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27)
  这也是鱼鱼这个名字的由来。

  当初柯小雅坚持要送独居的他一只布偶猫,作为陪伴,柯子夜本不想接受。

  是布偶猫仰起漂亮小脸,凝视着画墙,伸出小爪子试图跳起来触碰铅绘的画面,触动了他的心。

  余光捕捉到不远处的猫猫真香现场。

  现在看来,鱼鱼这个名字的确与它很相配,大约这小家伙天生与你有缘。

  柯子夜叹道:我足足花好几个月时间与它作斗争,消除戒心,一人一猫才能平静相处,难得见到它今天如此乖巧温顺待人怀里的场面。

  你是我所有的灵感之源。

  但我真的很害怕,再见时,我们会变成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所以,我想要把这十年里所有的美好回忆通通赠与你

  纪念品是情感的产物。

  它的存在让虚无缥缈落地成为现实,一点一滴叠加,承载着沉甸甸的分量,坠落在虞煜心头。

  清脆的酸李子滋味细细密密浸润着他的胸腔,软化到了极致。

  紧接着,绽放出异样的甜美味道,把心脏软乎乎地泡在甜水里,表面偶尔冒出小气泡,啵唧一声破碎。

  吧唧吃完小鱼干的布偶猫从窝里窜出来,啪嗒啪嗒跑到两人身边,绕着打转。

  柯子夜蹲下身,指腹点了点鱼鱼粉嫩的小鼻子,用来转移注意力。

  这些年来,他早已学会用冷漠的假面来伪装自己,与柯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们对抗,忽然有一天,假面脱落,露出少年时最直白的真心。

  成年人总是含蓄的,即便甘之如饴。

  虞煜同样没有说话。

  他在柯子夜的身边蹲下,探出右手,轻轻地揉抚着鱼鱼的头,布偶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舒服声音。

  左手搭在腿边,慢慢地向旁边移动,在距离中点,忽然碰到柯子夜试探性地滑来的指尖。

  谁都没有扭头,盯住眼前摇着尾巴的鱼鱼,似乎一门心思集中在撸猫上。

  先是指腹与指腹上下勾连,继而掌心与掌心紧密相贴。

  漂亮的指节‌​​插‎­进​​‍顺从张开的缝隙,慢慢下滑,直至扣住掌心,柯子夜伸直的修长手指也随之弯曲。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再填不进任何东西。

  仿佛天生就该长在一起。

  愉悦的心情渐涌渐深,正如冒着凉气的晶莹冰块骤然跳入夏日汽水,冰块碰撞透明杯壁,啜饮片刻,毛孔松张开来,从头到脚舒爽得酣畅淋漓。

  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良久,厨房里的家居机器人用滚轮走到门口,电子音提醒准备工序已完成,才唤起如梦初醒的两人。

  牵在一起的手一点一点滑落,总算分开回归原位。

  掌心有些湿漉。

  虞煜的拇指与其余四指合拢,无意识揉搓着,回味着刚刚掌心紧握的充实感,肌肤忽然渴求起来自外物的碰触。

  这些家居机器人,似乎很少见是华霄开发的新产品吗?不能再想下去,虞煜选择用说话来缓解瞬时冲动。

  是我前段时间主导合并的分公司,开发的智能家居系列产品,这两个是试用品,目前还未大量投入市场。

  柯子夜站起身,右手伸进衣兜,摸索着内衬褶皱,指尖蜷缩又伸直:Y系列产品,以你的首字母来命名。摩擦带来的轻微刺痛让他更加清醒。

  不是L,而是Y。

  厨房里是Y2号原型机,通过算法控制智能程序,能胜任烹饪时绝大多数的操作,不是特别复杂的菜式,交给它没有问题,平日里我一个人随便应付伙食,也不准时,全靠它了。

  最后揉一把毛茸茸猫头,虞煜也站起身,重复柯子夜的话:随便应付?

  平时工作很忙所以我一个人做菜,也没人在家等着吃总之柯子夜察觉到虞煜的语气,开始慌里慌张地解释起来。

  我今天亲自下厨,晚饭以后带你去分公司参观,好不好?柯子夜抽出手,抓紧虞煜的手指,顺势抬起亲亲他的手背,阿玉,别生我气,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啾。

  和年少时一样,撒娇**总能奏效。

  被柯子夜用可怜眼神注视着的时候,虞煜根本没有丝毫抵抗能力,他语气柔软地强调:以后我会好好监督你的饮食!

  忽然,虞煜想起自己那灾难现场的做菜水平,以及在原世界的泡面生涯,不禁涌上一阵心虚,又继续补充道:至少,一日三餐得准时,不许闹出胃病。

  我答应你。柯子夜答得飞快,似乎一早就准备好了在这等着,我一定准时上下班打卡,一秒都不多待。

  可怜巴巴的眼神陡然一转,眉飞色舞,喜上眉梢。

  转变快得虞煜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套。

  不过,这套也是他心甘情愿,才坠入网中。

  时光如许,一如从前。

  时间往前拨二十分钟。

  华云公司,地下停车场。

  何威捂住被巴掌打得高高肿起的脸骂骂咧咧走出车门,走近电梯。

  他身影鬼祟,生怕这丢脸的一幕被认识的人发觉。

  第41章 霸总(41)

  下班时间。

  电梯每隔一层停顿。

  何威站在门口,焦躁地不停拍打按钮,嗒嗒嗒声回荡在寂静空旷的地下停车场。

  叮

  门打开。

  电梯内正对镜补口红的龚芳一抬头,觑见一张半边红肿的脸,表情可怖。

  高跟鞋蹬蹬后退,鞋尖磕在铁壁。

  崴脚带来的疼痛令她尖叫出声,身体一歪,口红随之从手掌滑脱飞出。

  一道抛物线向前划过,正中何威鼻头!

  滚!

  何威一脚踩碎滚落在地的口红,被疼痛激得简直头发倒竖,他暴跳如雷地嘶吼。

  连你都敢看不起我!明天你不用来上班,待会就让我姐开除你!

  龚芳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跑出电梯,她认出何威身份,不敢回头争辩。

  电梯门往中间合拢,把狼狈不堪逃离的女人背影关在外面。

  鞋底在地面左右碾压,蹭去被踩成泥状的红色膏印,他最喜爱的限量款象牙白球鞋边缘染上红痕。

  抬腿踹在墙壁!

  咚地一声巨响,铁壁轻震!

  化妆品的气味刺激着鼻腔,何威鼻子抽动,厌恶地别开脸:真廉价,令人作呕。

  他想起下午会见时,见过的那张不施粉黛的清纯素颜,纵然不笑也令人赏心悦目。

  家里自幼娇惯长大的幼子。

  父亲扯下老脸把他们姐弟俩拜托给远方叔叔何延照看后,来到A城,有何家背书,更是变得无法无天。

  从电梯出来,何威一路闷头横冲直撞,没敲门直接闯进主管办公室。

  何威,谁让你受气了?脸怎么肿成这样?

  原本背过身接听电话的何丽芳转回办公椅,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指责意味并不浓重。

  忘记按下挂断键的手机屏幕一闪一闪,仍在通话中。

  何丽芳站起身走近仔细瞅何威的脸,皱起眉。

  我早告诉你提早收心,不要跟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瞎混,是不是刚从床上下来,又被仙人跳了?

  她掏出手帕递给不省心的弟弟:擦擦口红印,让人看见笑话。

  不是!

  何威抢过手帕,使劲擦着鼻子,一时解释不清楚:刚才遇见个疯女人算了,她不重要。

  把手帕还给何丽芳,鼻头通红,与鲜明的巴掌印一色。

  何威咬牙切齿:姐,你得帮我教训柯小雅,她以为她是谁?我低声下气愿意去讨好她就不错了,居然还蹬鼻子上脸。

  柯小雅?

  何丽芳准备把手帕扔进垃圾桶,一听这话,手一抖,手帕落地。

  何威,你有没有搞错?她语气严厉起来,鞋跟踩过揉乱一团的手帕,单手叉腰。

  食指在半空指指点点,恨铁不成钢,我让你断掉以前的烂事,装得干净点,乘小姑娘不懂事早点拿下,以后当了柯家的女婿,我们也不必一直寄人篱下,能拿得出成果让延叔和你堂哥另眼相看。

  你倒好,反让我去教训柯家大小姐?!

  谁要当那贱人家的上门女婿!何威摸摸脸颊,后背寒毛竖起。

  他委屈地指着巴掌印申诉:姐,你想看我以后被她打死吗?

  又指向额角隆起的包:诺,一咖啡杯直接飞过来砸的,半点没留情面,我待会还得去医院检查,别给我砸出个轻微脑震荡。

  上次不还说你俩相处得好好的,她没发现你的身份,只以为是偶遇?

  何丽芳见过何威太多次前科,不肯轻易相信。

  提起被揍原因,何威开始支支吾吾,说是老家的母亲安排的相亲,他推辞不过,谁知柯小雅正好撞见,不由分说便骂他。

  林玉和柯子夜也在现场。

  林玉?

  何丽芳狐疑地反问何威。

  她对昨日性情大变、甩下辞职信直接离开的软包子下属印象还算深刻。

  她也得罪了你?

  这倒没有只是,林玉是不是早和柯子夜认识?

  当时他被柯小雅的身影遮挡大半视线,耳边也被巴掌甩得嗡嗡在叫,整个人晕头转向。

  何威语气不免迟疑。

  我离开前好像见到他们俩举止很亲密。

  你又跟我开玩笑。何丽芳咋舌。

  柯子夜是什么样的人物?

  二十七岁的集团门面,柯氏铁板钉钉的下一任接班者,A城的钻石单身汉,常年不苟言笑,能力与手腕极强,上流交际圈里被誉为无法被攻克的男人。

  童话里才会出现的,深情且专一的英俊王子。

  华霄未来的国王。

  小道消息流传,他心里有个神秘白月光,再看不上其他凡夫俗子。

  为了纪念那人,柯子夜有很多广为人知的事迹。

  最近一桩,也最有名的一桩,是斥资收购因产品销量不佳即将破产的智慧家居公司,把公司改名,转而烧钱开发Y系列产品。

  华霄以房地产业起家不假,后来也一度浅尝辄止地涉及其他领域投资,亲自涉足互联网加房地产衍生出的复合型新领域却是破天荒头一回。

  更别提新产品,居然是智能家居机器人,比原公司掌权人还要异想天开。

  以何延,何晟为代表的股东们认为此举前景不明。

  柯子夜一意孤行要注资,不惜绕过公司动用私人账户,当做个人投资,华霄只挂个名,在总部大楼里腾出个地盘。

  他们无法违抗,只好当做是讨他欢心。

  也说服自己,信任柯子夜眼光毒辣,从未出过大错。

  与光环满身的柯子夜相比。

  除去一张脸,其余平平无奇的林玉

  桌面上倒扣着的手机屏幕。

  亮光陡然熄灭。

  不可能!

  华霄总部,地下停车场。

  红色保时捷停在专属停车位。

  车内。

  何晟烦躁地把刚挂断电话的手机随手扔到副驾驶座。

  手指‌​​插‎­进​​‍头发,往后撩平,胸腔里吐出一口浑浊的闷气。

  前视镜内映照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面容苍白阴柔,细长眉宇郁结怨气。

  眉间一点黑痣,仿佛是怨气凝结的实体,衬得整个人愈发阴沉,与阴影融为一体。

  何晟与镜中自己对视。

  他忽然回想起十年前那通自取其辱的电话,电话里的嘲讽犹如晴天霹雳,把他的自信心与骄傲摔得粉碎。

  柯子夜分明被逼着向柯慈发过毒誓,不许动用任何渠道和关系主动去寻林玉。

  一旦被柯慈得知这件事

  指腹在方向盘边缘轻敲,眸光扫过一旁的副驾驶位。

  俯身取过手机,跳出通讯录,输入烂熟于心的加密联系号。

  按下去,像往常一样每日向柯慈汇报柯子夜的新动向,今天,只是多出一味新调料。

  林玉。

  何晟握紧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出惨白。

  右手大拇指搭在上空,即将落在绿色通话键。

  旁边的空车位,忽然开来一辆黑色玛莎拉蒂。

  何晟瞟到车牌号,目光一滞,立刻撇开手机,趴在车窗上屏气偷窥对面。

  侧门打开,有人下来了。

  保时捷的车窗贴有反光膜,从外瞧不见人。

  虞煜落脚踩在地面,从旁边豪车移开视线,转向柯子夜。

  离得好近,甚至不必开车。

  平日常泡在公司里处理事务,除了喂猫才会回家的某柯姓工作狂先生按下车钥匙,滴滴声传来,确认车门锁紧。

  他心虚地不敢接话。

  以往只有用一项接一项的工作埋没自己,他才不会无休止地想起虞煜。

  虞煜换了身衣服。

  他原先的衣服落在出租屋,换下长裙,身上现在是柯子夜没穿过的白色衬衫与灰色西裤。

  意外合身。

  天生的衣架子,无论穿什么都很好看。

  衬衫扣到最上面一粒,遮挡得严严实实。

  柔顺的及肩中长发分做三束,前头搭落在衣领两侧,额前碎发下露出英气的眉眼,眼皮撩开,看人时温温和和,很难想象从里有时也会射出利刃般的扎人锋芒。

  殷红的柔润唇瓣。

  唇线绷直,唇珠却微翘,透出几分惑人的禁欲。

  柯子夜抬手想触碰虞煜的唇,指尖一晃,却落在颊边,轻掐一把。

  是活人。他揉了揉虞煜轻易泛红的白瓷肌肤,心底迅速涌出一股冲动,很想轻咬一口,试试感觉是否和摸起来一样柔软细腻。

  虞煜似是瞧出了柯子夜的意图。

  他攥住柯子夜的手腕,拉开手,握住并拢的四指。

  指尖上爬,在温热的掌心内轻拢慢捻,画着笔画,最后带着挑逗似的摩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