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魔王与智将不在的日子(其十)
  “呜——”

  安妮儿发出了低低的哀鸣。

  魔王猛地冲了过去,球棒都被甩飞了出去,发出“砰”的一声撞在街边石墙上,震得尘土飞扬。

  “小雀斑...”

  “对不起,妹妹。”

  安妮儿强撑着向魔王大人挤出一丝笑容。

  “谁是妹妹啊!”魔王大人炸毛,“这种叫法让人想到另一匹狐狸,让人不爽!”

  居然还以为自己是阿离的妹妹。

  不过,这次就饶过你吧。

  看着安妮儿沾满鲜血的脸,魔王这样想到。

  她从怀中拿出那只雕工细致的小鸟木雕,轻轻放在女孩掌心中,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了那将落未落的春风中:

  “下次要叫余魔王大人。”

  ——

  最后当魔王大人跌跌撞撞走上最后一阶台阶回到家的时候早已是日落。

  她顾不得形象瘫坐在石阶上,望着星光点点的天空,长叹一声。

  后面的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麻烦,就如同那位副会长说的一样,和那个大胡子一样的人太多了,城里医馆的医生在听到或见到是人类的时候,都是直接将人轰出了医馆。

  最后几乎是找遍了整座辉夜城,才在城尾一条不起眼的街道里找到一家新开的小药局,让一个戴眼镜的女店员清洗伤口、包扎止血。

  “又错过饭点了...”

  魔王大人欲哭无泪,整个人像是晒蔫的豆腐般晾在台阶上,肚子也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请用。”

  身后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她回过头,那个脑子死板的妖狐姐姐手里正捧着食盒端在她面前。

  魔王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是说过了饭点就不给吃了吗?”

  今天中午就是因为错过了饭点,她不给做饭,才跑到城里去的。

  “是呢。”姐姐坐到她身边,将食盒打开,香气随着蒸汽扑面而来,“可我知道,没饭吃有多难过。”

  她说着,坐在了魔王大人身边,轻轻地靠住了她。

  “所以,到时候就一起受罚吧。”

  “你这家伙...”魔王大人吸了吸酸酸的鼻子,直接抱了上去,“真是天使啊!”

  “天使?这是在骂我吗...”

  妖狐姐姐歪歪头,总觉得这幅场景在不久之前好像在不同的人身上发生过。

  ——

  同样是今夜。

  在辉夜城某处的偏僻小巷里的废木堆上,坐着一个看上去略显消瘦的男人。

  残月被云遮去大半,幽暗的巷子里静得令人心里发毛,他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脊背微弓,嘴角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草。

  目光懒洋洋地越过破瓦残墙,仰望着天边一角清冷的星光。

  黑暗中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不多时,一个脏兮兮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是白天那个在修女们布道时出来闹事的乞丐。

  他低着头走近几步,兴冲冲地开口:

  “搞定了,爷!”乞丐搓着手,兴冲冲地凑上前,“你说的那个……人类,我已经照你说的给她办了。下场可惨了呢,街坊都看见了!哈哈。”

  他说话时带着些小孩子般的炫耀与自豪。

  “爷您看看,为了这活计,我的头都被打破了,干咱们这一行的,赚点钱不容易,是不是……”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起眼,像是终于从星空中回过神来。

  “是吗?”他嘴角勾起,像是在笑,“那你干得还挺用心的。”

  叮——

  几枚银币在他指尖轻巧一弹,叮叮当当地落在乞丐脚边的砖缝里。

  乞丐扑过去抓起银币,却没急着数,而是悄悄抬头看了眼男人的侧脸,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似乎比起钱,好像男人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怎么了?还不够?”

  男人察觉到了。

  “不是...”乞丐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是,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

  “就是我们魔族身上不都有一种特殊的魔素味吗。”乞丐眨了眨眼,“你身上也有,但...又不全是那个味儿,既像是魔族,又像是人类,简直就好像...”

  话说到一半,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下去,眼神里明显有了些恐惧。

  “就好像...”

  男人笑了。

  “魔女一样。”

  笑容像夜色一样深,看不清喜怒。

  “对吧?”

  “您...真会开玩笑,不过也是,不是看爷您一表人才,又还有胡渣子,我都以为您就是那可恨的魔女呢,哈哈。”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垂下眼帘,将未点的烟草重新叼回唇间,不合时宜的问。

  “倭...倭瓜。”

  乞丐露出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犹犹豫豫的回答。

  “倭瓜啊,这世上只有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聪明人,还有一种就是蠢得可怜的人”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是宣判,“你,想当哪种人呢。”

  这一瞬,乞丐背脊一僵。

  空气仿佛也凝固了。

  他强作镇定地笑了笑,拱了拱手,连连点头,却连银币都来不及收齐,就灰溜溜地退出了巷子深处。

  只留下那个男人,依旧坐在那堆破木料上,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条巷子又沉默了良久。

  男人依旧没有动,他的身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直到风起云散,月光又一次照进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哈哈——”

  他低低地笑了出来。

  起初只是喉间一丝气音,但很快,那笑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像是终于按捺不住的狂喜。

  他把香烟叼在嘴上,抬起手,弹去裤腿上积的灰尘,然后轻巧地从那堆废旧木料上跳了下来,身姿如猫般轻盈,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他伸了个懒腰,背后骨节咯咯作响。

  “该看的好戏已经看过了。”

  语气却轻描淡写得像在说天气。

  “接下来...”

  响指轻弹,魔力点燃了那支已经被捏到变形的香烟。

  火光在夜幕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嘴角那抹病态的弧度。

  “该干正事了。”

  “去——”

  男人低声道,一字一句,仿佛是在对夜空宣布:

  “狩猎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