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圣门
  五雷符修炼到高级阶段后,可同时一雷多杀,但目前修为有限,每灭掉一团阴影后必须再度启用一张符。

  这很耗费元气。

  当阴影全部熄灭后,沈骏已有些气喘。

  “被结界压制到什么法宝都施展不出来,还能游刃有余,不错嘛。”卓艳鼓掌,像个看客。

  沈骏不说话保持体力,飞步直奔她。

  魂幡沾水再动,在如烟的夜幕下迅速扭成棍状,一记凌厉的前刺迫使沈骏再度后退。

  “布棍?”沈骏意外道:“你还有这手段?”

  “过奖了,里面加了根杆子而已。”

  原来就在沈骏忙于应付人形阴影时,卓艳已取来泳池边上的一根捞杆,正好能被魂幡完全包裹。

  棍势连绵,轨迹简单。

  缠、圈、钉、崩、剔、扎、割,翻来覆去,不多时沈骏已挨了好几下,要不是洪拳内劲鼓荡时有抗打功效,再加上以前挨师父棍子也多,说不定早就去见祖师爷了。

  棍影如地龙一绞,沈骏小腿吃痛,随手扔出一道空的五雷符吓阻对方后招,同时往后滚翻出三米远,起身后半蹲警戒:“詠春六点半棍?”

  卓艳在五步外暂收棍势:“有点眼力嘛。”

  沈骏愤然:“你不是说你之前是演员么?”

  “人家武替入行,拍功夫片的。”

  他讶然:“以你的身材相貌去拍功夫片,导演是个瞎子?”

  卓艳娇笑:“刚才不是还说人家比你妈还老么?”

  沈骏沉吟。

  两人修为在伯仲之间,雷符耗费元气,招魂也是一样,恢复法力需要时间。

  双方心照不宣,女的开口问:“比下拳脚?”

  男的双手一摊:“你那是棍子,不是拳脚。”

  女的脚下一捞一踢,飞起另一根捞杆落在对方面前:“这回公平了吧?”

  沈骏捡起杆子,实木的,还算称手,于是直起身子,以中四平势对敌。

  接近。

  棍影时而缠绵,时而冰冷,如一对热烈中的情人,久后再度分开,均感酣畅。

  卓艳不复方才的仙女姿态,扶腰问道:“我眼拙,是哪家的棍法?”

  沈骏的模样也好不了多少:“天水四门棍,宋明时期的西北军营棍法,流传不广,还行吧?”

  “何止。”

  明里聊天,暗地趁机调息。

  “年轻十岁,一定不放过你。”卓艳抛了个媚眼,十分暧昧。

  “别,老牛吃嫩草不是美德。”

  “老牛牙口不好,不吃嫩草不得饿死?”

  “我哪儿嫩了?”

  “哪儿都嫩。”

  随着语境的推进,气氛越发暧昧,可两人都明白已到了生死关头。

  眼中妩媚收敛,沉静如老僧入定,意味着法力已经恢复。

  魂幡飞扬。

  六十六条曾被吸入幡内,经过长年历炼的恶灵从地面、泳池、林中纷纷冒出,咆哮着涌向沈骏。

  沈骏一声轻叹,咬破舌尖,激发体内潜力,雷符如雨般一张张挥洒而出。

  电闪,雷鸣。

  狂啸,呻吟。

  结界外明月依旧,结界内天地翻覆。

  许久,恢复静谧。

  沈骏发丝飞扬,嘴角渗血,挺着疲惫的身躯,在漫天飘散的灵体灰烬中缓步向前,眼中却是精芒大烁。

  卓艳身形未动,等他近身,优雅地伸出丰腴白皙的右臂,气若游丝:“没力气了,扶我去那边坐坐。”

  沈骏肃容,扶着她坐到池边的椅子上,叹息:“何苦?”

  臻首慵懒地轻靠在宽肩上,微笑:“不这样会输。”

  “输了,总好过丢命。”

  “圣门厌恶叛徒,露白之后我会比死更惨。”

  “到底是什么门派?”

  “不知道。”

  沈骏愕然:“连名字也不知道?”

  “是的。就连当年联系我入门的,也不曾亲眼见过相貌,只是电话和网络邮件。”

  “那如何修炼?”

  “函授为主,偶尔去荒郊野外,会有一个人接应并指点一下,其余全靠自己。”

  “那还不是见了么?”

  “不算。那人身穿黑色连帽长风衣,脸上戴着面罩,嘴边有变声器。”

  “身形?”

  “看见了,却不明白。”

  “怎么说?”

  “每次出现,高矮胖瘦都不一样,差距很明显,但直觉告诉我是同一个人。”

  “你有这么老实?”

  “试过两次,想看看他的真面目,完全徒劳。第三次还没出手,他就警告我事不过三是他的底线。我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毁一个还能再培养,不可惜。我吓坏了,就此打消了念头。”

  沈骏愣住了:“如果是真的,那你口中的圣门当真是藏龙卧虎了。挺好奇,像你这样的女人能有很多种活法,哪一种都比这个轻松,究竟是为了什么?”

  “世道不看重内心。之前的我善良地有些懦弱,人长得丑,家境也不好,生活自然屡屡受挫。受挫多了当然想要改变,于是圣门就找上了我,答应给我完美,条件是无条件地全身心奉献。”

  “果然是这样,邪门歪道自古如此。”

  “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那么快,本以为会多享受几年。唉,杀了那么多人,大都是罪有应得,只有那条流浪狗是无辜,不该折腾它,算是我的报应。”

  “不说报应,说点圣门的事。”

  “圣门结构极其严密,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卓艳缓缓闭上眼睛。

  沈骏问:“后悔么?”

  “有点。”

  沈骏拿出便携式的朱砂笔和空白黄符,正打算向地府陈述情况,减轻一些她的刑罚,却被阻止。

  她说:“干的坏事太多,早想过自己的结局,你不用费心了。”

  眼中光芒渐渐黯淡。

  风起,刮得四周大树哗哗作响,隐约夹带着镣铐声。

  纤手终于无力松开,手心是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