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飘渺白衣邪掌柜
  习惯这样的孤寂已经多少年了?好像已经记不起来了。

  这些年来的我,跋涉过茂盛的远古森林。出没在雾气缭绕的死亡沼泽,穿过雪原,越过荒漠,路过无数埋藏在岁月荒芜里的各种壮阔遗迹。

  习惯了身边只有一柄长刀陪伴的自己,在这段潦草的岁月里,几乎没有和人交谈。

  心怀一种微弱的期待,像在大风里捧着一朵孱弱的烛火。

  而如今……

  “掌柜的!这个故事你已经讲过无数遍了,能不能换个有新意点的!”

  围坐在客栈门外听书的一群小童没了兴趣,顿时不满的嘟起嘴。

  “那你们今天想听什么样的呢?”

  这间客栈的掌柜,也就是被小童围绕起来的说书之人,他坐在门口的木椅上翘着腿,白净修长的右手垫在大腿上,托着下巴,眉宇间透着一丝淡淡的疲倦。

  他不过只是一名年龄尚小的少年。

  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衣,外面松松垮垮的披着一袭长袍,似雪的白净,不染一丝尘秽。

  及腰的满头黑发也不束起,随意的披散而下,年轻的面容极其俊美,他鼻梁挺翘,清晰的眉眼和始终都挂着一抹微微弧度的嘴角,透着一种难言的邪魅。

  亦如他的名字:龙邪!

  年关的落雪总算停歇,街道的对面传来一阵甜甜的糖香,顿时吸引住了小童们的目光。

  摊位的老伯似乎将他的生意经营起来不少年了,他手法独练,用小勺挽起半勺糖浆,高举而起,微微倾斜,粘稠的棕色糖浆顿时顺着勺口流淌出来,凝成一条丝线,在一面白净的糖板上龙飞凤舞的绘画起来。

  冰冷的雪天,融化的糖浆总是很快凝固的,老伯捏着小木棍,把凝固的糖浆从糖板上拿起,插在一旁用作样板。

  寥寥几手,一笔连成,却是难能的熟练,那糖浆淋成的图案,是一只抽象的飞鸟,虽说抽象,却将飞鸟的神韵刻画得栩栩如生。

  少年掌柜疲倦的叹了口气,手掌轻轻一挽,几枚铜钱就如变戏法般,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心:“小虎子,想吃糖人儿的话,就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买,你稍大些,可不能欺负他们了。”

  “谢谢掌柜的!”

  小虎子双眼一亮,接过铜钱就带着一帮小童高高兴兴的跑向对面摊位,先前听重复故事的索然顿时一扫而空。

  是故事吗?是不是故事,或许也就只有自己才能知道了。

  白衣少年拿起茶杯,懒洋洋的站起身来,寒风拂过他的衣袍,微微飘动,他迈开脚步,转身欲要走回客栈。

  半只脚已迈过门槛,另一只还在门外。

  却在这时,街道的尽头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少年轻轻回头,因为他听到骏马停步的嘶声就在他的门口。

  “闪开!”

  五名黑衣人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抽出腰间挂着的明晃晃长刀,很是霸道的冲进客栈。

  龙邪微微撤步,把道路让开。

  客栈的小二穿着朴素衣服,手臂上挂着一条折叠整齐的布巾,见到来人,虽然来势汹汹,但他还是笑脸相迎:“客观要打尖还……”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名黑衣人不耐烦的用力推开。

  “不想死就给我安静点!”

  小二只是寻常之人,身子骨又瘦弱无力,一掌之下竟被推得站不住脚,险些摔倒。

  好在有一个人出手把他扶住了。

  小二愕然回头,就见到了一袭胜雪白衣,长发披散也不束起,显得有些慵懒的韵味。

  “老,老板。”

  小二生怕这少年掌柜会责怪他,说话都变得结巴了。

  龙邪松开手,微微摇头,示意不关他的事,随后淡然的开口说道:“他们是来打架的,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什么事?”小二不解的问道。

  龙邪叹了口气:“你就只管记下,他们打坏了多少张桌椅,然后告诉我。”

  说完,他就在一张距离较远的桌子前施施然坐下,翘着腿,喝着茶,饶有兴趣的看着。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戏园子里上演的一出无聊至极的戏剧,丝毫不担心今天他这间飘渺客栈会因此染上腥臭的血液。

  这客栈虽好,可大白天的,生意也不景气,再被这么一搅和,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几桌客人也都连忙跑开了,生怕殃及池鱼。

  对此,龙邪只能无奈叹气,心里盘算着待会多索赔点。

  客人都跑开了,胆小怕事的都已经跑远了,胆大好事的就留在远处观望着。

  有一人,也仅此一人,对此不闻不问也不管不顾,桌上东倒西歪的躺着几个酒壶,还有一盘被吃得所剩无几的花生米。

  那是一名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的红衣少年,他似乎是喝醉了,正趴在桌上打着呼噜。

  他的身旁有一杆银色的长枪,如他一般斜靠在桌边。

  “有趣,有趣了。”

  小二眼见少年老板的茶杯又空了,很是机灵的又给满上。

  五名黑衣人径直围拢过去,将醉酒少年围在中间。

  其中一人,似乎是他们的头儿,只见他轻皱眉,扬起一脚,猛然将木桌踢翻。

  嘭!

  醉酒少年被吓了一跳。

  不过也仅仅只是被吓一跳,他抬起朦胧睡眼:“你们干嘛!”

  “来杀你!”

  黑衣头儿冷笑一声,抬刀一劈。

  “我去!”

  醉酒少年这次是真被吓到了,连忙用两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就连带着椅子向后翻倒,堪堪躲过了这一刀。

  他一个翻滚拾起一旁的长枪,邹眉冷声:“要打架?”

  龙邪看不下去了,倍感头痛的揉着太阳穴:“我说,人家都动刀了,你还在问什么啊!”

  “也是哦!”

  醉酒少年似乎醒悟了过来,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旋即,他将长枪一转,往地上一顿。

  咚!

  这一顿,整间客栈似乎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顿过后,醉酒少年不再昏沉,他的身上有一股气息爆发出来。

  灵武境一重!

  龙邪心疼坏了,他愤怒的对着小二说道:“记下来!敢敲我的客栈?”

  “灵武境一重?有点棘手了,可惜我也是!”

  黑衣人的头儿冷然说道,随即抬刀一挥:“上!”

  唰!

  五柄钢刀闪着锋利寒芒,一同朝着那红衣少年砍去。

  “你们要杀我?可曾打听过,小爷我是谁!”

  红衣少年横枪一扫,这一枪,颇有气势,凡是被扫中的钢刀,都纷纷被震得后退,撞倒桌椅。

  可还有一把,是他无法震退的。

  那是黑衣人头儿的刀!

  一击过后,只见他灵活的抽刀一挽,左手探出,扣住长枪,右手持刀朝着红衣少年的喉咙扫去。

  来不及收枪抵挡了!

  红衣少年的双眼闪过一丝慌乱,面对呼啸而来的长刀,他只能弃枪后退。

  身体一个翻滚,他躲到了一张桌子的后面,再往后,可就没有地方给他躲闪了,已经挨着墙壁了!

  一刀落空,黑衣人却也不恼,往前踏步,贴靠而近,又是一刀扫出。

  没有了长枪,红衣少年似乎就没了主心骨,长刀已经劈来,可他还愣在原地。

  完了完了!

  有一些胆小的人甚至都捂住了眼睛,不忍去看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却在这时,只见一道模糊的残影飞快掠过,他白衣翩翩,起手一压。

  砰!

  只闻一声巨响,速度飞快的钢刀竟被他用手生生截住,稳稳的按在桌上,无法动弹。

  黑衣人霍然抬头,对上了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就见桌子的对面凭空出现了一名少年,而这少年,正邪魅的对他笑着。

  “他不能死。”

  一手按刀,一手持茶!

  可不正是门外说书客,白衣邪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