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
  连续几个月的大雨,将一个村庄折磨得民不聊生,泛滥的洪水,眼见着就要蔓延整个村子,然而头顶的乌云,依然没有丝毫要散去的迹象。
  村子的庙堂里,聚集了所有的村民,他们无一例外都紧锁着眉头,担心着村子里的未来。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但大多数的内容都是抱怨。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大雨,让人莫名烦躁。
  “安静!安静!”
  一位年长者发话了,他似乎在村子里有些地位,众人的声音渐渐小去。待现场安静之后,老人又开始发话了,“这雨已经下了这么长时间了,再这样下去,整个村子都活不了了,谁有什么办法让这雨停吗?”
  半晌,无人回答。
  又半柱香过去,村民之中响起了一个声音,“要不,我们在外面生个火?或许能让天上明白,我们不要雨了?”
  说话的是村里的王麻子,二十多岁,算是村里的小混混,有一个老婆,却没有孩子。
  他的想法,多数人嗤之以鼻,没有多少人赞同。老人也不说话,想看看还有谁有办法。
  无奈又一炷香过去,再没有一个人发表意见。老人叹了口气,说道,“那就试试王麻子的方法吧。”但话语里没有抱有任何希望。其他村民没有其他法子,也只好点头。
  庙堂外的空地,众人搭好了柴堆,王麻子点燃了火,忽然之间,天空响起了几道惊雷,让所有村民神情一震。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哈哈。”
  最激动的莫过于王麻子,他自小不被村里人看得起,但这次,自己的方法居然有效,他恨不得在每个村民面前嘚瑟一番。
  众人回到庙堂,眼巴巴望着门外,希望能看见太阳,只是那几道雷响过之后,却再没了动静。
  “怎么又没反应了?”老人试探性地询问王麻子,但语气神态比之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王麻子内心也是急切,难得有高高在上的感觉,他还想多体验一回。
  “当然啊,没烧人嘛!”情急之下,王麻子脱口而出。
  众人听着,倒吸一口凉气。
  “烧人?”老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就是烧人!”王麻子干脆道,“只有烧人,那人才能上天,去劝天别下雨。”
  众人听罢,脸色都不太好,似乎对这个方法很反感。
  “那依你的话,该烧谁?”老人犹豫地问。
  庙堂在这一刻分外安静,村民们连呼吸都刻意放低了。
  “要被烧的人,必须是被大雨祸害最惨的,只有这样,上天才会明白,这雨不能再下了。”
  王麻子说完,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随后都看向了刘寡妇,她小孩因为这场雨,被洪水冲走了,丈夫为了救孩子,也淹死了。
  “我觉得王麻子说的有道理。”不多时,有一个声音响了。
  “对,有道理。”
  “我支持。”
  “对对对。”
  陆陆续续,支持王麻子的声音越来越多,刘寡妇的眼神里,也渐渐充满了绝望。
  就这样,没有任何人询问刘寡妇的意见,便将她烧死在庙堂之外。
  然而一天过去,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村民们怒不可遏,直接将王麻子绑了起来,拉到了庙堂之上。
  “我早觉得你王麻子不对,没想到你敢骗整个村的人!”
  “你还害死刘寡妇,你还有没有良心?”
  村民们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甚至动起了手。
  “烧了他!”有人喊道。
  这句话刺激了所有村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众人毫不犹豫扛起了被绑住的王麻子,将其扔进了早已生好的火堆中。王麻子撕心裂肺地叫着,却没有任何人理会。
  奇迹出现了!
  就在刚烧完王麻子之后,不过一个时辰,雨就停了,村民终于见到久违的太阳,忍不住欢呼。
  “原来烧王麻子才能让雨停啊。”众人理所当然地想着。
  就这样,这个村子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大雨,再一次降临。
  村民们重新庙堂齐聚,这一次,不是讨论怎么办,而是讨论该烧谁!
  “王麻子脸上有麻子,就烧脸上有麻子的人!”一个人嚷道。
  “好,就烧麻子!”
  这个观点引起了大多数村民的共鸣。
  十几个壮汉,将村子里仅有的三个麻子脸拎了出来,随便挑了一个拿去烧了。
  然而,雨并没有人们想象中一样停止。
  村民们又聚在了一起。
  “王麻子二十几岁,要不……”有位村民想到了一点,刚说了一半,却又咽了回去,看着村民们血红的眼睛,接着道,“要不,烧他亲人吧,或许跟血缘有关。”
  “好!”众人一拍即合,抓住了王麻子的父亲。
  王麻子的父亲妄想挣扎逃开,却被人打断了腿。
  “你怎么这么自私,你要为村子考虑!”众人看着如同烂泥般趴在地上的王麻子父亲。
  “你真觉得烧他可行?”我跟在大部队里面,心中有些忐忑,拉过一个村民问道。
  “我怎么知道?”那村民随口道。
  “那你还支持烧他?”我惊讶。
  “烧了他,就不会烧我了啊。”他说。
  我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和他们一起烧了王麻子父亲。
  一天过后。
  果然,雨再一次停了。
  村民们欢呼。
  又是几年的平静生活。
  大雨,第三次降临。
  这一次,村民连讨论都没有,直接将王麻子的母亲烧了。
  但雨,没有停。
  之后,他们又抓了王麻子的妻子,雨,还是没有停。
  王麻子的亲人都被我们烧完了,但这雨,终究是没有停。
  村民们犯了难,再一次聚在一起讨论。
  最后,他们看向了我……
  雷声轰鸣,将熟睡的我惊醒。
  “原来是梦,幸亏是梦。”我擦去额头的冷汗,长舒一口气,推开了大门。
  “王哥,你醒了啊。”一个村民向我打招呼。
  门口,村民们都在等着我。
  那德高望重的老人也在等我。
  还有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眼神茫然望着我的,等待着被烧死的,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