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艰深
  慕紫苏黑眸微眯的笑道,“染儿平时娴静温婉,今日却无端端的与朕斗起嘴来。www.23us.cc更新最快朕现在明白了,想必是昨日傍晚朕陪伴母后、罗爱卿下棋至深夜,让染儿独守空房,是不是……”

  “皇上!臣妾哪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如同普通民间小夫妻那样调笑斗嘴,宫女们已知趣的退下去。

  四下无人之时,慕紫苏伸手将她抱在怀中,望着窗外雨丝,幽幽的说,“你我相知、相守皆不易,染儿,朕知道你委屈,等到母后消气,朕定会力排众议封你为后。”

  将头轻轻靠在他胸前,墨青染垂眸道,“妃位只是虚名,臣妾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伴在你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不!朕的皇后,只能是你!”

  在心中低低叹了口气,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聆听着从他胸腔发出的一下下心跳。

  从五年前两人的初遇,到现在的相守,他和她之间经历过旁人想象不到的生离死别、苦痛悲伤,还有许多的人和事,都是他们融入生死和血脉中难以忘记点点滴滴,她知道他很珍惜,她亦一样。

  慕紫琛临死时交给她的东西,是早已拟好的一纸休书,她感谢他的成全,知道紫琛至纯至孝,也决意替他孝顺萧太后。

  因此当萧太后执意要求让慕紫苏广纳妃嫔以巩固皇位时,她虽然心有酸楚却没有阻拦,她知道慕紫苏以武力逼迫燕帝禅位,继而以‘追查乱党’为名大肆清除昔日的死敌后,朝廷已是大伤元气,他的江山并不稳固,如此一来,需要他以纳妃为手段拉拢群臣,行帝王之术,以制衡天下。

  反倒是慕紫苏执意不肯,于是萧太后怒而不允墨青染入宫为妃。

  慕紫苏于是与萧太后有隙,母子连续冷战数。因为一个女子而使皇帝母子不和,所以民间污蔑墨青染是惑帝妖妃的谣言越发风传,朝廷众臣也蠢蠢欲动,纷纷上奏要求处死‘妖妃’以平民愤。慕紫苏雷霆大怒,下令彻查,然而流言无法平息,反有越演越烈之趋势。

  无奈之下,他终于妥协,与萧太后达成协议。

  他封太常卿之女罗姒为德妃、老太傅嫡孙女元霜霜为贵妃、卫尉卿之妹易霓裳为修容、中州刺史之女秦挽晴为充容,而太后则颁下懿旨,将‘墨青染’录入玉牒,封淑妃。

  又加了一条,淑妃原为端王之侧妃,虽入宫封妃,却必须按照大燕习俗为亡夫守节三年,不得侍寝。

  一国不能无后,原本萧太后是让罗姒当皇后,岂料慕紫苏嗅到风向,立刻追封多年前已故的睿王妃为德娴皇后,昭告天下,说是感念先妃遗德,硬是堵死了她这个念头。

  “可怜咱们的玉冷,要等到三年后了。”慕紫苏无不怜惜的将自己的唇贴在她的发上,又抬起她的手指细细轻吻,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热情。

  他登基时只有二十四岁,却终日冷落后宫,一如昔日当皇子时那样,下朝后常常呆在书房批阅奏折、与诸臣议事直至深夜,偶尔去妃嫔宫中探视,却从不过夜。

  虽然博得了勤政爱民的美誉,但他终究是个年轻男子,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时,总会忍不住想要她。

  墨青染脸颊羞红,轻推了他一下,正欲开口,一个内侍急急忙忙的进入叩见。

  “淑妃娘娘,太后宣您去福安殿。”

  “何事?”被打扰兴致的慕紫苏沉下脸。“是不是只要我一到淑妃的拮月殿,你们就不痛快!”

  “奴才不……不知。”

  因为逼他娶妃一事,慕紫苏与太后的关系有了裂隙,虽然表面上和好如初,但照现在看来,两人仍未回复到从前母慈子孝的关系。墨青染心里微妙的闪过一丝不安,忙强笑道,“前日母后说喜欢臣妾宫中的绣样,后来一直没提起,或许今天想起来了。”

  慕紫苏想了想,凑近她耳畔低声说,“晚上朕在书房等你,不许不来。”

  他初登皇位,正是百废待兴之时,白日难有闲暇来后宫,又不能总是到拮月殿,只好让墨青染在夜晚偷偷去书房,两人好清清静静的相处。

  待他离开后,墨青染急忙前去太后寝宫。

  德妃罗姒正轻言软语的陪着太后闲聊。

  “臣妾参见太后。”墨青染跪在地上。

  半晌没听见‘平身’的回答,德妃伏在萧太后耳畔说了几句,逗得她笑开了花,两人就这样闲闲的聊着家常,把跪在地上的墨青染当成了空气。

  跪了好一阵,地底的凉气顺着她的膝头沁进骨头缝,膝头酸疼得发冷。

  自从慕紫琛战死之后,萧太后原本就喜欢墨月婉甚于她,又听了些宫中流言,便认为如果不是她从中教唆,紫琛也不会赶去燕支关。再加上此后慕紫苏态度强硬的要纳她为妃,萧太后更是怒不可遏,对她恨意滔天,若不是碍着紫苏,恐怕早就一杯鸠酒赐她上路。

  转眼一个时辰便过去了,墨青染的两条腿已跪得麻木不仁,连最初的疼痛都感觉不到,若不是靠意志力撑住,身子恐怕早就倒下去。

  她虽生性淡泊,却也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只是她知道萧太后因为紫琛而心有怨恨,她也在心中发誓要代替紫琛孝顺太后,因此才一直忍下去。

  这一切她都没有告诉过慕紫苏,总是巧妙的掩饰过去。

  厌恶的瞟了跪在地上的墨青染一眼,萧太后这才冷淡的说了声‘淑妃,起来回话。’

  墨青染刚挣扎着站起来,不听使唤的腿便带动身体向旁边歪去。

  “其形不正,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萧太后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口吻不善的问道,“听说皇上这几日一下朝就往你的拮月殿跑,是不是?”

  “皇上只是进来坐坐,很快便离开了。”墨青染勉强扶着柱子站稳。

  “说得倒是轻描淡写,你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整天拢住皇上!你可知道,苏儿可是整整一个月都没去过德妃的长善宫,好在德妃知礼大度,不会像你那样独占皇上。对了,你虽是墨陵国人士,但既为我大燕朝妃子,今后不许再穿你那什么白巫服饰,还有你宫里的丫头,天天穿着叮叮当当的巫族服饰招摇过市,成何体统。”

  “是。”

  萧太后一通训斥,稍稍消了气,喝了口茶后,语气缓和了些,“我大燕朝当务之急是要开枝散叶,苏儿一心只顾着政务,你也劝劝他要雨露均沾,休要落得个‘专宠’之名。”

  “是……”

  听完训斥,墨青染蹒跚的走出太后寝宫,胸中总算舒了口气,这后宫真是步步艰难,她不禁想念起自己在南州大地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真希望能回到从前。

  不过,若是换做姐姐墨月婉,以她的手腕应该在这后宫中如鱼得水吧。

  从边关回来之后,她便一直没再见到过墨月婉。

  慕紫苏告诉她,已将月婉遣回墨陵,任由她再嫁。

  ***羽皆死于非命,对于也参与了谋逆一案的墨月婉来说,以慕紫苏的狠绝性子,肯放她全身而退,已经算得上是仁慈了。

  如今,墨青染担心的便是自己幼年时那句‘焰为皇,墨陵亡’,慕紫苏再三向她保证无论如何也不会向墨陵国发兵,她才放下心,时间久远,或许那只是句无心之言。

  回到拮月殿时已是傍晚,墨青染吩咐已成为拮月殿内廷宫女的娥玲为自己稍事梳妆,正准备向书房去,刚起身却又若有所思的缓缓坐下。

  “娘娘,您再不走可就迟了。”白美凤低声提醒道。

  “不去了。”墨青染动手将刚挽好的头发拆散,“去告诉皇上,就说本宫疲倦,已早早歇下了,请皇上恕罪。”

  沐浴完后,墨青染将宫女们支使出去,这才从柜里拿出一瓶南疆活淤散血的药,坐在床榻之上撩起裙子,小心的将药水涂在膝头两个圆圆的淤青上,轻轻揉按。

  “你不是身子疲倦,早早歇下了吗!!”冰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宫中响起。

  墨青染惊得手一抖,药瓶差点滚落,她连忙扯下裙子遮住膝盖,可是已来不及,慕紫苏带着怒色大步迈过来,伸手便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