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尖·暗夜篇 第一七九节 研琴
  “吱嘎……”

  “铮……”

  “哎呀……不对不对……”石象急,蒲扇般的手伸过来,应该是按音。

  “咯嗡……吱……”

  “啊……滚开!你想把本小姐刺聋吗?”我听得寒毛都竖起来,狠狠拍开他的爪子吼。

  “你弹的明明比我难听百倍,我怎么没聋?”石象不服气的揉手。

  “你还敢说?我这都是为谁呀?”我瞪眼,濒临抓狂边缘,“再唧唧歪歪,不弹……”

  “不说就不说……”石象嘀咕,“看外表象会点什么,实际上跟我也差不多……”

  “嘭”我飞起一脚,踹翻他屁股下的木凳,他也随着扑倒在地。

  “啊……你还是不是女人呀?男人都比你温柔……”石象捂着屁股坐在地上愤怒的叫。

  “再不闭嘴,就杀你灭口!”我危险的眯眼。

  “哼,好男不跟女斗……”嘟囔声越来越小。

  三天呀,整整三天加三个小半夜,我却连三分之二的《流光飞舞》琴曲都没研究出来。卡在第二段的最后两句“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上,怎么也弹不对这句的旋律。

  眼见时光飞逝,再过两天我就要跑路,却不能兑现对石象的承诺,就是逃掉,我也会不安心。我向来一诺千金,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现在自己却将要成为这样地人,心情之恶劣可想而之。可弹琴本就需要气定神闲,越急躁就越弹不好,于是恶性循环,弦都快被我扯断,调却还是没找到。

  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我微阖眼从头开始弹。轻唱相合,希望可以顺下来。前两小段虽仍有破音漏音。但勉强称得上流畅婉转。

  “半冷半暖秋天,熨贴在你身边,静静看着流光飞舞……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仙嗡……”又滑音,还是不对。

  我不服输,再试,还是错。

  又试。又错。

  继续试,反复试……指破,血流。

  抿紧唇,接着试,血淋漓……

  “好好,姑娘您别弹,我不学……”石象骇怕的来拉我的手。

  “走开!”我冷声喝,牛脾气发作。咬牙继续。

  一只修长精美若水晶雕琢的手伸来,勾弦轻抚,琴声似水漫延,叮咚几转。“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的旋律立时流泻而出。

  “对对对,就是这个调。石象你真是智若愚,巧若拙……”我喜,抓住那只手蹦起来。抬眸对上半遮半lou的水晶珠瞳,才惊觉不对,手里抓着地这只精美的手和石象地爪子天差地别,我怎么会没反应过来哪?

  “呀,怎么是你?干嘛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吓人……”我一惊松手,眸光所及却是微愣。

  紫冥.璇玑长袍松散,丝发凌乱。没有抱暖炉。赤足趿拉着双紫色麝皮软拖。苍白薄透的肌肤,朦朦胧胧的晕着细碎的星光。沾着夜lou战颤若蝶翼的睫毛似振翅欲飞,优雅绝伦却又脆弱至极,如一碰就碎的水晶娃娃。没有重重叠叠的绣衣,没有弥漫着紫苏叶辛香地烟雾,没有华贵精美的饰物,纯净剔透得若浅溪清泉飞瀑流光。

  “我是很想睡,但也得姑娘手下留情啊……”他眸光在七色琴上一转,优美的淡紫色唇畔浮起抹似有若无的苦笑。

  我面红结舌,嗯,这个……弹得是难听点,换是我概也睡不着。我自小的习惯,有一分理可以辩三分,但半点理也没有,就气短无言。今夜绝对是我理亏,后半夜,还在这制造噪音确是不该,前两晚午夜前就结束,今天因卡壳较劲,忘时间。

  “不弹就不弹。石象,我们明天白天再继续……”我小声嘀咕,转眼去看石象,他已吓得矮半截,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我心中一动,可以令属下如此畏惧害怕,紫冥.璇玑必有其非常手段。警钟敲响,我暗暗算计,出逃前夕还是不要惹他为妙,有多么远就避多么远的好。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以后有闲有钱时,再找他算账。

  探手去拿琴,忽想起,他虽弹出那小段,但仓猝间我没记住,明天再弹,我还是得从新研究。眼珠骨碌乱转,权衡利弊,终还是咬咬呀,讪讪的道:“嗯……那个……你能不能再弹一遍那小段,不,再弹两遍……”抬眼看看他苍白倦怠地神色,低头嘟囔,“一遍就好,我过目不忘……”心中却没底,我对音乐一向没什么天份,若不是从小学钢琴,恐怕我连唱歌都会跑调。

  半晌没有动静,我恼羞成怒,眯眯眼重又坐下来,撸胳膊挽袖子,假笑道:“不给弹拉到,我自己研究……”哼,让你睡觉!

  “不如,还是我来弹吧。”紫冥.璇玑眼帘半阖,蝶翼般的睫毛掩住水晶珠瞳,令人难以看清眼底的情绪,缓步走至我身边坐下来,探手拉过七色琴。虽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但举手投足间仍是优雅从容。

  他抬起的手忽停滞在半空,颦眉看着琴上的血迹。我忙举袖去擦,据前生经验,学医的人一般都有洁癖。

  琴声婉转,一丝不差。我欣喜点头,“对对对,再弹一遍。”他不语照做,我随着轻哼,“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他眸光迷离,重复低语。忽抬头望向我,倦慵中透出丝好奇,“姑娘能否从头唱一遍?”

  我微愣,被他那种由骨髓肺腑中透出来地倦意打动,多么深的劳乏,什么样的疲惫,才会沉淀成如此的倦怠?神色仲愣,不觉拖口低唱,“半冷半暖秋天,熨贴在你身边,静静看着流光飞舞……”

  琴声一开始纷杂错乱,逐渐成调,一曲终,竟能勉强随上。我的歌唱完,琴声却没停下,叮咚又起。接连三遍,流利顺畅,偶有失误,我便提点轻哼。第四遍时,趋近完美,再无错音。第五遍琴音响起,悠扬婉转,入耳心醉,我自然的轻声相合。

  “……半醉半醒之间

  再忍笑眼千千

  就让我像云中飘雪

  用冰清轻轻吻人脸

  带出一波一浪的缠绵

  留人间多少爱

  迎浮生千重变

  跟有情人做快乐事

  别问是劫是缘

  像柳丝像春风

  伴着你过春天

  就让你埋首烟波里

  放出心中一切狂热

  抱一身春雨绵绵……”

  曲终歌尽,余音绕梁。

  我与紫冥.璇玑不由自主的侧头看向对方,水晶珠瞳与琥珀莹眸猝然相接,彼此都是一愣,又不约而同的错开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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