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节、布施 下
  “先别问我布施给谁吧四儿咱谈谈理想吧。”

  “好。”

  两个头都已经花白了的人忽然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里开始谈起了理想。房间里呛人的烟味弥漫的酒气。

  对话轻松了点。

  “说吧小时候你的理想是什么?”赵红兵问了。

  “小时候?当八路军啊打反动派啊.咱们这代人又有谁不是啊?”

  “恩对我小时候也是当兵消灭阶级消灭压迫把那红旗插遍全世界解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做牛做马的台湾小朋友做什么事儿都跟马恩列斯毛五大伟人保证保证。”

  “呵呵……”李四居然难得的笑了可能他想起了他那并不阴暗且充满阳光与憧憬的童年。

  “那我再问你个问题你三十岁的理想是什么?”

  “……赚钱”李四沉思了一下给了赵红兵这个答案。

  “那让你三十岁时再参军你还会去吗?”

  “……”

  “会吗?”赵红兵追问。

  “如果到了国家危急存亡的时候我肯定会。但如果没到那地步我的理想还是赚钱。”

  “那就对了你小时候的理想并不是你真正自己的理想那是被强行灌输给你的理想。你三十岁时具备了**的思考能力那时的理想才是你真正的理想。”

  “…认这个挺难但李四还是承认了。

  “那我再问你你的目标达到了没?”

  “达到了。”

  “我觉得你也达到了你的钱可能几辈子都花不完了。今天咱们三个人在这里喝了这么多酒醉成这样可能花的钱还不够你海鲜酒店里点一个菜。”

  “红兵你说这个干嘛。”

  “四儿你是如何有的钱钱从哪儿来我从来没问过你也没想知道过。但是我知道你的钱肯定不是在广州打工攒下的吧。”

  “呵呵。”李四没回答但又笑了。

  “你的钱归根到底还是来自于老百姓对吧。”

  “对!”

  “早晚有一天你要还给老百姓。”赵红兵的话有点耸人听闻。

  “……”李四沉默。

  “你如果不还会有人让你还让你家产充公多少家产都全部归零。”

  “……”李四继续沉默。

  “但你还有一种选择。”

  “什么选择?”

  “你自己把钱主动还给老百姓。”

  “怎么还?”

  “咱们这下面的几个敬老院的房子都该修了孤寡老人的伙食也该改善了。咱们这的乡下还有很多孩子读不起书上不起学。咱们这的医院里还有有钱看不起病的人活活病死在医院里。”

  “我也没少捐款上次跟二虎掐起来就是因为我在夜总会里捐钱。”

  “你捐的不是地方你钱花的不是地方再说你那叫斗气不叫捐款。钱要花在刀刃上钱要你送到敬老院去要送到读不起书的孩子家里要送到医院里去。那才管用。”

  “全市那么多穷人我帮得过来吗?”

  “当然帮不过来尽你所能以你现在的能力已经可以帮很多人了.”

  “这就是你说的布施吗?”

  “对这和咱们小时候的理想不接近吗?你不是在帮助劳苦大众吗?这些劳苦大众今天就在你的面前。”

  “那目的何在呢?”

  “帮助人肯定是目的之一但归根到底这不是最终的目的.”

  “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救你。”

  “……”李四沉默半晌不语。

  “这些人能救我?”李四沉默半晌后还是问了。

  “能!”

  “……”

  “相信我能!”

  古时富人总爱布施他们布施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大慈悲更多的是他们都有些迷信他们为了给自己积德让自己的钱流出一些保自己平安也让自己赚更多的钱。

  现在赵红兵要李四布施要的目的也不是大慈悲泽被苍生。今天的他们已经不再迷信不再相信积德行善能有好报。赵红兵让李四布施目的是保住李四的命。

  当然无论赵红兵李四也好、古时的富人也罢无论他们的初衷究竟如何归根到底他们是做了好事。

  “但这些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需要对领导布施。”

  “那能叫布施吗?”

  “随便叫什么但是能要你的命的人太多。你非但一个都不能得罪而且关键人物你得各个“布施”。”

  “红兵给穷人捐款也好捐物也罢我都心甘情愿而且我之前也一直在做广东人挺讲究这个的。但是你说给领导“布施”这事儿我……”

  “我知道你不愿意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别急会有人帮你做。”

  “谁呀?”

  “沈公子呗!”

  说起沈公子俩人都会心的笑了。

  的确拥有沈公子这样的朋友谁想起来心都暖暖的。

  “这些事儿沈公子一直在帮我做。”赵红兵继续说

  “也算我一股钱咱是不缺的和领导沟通这样的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帮助些穷人只要能找到这样的人我愿意亲自去帮助不敢劳人家沈公子大驾。”

  “我就知道你乐于做这样的事儿而且这样的事儿最好你自己去做。”

  “……恩。”

  黑暗中俩人互相都看不到表情。但显然俩人都轻松了。

  今天的对话拨云见月了。

  “几点了?到晚饭时间了吗?”小黑屋里根本就不知道几点了。

  “不知道快了吧。问这个干嘛?”

  “沈公子晚上请人吃饭他让我也去。”

  “请谁吃饭?”

  “检察院的刘检、冯检也许还有谢科长。”

  ……李四没说话捏了捏赵红兵的肩膀。

  一切不言中。

  两个江湖大哥两个过命的兄弟前后脚走出了那间阴暗的小黑屋。

  夕阳对这两个在小黑屋里呆了1o来个小时的男人来说还有点刺眼。

  夕阳下他俩衣着光鲜宝马香车。

  夕阳下赵红兵显得自信满满英气勃勃一双大眼神采奕奕又变成了我市江湖中的人人敬仰的老大。

  夕阳下李四又恢复了懒洋洋没精打采大烟鬼的样子又变成了谁一见心都一哆嗦的社会大哥。

  又有谁能想得出几个小时前他俩曾像受了欺负的孩子一样蜷曲在沙上一言不抱头痛哭流涕。

  又有谁能知道这两颗看似坚强得不可摧毁的心脏其实早已经伤痕无数。不知还能经受多少风浪。

  也或许摧毁它们只需要一个小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