第280章 清明4
  好在,议事厅里,本就是准备了雨具的。

  于是乎,大家都折了回来,拿了雨具,再度出发。

  好不容易,走到了祠堂里面。对着那些灵位,大家都是尊敬的。

  于是,不能直接穿着湿淋淋的雨衣,拜祭先人。

  于是乎,大家便在祠堂的一个原理灵位的角落里,脱下了雨衣,放下了雨具。收拾了一会儿,这才开始,大家的一起祭拜的礼节。

  仍旧是陈之庭和黄秀梅夫妇在前,其他的宗亲们,都有着自己的固定的位置。

  烧了黄表纸之后,点了粗壮而浓郁的香。大家便一道跪在了蒲团上。

  这个时候,陈之庭会按着惯例,宣读家训。

  陈家的家训,他几乎已经烂熟于心了:

  “敬祖宗,敦孝悌;睦宗族,端伦常;友昆仲,和夫妇;教子孙,尚勤俭;恤孤寡,戒唆讼;安生理,勿非为;忌毒染,慎嫁娶;勉诵读,重交游;谨丧祭,远酗酒;出异教,省自身。”

  这些字,他不知道,已经在这间祠堂之中,念了多少遍了。

  当然,这还不算念完的。

  还得继续,十分详细地,告诉大家,这些家训,具体是什么意思的:

  “敬祖宗:

  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尤木有根无根则枯,如水有源无源则涸。…………子孙永世得享…………不敬祖宗则忘本…………故岁时祭祀,晨昏香火,必敬必恭…………凡我族人念之。

  …………凡我族人必念之!

  …………”

  清明节的午后,天气灰蒙蒙的。

  这样的低沉,让人不想说话。

  而祠堂之中的声音,却是清冷而浑厚。

  念过了家训之后,便是家规“二十五条”。

  起初,这家规是二十条,后来,随着时代的变化,便在上一次修订族谱的时候,又给加上了五条。

  这时代变化了,什么都需要与时俱进。

  就连这族谱,也得与时俱进的。

  据说,还是在2010年,修订的族谱。而距离上一次修谱的时间,民国二十五年,大约过了一百年的时间。

  陈家,几乎都是这么长的时间,修一次谱。而每一次修谱的时间,都是记录在案的。

  每次翻开族谱,阿雅就会觉得,怎么这么长时间才修谱,万一,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当然了,这样的疑问,她一般都只放在了心里。至于修谱的时间,大都是宗亲们,一块儿商量的。

  阿雅还不够格,能够在这儿,说上话了。

  陈之庭的声音,仍旧是浑厚而清冷的。

  当然,他最先念的,是第四次修谱,所加上去的5条家规:

  “(1)…………

  (2)…………

  (3)…………

  (4)…………

  (5)…………

  …………”

  念完之后,陈之庭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说道:“这五条家规,得与时俱进了。趁着这次机会,咱们得改一改。”

  接着,便是附和的声音。

  “就是嘛,什么年代了,还给洋多少。这合适吗?不过,咱们现在来改,会算上通货膨胀吗?”

  “这要是算上了通货膨胀,该怎么算呢?!”

  …………

  这些议论的声音,在整个祠堂之中,有几分不合时宜。

  古旧的老祠堂之中,中年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与整个祠堂的色调,融为了一体。

  在聆听家训家规的时候,还出现这样的嘈杂,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陈之庭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着,看了那些人一眼。

  嘈杂的声音,终于,归于平静。

  还没有念完的家规,终于,有了机会继续。

  天色越来越暗了。

  祠堂之中的光线,更暗。只不过,那些火烛,将整个祠堂,照得明晃晃的。

  祠堂外面,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令。

  青青的小草,露出了绿色的新芽。桃红柳绿的时节,无端的,会让人的心情变好。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古老而优美的诗句,仿佛穿越了亘古的时空,在这个小村子里上演。

  那些来去匆匆的行人们,大都,拿着一些黄表纸,拿着香烛,在这样的时令之中,共同来到这个村子里,祭祀先人。

  在村子的东头,有一片墓地。据传闻,旧时,那里是一片乱葬岗。穷苦的人家,没有多少闲钱,置办棺材,便就用一卷草席,让死去的人,在这片土地之上安息。

  后来,据传说,因为北伐军来了这里,便把这里的乱葬岗,给立了个碑,便成为了公共的墓地。时至今日,还能看见,灰色的碑上,已经被风化了的看不清的字。

  原先的石碑,早已经被时间所抛弃。后来又新立了碑。这碑倒是看着精神的很,似乎,还可以站在这里,几千几万年一样。

  那碑文上,有着娟秀的楷体的小字:一九四九年十月立。

  原来,是在共和国成立之后,这块碑,才立起来的。

  这一片墓地,竟然是与共和国,有着这样的紧密的联系呀!

  久而久之,全村子里的,只要有人过世了,便会在这片墓地之中安息。当然了,这村子里的人,大多是姓陈的。因此,躺在这里安息的人,大都是陈姓的族人。

  尽管,葬礼的形式,在不断地变迁着;尽管,那些去世了的人,从最开始的归于尘土,渐渐的,变成了火化,只剩下了一抔蛋白质的遗留物——灰。

  这儿的一切,似乎,从未改变。

  而最让大家觉得,十分神奇的是,这里的陈姓,在村西头,还有一家规模不错的祠堂。听说很久以前,那陈家的祠堂,和家里的私塾,是连在一起的。陈家的儿郎们,都在这里面读书的。

  这祠堂,是见证过老陈家的历史的。即便是现在村里,有资格进祠堂的人,也大都是陈家的族谱上有名字的。

  不过,据传闻,这个村子里的陈姓的人,与这祠堂的管理者,血缘上,并不十分亲近。

  而且,还有小道消息称,要是这个管祠堂的人不管的话,这个祠堂,几乎就要废弃了阿雅。

  更有知情的人,说着这里的陈家人,几乎每年都会在祠堂里吵架。

  更有好事者,在家里一边洗菜的时候,一边小声地猜测着,不知道今年,这陈家祠堂里面的,会不会有人吵架。

  村子里那帮陈家人,对管着祠堂的那户人家,向来都是不怎么亲善的。

  甚至,不少人都觉得,管着哪个祠堂的人,把钱都拽在了自己手里。每年分着祭田的租子的时候,都拿了大头。

  这些事情,大家谁都不说。

  只是,大家心里,还是挺清楚的。

  本来这样的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最后,大家都当它是真的了。而且,也没有谁,再去追究什么真实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