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我有三策 上
  又是一个凉快的早晨。

  我出了大营径自北行。

  离张家湾东北十余里有一座小山谷名为天竹。

  这两日我几乎天天去那山谷中遛马顺便锻炼自己马上的功夫。

  二十余骑亲卫分为两组一组跟在我后面保护另一组在前开路为之人乃是阿昌。

  自从生徐中流暗杀事件之后徐庶就立刻加强了对我的保护措施在军中选拔忠勇之士组建了一支镇军大将军的护卫队。恰好阿昌返回徐庶立刻让他担任了我私人卫队的领。就这他还不放心还老想着再给我找几个高手。前两天瑾儿携金旋的级来见我立刻又被他给看上了。要不是瑾儿与杜似兰有约在先他怎么也不肯再放手。

  南方的山道不比中原那么平坦骑在马上勉强能中而行。不过反正我也只是遛马散心对度不是那么在意。

  在到天竹山的半途有一处草沃林茂之地是个园子据说里面遍种桃树春天时四野都开满了桃色的鲜花十分瑰丽所以叫桃园。

  驰过桃园时我随便看了看。园子里大约一半是桃树枝上都是光秃秃的什么花都没有但其他诸如松、柏等树却是郁郁葱葱十分茂盛。园子周围都是看不到边的庄稼地浅绿色的麦浪在风中波动。有些小块已经黄了那是成熟的小麦都弯下腰低着头。往远看去淡淡的云红红的霞辽阔的田野寂静无声。

  我摇摇头战马从桃园旁边踏过。

  景色虽好可惜现在我实是无心观赏所能想到的只是很俗的东西:“麦子快熟了过些天得让人赶紧来收割。”

  忽听前面阿昌喝道:“是谁?出来。”

  我一勒马疆身后十余骑立刻呼一下散开呈半弧形把我围住只在前面留一个口。

  这是徐庶的训练手段他知道一旦遇险只要能护住我的侧后方就算成功了大半。敌人想要从正面袭击我估计没什么戏。

  路旁站起一人道:“军爷这道路如此宽敞我等自坐路边休息不妨碍你驰马吧?”

  我心头一动这声音好生熟悉啊!

  听到阿昌生涩凶冷的声音:“不行我主走过的路上不许闲杂人员在场。”

  那人啊的一声旁边忽然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家主人未免也太霸道了些吧?”

  阿昌不说话了。

  我知道要坏阿昌不耐烦了。急忙一提马奔了过去。

  果然远远就路边一个麦田旁站着二人一男一女男灰女白。他们的身后还坐着一人。阿昌已从马上跃下衣袂闪动直扑向那男子。

  我正要张口叫停忽见白影一闪那白衣女子已闪挡在灰衣男子身前。

  “好漂亮的轻功!”我心中一赞顿时住口想道:“别又是徐中流一类的人物吧?让阿昌先试探一下也好。”

  阿昌显然也吃了一惊飞跃的脚步蓦然放慢凝神一步步走过去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白衣女子冷笑道:“对军爷您来说这重要么?”

  阿昌停下脚。这时他离对方大约一丈不到正是适合出手的距离。

  原野上散着清晨独有的清新、潮湿的泥土气息遍地是野花。

  草叶和树枝上还残挂着几颗水珠儿。

  蓦地“噌!”一声响白光骤现。

  却是那女子感受到他的气劲鼓动之势抢在他出手之前出剑。

  阿昌心头微讶:“竟然先制人这女子好敏锐的感觉。”

  身形一晃欺近敌身便要施展空手入白刃的绝技强夺对方长剑。

  我叫道:“阿昌小心别碰她兵器。”

  阿昌一惊他虽然自大对我的话可不敢忽视立刻拔出一口护身短刀。

  “喀!”一声轻响短刀一折为二。阿昌左手中指轻轻一弹对方的剑脊飘身急退。

  他这一弹乃是外家的鸣琴指法却蕴含了他苦练数年的寒鸡奇功一指内外兼修非同小可。

  对面那女子长剑被他一指击中手腕一震也是微微一惊停手不攻。

  她身后那男子忽然叫道:“是自己人不要打了。”

  阿昌看看自己那柄被削去一半的短刀随手扔掉瞪眼看着对方长剑。

  我这时已然认出那灰衣男子原来是他!急忙下马。

  “阿昌退下!刘二是你么?”

  那灰衣男子啊一声大叫疾快奔了过来“扑通”跪倒在地磕头道:“飞帅是我是我啊!我可找到你了!”

  我抢上两步扶住他胳膊道:“起来起来难怪我听着声音如此耳熟。”忽然鼻子一酸想起在伊川安陵殉难的他铁肩、比翼两门的弟子眼睛顿时红了。

  刘二爬将起来双目也已是热泪盈眶他看着我咬牙强忍心痛道:“飞帅您别伤心情况小的都知道了。”回头道:“你们别打了是飞帅!”

  那白衣女子不去睬他盯着阿昌喝道:“你如何会使鸣琴指?”

  阿昌也不睬她自行退到我身后。

  那一直端坐之人这时站了起来说道:“韩女侠请住手。”

  白衣女子瞟了我一眼收剑入鞘转身而回。

  刘二引着我过去把我介绍给那人:“田老这位就是飞帅。”

  我看看他大约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双目纯净面容慈和手中拄着一根木杖含笑看着我。

  “不用说您莫非就是元皓先生?”

  那田先生道:“正是田丰。”

  我上前握住他持杖的手单膝跪地拜道:“阿飞久仰先生之名!”

  田丰慌忙搀扶:“折杀元皓。飞帅快快请起。”

  我顺势站了起来。

  田丰叹道:“其实田某败军之士早当死矣!飞帅又何必让刘二哥倾力救我呢?”

  我看他这样子心中想道:“怎么都过了一年多了你还是放不开官渡那一场么?”道:“田兄明知本初将败败则必迁怒于己却甘冒虎口以尽忠规真烈士也。官渡之败罪不在我兄。阿飞我虽然粗鄙无知也知敬忠臣爱义士既知田兄小难岂能不救?”

  田丰看着我又叹了口气道:“飞帅说得好!田某这一双眼真是混浊一世不知识人还不及沮广平兄双目虽盲心里却是明白清楚的。”

  我随口问起沮授近况。

  田丰道:“一言难尽。飞帅我先给你介绍这位是韩娥韩女侠。一路之上田某多蒙她照拂。”

  我拱手为礼:“韩女侠好剑法阿飞佩服。”

  刘二道:“飞帅韩仙子不但剑法好还弹得一手好琴江湖人称‘琴仙’。”

  嗯?我想了起来问道:“莫非是‘四大琴王’中的韩仙子?”

  刘二道:“正是。”

  我急忙重又施礼虽然对方年轻但那可是武林的传奇早几年的“前浪”高手。

  韩娥漠然还了半礼对田丰道:“田大人既然已找到所寻之人韩娥就不多奉陪了这就告退。”

  田丰道:“韩女侠回去请代田某多多谢过薛先生。”

  韩娥道:“大人不必客气。”看一眼阿昌转身欲去。

  刘二忙道:“韩仙子既然来了不如多住几日何必那么快就走呢?”

  韩娥冷冷道:“此处已无我之事留之何益?”身子一弹施展轻功径自去了。

  刘二还想要追。田丰道:“韩女侠本是随性之人刘二哥你就别枉费力了。”

  我点点头。刘二只得罢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韩娥已无踪影。

  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田丰我十分兴奋天竹山自然不去了当即返回张家湾。

  回到大营徐庶见到田丰也是惊喜非常敬以前辈之礼对田极其尊重。

  田丰身体不是很强壮这么多日辛劳积累下来已经非常疲惫了进些餐水洗洗就先去小寐了。

  刘二重返故主之帐却是精神亢奋怎么也睡不着自然成为我细细盘询的最佳人选。

  去年官渡决战之夜我忽奇想临时起意让沮鹘和刘二去救沮授和田丰。不久我被遣返许都关山阻碍乱战未歇消息难通却是得不到刘二他们的一点音讯。

  后来沮授、沮鹘辗转流落到许昌城外沮鹘偷偷去司隶府找我。我非常惊喜问起刘二。沮鹘说因为时间紧迫当日他和刘二出了曹营便即分手约定各救一人。沮鹘返还官渡袁营暗中去见叔叔;刘二直接奔去邺城潜入大监伺机营救田丰。临别时沮鹘将邺城中的情况择要向刘二说明并给他介绍几个可以信任的沮、田两家的族人让他先去找他们。具体情况如何却不知道。

  第二天我悄悄出城与沮授私下见了一面他双目刚盲心情郁愤消沉我只得委曲求全勉力安抚双方说话还算投机。当时形势比较紧张我也刻意低调不欲引起曹操的再度重视就没接他们进城住只是安排人手对他们暂居的地方暗暗保护起来。

  沮鹘和张绣的儿子张泉少年时交情不错闷极无事不久沮鹘就联系上他通过他搭上王越、法正等正图谋政变的九人集团。这件事事关重大沮鹘没有敢对我说但他却和王越一样非常积极地想拉我也一起干所以其后法正去见沮授才有要争取我的说法。

  直到等池早被诱加入他们集团之后我才得知全部内情。我对王越他们的行动并不看好不过沮鹘既然入了他们的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嘱咐他一切自己小心有事可随时来找我。

  得不到刘二的情况我心头非常焦急建立情报网之后便让张凤去探查刘二和田丰的下落。探子回报说据闻田丰已被人救出详细情况却是半分也打听不到。没过几天我随军出征伊川兵败安陵仓惶南逃据长沙斗周瑜就更没时间和精力顾及刘二的事了。

  今日能和刘二他们在桃园相逢真是意外之喜。

  等刘二一吃完了饭我就拉着他进入我的寝室慢慢闲聊。

  原来当晚刘二和沮鹘分手之后便昼夜兼程一口气赶到邺城。比翼门的根虽不在邺城但他本人却是邺城附近一个小县的人对邺城非常熟悉加上沮、田本为邺中大族很快他就联系到沮授的弟弟沮宗。

  沮宗是个很有担当的人明白他的来意之后慨然应诺帮忙立即动用所有的关系在袁绍派来杀害田丰的使者到达邺城的前一晚终于悄悄将田丰贿救出去。

  有钱万事通监狱中自然有替死之人狱卒谎称田丰已然得瘟病病死。那使者远远见到面目肿烂的尸体吓得转身就走草草回报完事。袁绍当时头疼的事多了也没太在意。

  但田丰有个对头便是中军谋士逢纪。此人心计甚坏嫉妒田丰、沮授之谋一直偷偷摸摸暗中对袁绍诋毁他二人。他得知田丰病死之讯一直不相信随袁绍逃回邺城之后便开始追查此事拷问知事的狱卒狱卒抵赖不住全部招供。逢纪知道袁绍耳软心惑怕他忽然回过味来要重新起用田丰便不把此事报给他知道私底下立刻派人去追杀田丰。

  刘二保护着田丰东躲**苦不堪言。因为田丰自己也不想活了多次要主动去找袁绍请死。刘二死命相劝顾了外面又得顾里面那段日子真是焦头烂额日夜难眠。

  直到今年过了年袁绍病重逢纪要和审配助少子袁尚夺权主要精力放到与辛评、郭图等人勾心斗角互相倾轧上去了这边情况才算好了一些但二人依然不敢公开露面。沮宗找了个机会让刘二护送着田丰南下前往黎阳(今河南浚县东)躲避那里现在是大公子袁谭的势力范围逢纪的手伸不过去。

  在黎阳闲居了几个月刘二拼命打听我的消息直到五月初才知道我已经离开许都去了长沙。他与田丰商量田丰近半年与他相处颇有感情知他思主心切便主动提出要随他南下去看看江南的景色人物。

  刘二大喜又与沮宗联络。不久沮宗亲来黎阳带来沮授叔侄现在许昌的好消息并向田丰呈上一封沮授给他的口授信函。沮授信上对我极力称赞更坚定了田丰南下的决心。所以两人第二日就启程而行一路沿途打听得知我现在当阳便来投奔。

  刘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一口气说了一个时辰。

  听完之后我感慨万分刘二为了我的一个心血来潮的命令整整苦熬了一年啊!好在没白熬算是忙的有价值。

  我轻轻摇头:“原来情况如此险恶!难怪无论我怎么打听都半点真实消息都没有。”

  刘二愤愤道:“是啊飞帅以后打到河北抓着那个逢纪一定要让我好好砍他几刀。”

  我道:“好他就交给你了。对了那位韩娥女侠如何会与你们同行?”

  刘二道:“韩仙子是沮宗大人一位好友的朋友沮大人恐怕路途遥远我一人无法护得田先生周全所以专门请了她护送。想不到她这就走了。”

  我道:“嗯沮授先生给田丰先生的信还在么?”

  刘二摇头:“田先生看完之后不久就毁掉了。”

  “那你可记得沮授先生信上如何说我?”

  刘二看我一眼我脸上一红。

  没办法不是我自恋实在是能得到沮授那倔强老头的称赞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所以极力想知道。

  刘二道:“沮先生的原话小的大多已记不大清楚了总之是夸飞帅为人仁义又有雄才大略。不过有一句话还记得。”

  我急道:“什么?”

  刘二道:“沮先生说君用忠良则伯王之业隆臣奉暗后则覆亡之祸至。诸侯之臣义有去就。”

  我横了他一眼:“这是夸我么?”

  刘二道:“是啊。”

  我思忖品味了一下这句道:“这么拗口难为你居然记得。”

  刘二道:“田先生曾把信念给小的听小的当时也是不明白田先生就把这句话专门挑出来解释给我听说是沮先生劝他要去乱邦就有道。所以现在还有印象。”

  我喜滋滋道:“不错啊去乱邦就有道。嘿嘿看来我是那有道了。”

  刘二点头:“田先生的意思大致就是这样。”

  我心里洋洋得意说道:“刘二这一年来你吃苦了。唉自伊川之战以后刘纲他们都去了我身边一直没有亲近之人。徐军师刚为我组建了卫队你现在回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刘二大喜知道我这是要封官了急忙跪倒谢恩眼圈却忽然又红了。

  从寝室出来进入中军大营却现徐庶和田丰正在我的帅帐中据案对坐都低着头笑吟吟地盯着什么看呢。

  听到我刻意加重的脚步声徐庶抬起头来略略有些诧异笑道:“主公就算是他乡故人也不用这么眼泪汪汪的吧?”

  怎么搞的屋里毛巾擦半天还没弄干净?

  我脸上一红忙又揉揉眼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刘纲、池早他们心里有点难受。”

  徐庶道:“哦是啊!”脸色不禁也沉了下来。

  我忙道:“啊元直你和田先生在聊什么啊?”

  徐庶道:“主公你自己来看啊!”

  我一屁股跪坐在他俩身旁探过头来看。

  田丰抬起头双眼在我和徐庶身上转了两转忽然轻轻叹息连续三声。

  我和徐庶都去看他怎么了老先生?

  田丰道:“田某一路南来多闻百姓传诵说道飞帅怀仁军师重义君臣相得犹鱼入水。田某尚有不信。今日见之……胜过传言多矣!”

  “啊……呵呵田老您太夸奖了阿飞哪里承受得起?”田丰、沮授那是轻易夸赞他人的主儿么?心如比干之刚头似董宣之硬他们可是三国中有名的俩犟牛军师清高自恃一触即火气猛着呢。刚才听刘二说沮授信中赞我我已经乐得如堕云雾这会儿我心花怒放手姑舞之足且蹈之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谦虚的词好了。

  徐庶微笑难得见到阿飞这么失态的模样真是可爱啊!

  田丰也微笑着看看我然后慢慢跪直身体敛去笑意双目正视我的眼睛:“田某路上已然想定若飞帅果然仁义田某当奉飞帅为主至死不移。”

  我急忙端正脸色想了一想道:“唔能得田老看重阿飞不胜荣幸。只是阿飞目前兵微将寡势力弱小恐怕会误了田老大才。”

  田丰道:“昔袁本初僻起勃海蹙居延津士无斗粮仰人资给其时势力犹弱于君。然并韩馥灭公孙八年之间已能掌控冀、青、幽、并四州拥兵数十万成为天下最强者。飞帅自度难道尚不及本初么?”

  呸袁绍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跟我比?

  暗暗啜骂一句却心生喜意:“这老头已然改了口那就是对袁绍真失望了。袁绍老哥对不住了。哈哈本来嘛你一直就没本事用他他什么好主意你都听不进去。而且要没我田丰早被你给杀了。”

  古人择主之后往往得改口敬称比如什么明公主公什么的最次的也得叫什么袁公曹公什么的叫人的字那已经是接近一般性的客气话了。

  徐庶道:“田公我主并非此意。我主雄才大略冀望扫除群雄还我大汉荡荡山河朗朗岁月岂敢自甘人后?只是希望田公三思之后……”

  田丰伸手制止住他道:“不必多言。君贵审才臣尚量主存亡荣辱皆由此来。我田丰绝非朝秦暮楚之徒在那邺城大狱之中我已为袁公死过一次并不相欠于他。此身既由飞帅重生自当为飞帅效死。”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面现歉意:“元直我就这个脾气你勿在意。”

  徐庶笑道:“元直岂敢?主公”正色向我道“田公海内智士天姿瑰杰权略多奇算无遗策臣请以为军师。”

  在田丰入睡之后徐庶已经和我略加商量如何安置他了。本来以田老他的声望智谋担任军师也足够分量但当徐庶提出让贤之议时我却不肯同意。

  毕竟徐庶随我日多而且总理军务得心应手施谋展智才华出众要他让位先就不合人尽其才之道。

  所以现在他突然再度提出意外是没有不过要我立刻欣然赞同我可也做不到。

  田丰看他一眼严肃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道:“田丰虽有得奉明主当仁不让之想但元直之才我也十分钦服。所以请元直不必顾虑田某会不安于位。”接着又看我一眼道:“主公若能于元直之下封我为副军师田某已感足矣!”

  我哈哈大笑田丰如此直截了当倒也意外可喜是我辈中人。

  “田老说话我阿飞爱听。嗯我请田老任职我镇军大将军府第一副军师之职。”

  田丰大喜:“多谢主公。”磕了三个头侧身坐好正式就位。

  我对徐庶道:“元直啊你就别让了。你看田老哪儿是谦虚的人啊?再说了这以后招贤纳士高才之士越来越多你见一个让一个能让得过来么?别废话了赶快归位。”

  徐庶点了点头也坐好了心想:“主公新鲜花样真多居然封田老个‘第一副军师’没听说过。”

  我道:“刚才两位看的图我好眼熟啊!”

  徐庶道:“哦就是当日襄阳三路北伐的那幅主公看过的。”

  我道:“蒯良先生筹划的‘七阳计划’对不对?”

  徐庶道:“正是。一时闲来无事和田老谈起就取出来了。”

  田丰道:“元直第一以后不要叫田老叫我元皓即可;第二我也不是闲来无事而是听说此事很感兴趣。”

  徐庶笑道:“是是元皓兄。”

  我也一道改口:“元皓兄看过这份计划感觉如何?”

  田丰道:“臣以为计划虽好尚有未足。不过现在臣不想和主公、军师谈论这份计划而想商议目前的作战形势主公以为如何?”

  我点头:“好我也很想听听元皓兄的看法。元直你先把目前敌我双方的情况跟元皓兄说说。”

  徐庶道:人取过作战的地图详细讲解当前襄阳、江陵、长沙三方军队的态势。

  田丰满意地一笑从谏如流果然畅快。凝目细看那份地图暗暗琢磨。

  快到中午的时候阿昌进帐禀报:“蒯越将军遣人来请主公过去议事。”

  帐中的三人都笑了。

  我道:“那就按我们商量的我先过去跟蒯越瞎扯几壶见机行事。元直和元皓兄在军中主持。”

  徐庶道:“嗯偏劳主公了。”

  我笑道:“有什么办法?谁让我碰到蒯越那种死人?”披挂整齐出帐上马带上阿昌等百名卫士赶往蒯越大营。

  蒯越驻军在玉阳镇是北上的要道。

  到得襄阳军的营门外蒯越已得到消息亲自率领众将出营相迎大都熟识唯一没想到的是蒯良的公子蒯奇居然也到了军中。

  一见到他我心中暗暗感慨:“蒯良果然坐不住了。唉有好军师就是不一样啊!要不是田丰徐庶仔细为我分析我可不知道现在如何应付这孩子。”

  蒯越这个人的长相是很对得起观众的很气派而且言谈十分风趣不是缺盐少酱的那种大白菜但我一直不喜欢他忒自私自利的性子遇点儿什么事根本没有数百年世家大族的格调小气得很这些天每次见到他我常常只是哼哈敷衍懒得跟他多说。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更喜欢蒯良那人虽然病怏怏的但说话做事却不愧一门之长的堂堂气度。

  所以这次来我还没进门就打定只喝茶只喝酒只倾听只放屁就是不说话。

  果然蒯越一通瞎摆活除了损人就是利己我就没听到一件对我有好处的。

  开始我还接受他包括从事中郎将韩嵩、当阳县长习焕、忠信军信字营主将蒯义、司马魏延、杨虑等一干文武的敬酒到后来听得气闷我干脆抱着酒鼎低着头慢慢啜饮连屁都懒得放一个了。

  蒯越恼火地回头去看侄儿蒯奇。

  蒯奇笑了一笑道:“飞兄。”

  我抬起眼道:“奇兄弟何事?”

  蒯越惊讶地看我和蒯奇一眼显是想不到我们居然兄弟相称。

  蒯奇相貌酷似乃父性子也和他爹差不多慢慢道:“家父听说曹操十分痛恨飞兄近来派出无数杀手要来我荆州欲不利于兄长。家父说飞兄武功盖世自无所惧然君子坦荡最须防备无行小人暗算。所以家父特命小侄带来两位襄阳的武学高手送给飞兄以为平日护卫之便。”

  “哦?”我把举在嘴边的酒鼎放下笑道:“子柔先生如此厚爱阿飞何德何能?”

  蒯奇回头道:“过兄请进来。”

  帐外走进一个人三十余岁年纪膀大腰粗神色庄重背插一柄厚剑到了我近前施礼道:“小人过千山见过飞帅。”

  过千山?

  蒯奇笑道:“过兄的剑法拳法都是很出众的。”

  我忽然想起来当日听刘磐他们都说过这过千山是汉沔四剑中的“碎石剑”与蒯奇齐名因比武败在蒯奇剑下才加入了蒯氏充任门客。黄忠后来也曾与他交过手。

  我看出这过千山内力甚深果然是个高手心中大为高兴斟上一杯酒递了给他。

  过千山看我一眼接过去一口喝干了然后迈步过去站在我身后。

  我心想:“蒯良做事就是如此干脆利落。”过千山投入蒯家最多不过这大半年时间吧?你看训练得多好啊!

  蒯奇道:“我兄一定奇怪家父送给兄长两位高手如何只见到一位?”

  我笑表示同意但心里没觉得怎么奇怪。

  在家时我和徐庶、田丰都商量妥了虽然蒯良的思路我还真有些吃不准。但他现在无论要做什么事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帐里其他的人都奇怪看看帐门口外面再也没有其他的人了。

  蒯奇道:“家父送给兄长另外一个高手便是小弟自己。”他笑了一笑让人以为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其实他眼睛里一点“不好的意思”都没有也不理会其他人的诧异目光只是从从容容地看着我。

  有意思!

  我道:“过兄我受了奇兄弟……”

  蒯奇道:“小弟人称‘琉璃剑’又有个外号‘光华公子剑’亦是‘汉沔四剑’之一武功么比过千山兄是略差了一点却也差得不远。另外小弟对野战之法素有小研统领数千精兵还是勉强可以的。”

  我道:“啊兄弟你武艺兵法我早有所闻。我不是这意思……”

  蒯奇道:“小弟和过兄今日三个时辰赶了四百余里快马都累死了三匹从宜城赶到这里就是为了把家父的心意带给兄长。现在三叔重伤忠信军忠字营缺乏大将指挥兄长骑战之技冠绝天下家父命小弟率半数忠字营将士跟随兄长左右以便学习观摩。”

  我微微动容半数忠字营将士?那最少也有一两千人马了。蒯良居然能下这么大本钱?

  暗暗佩服两位军师不出他们所料这个谱摆得很有成果。

  “兄弟你言重了周瑜狡诈阿飞自当与蒯将军齐心协力共护美好家园。”说着话瞥了蒯越一眼。学着你哥点别忘了我是来帮你保家卫国的。

  蒯奇大喜道:“来二叔诸位我们敬飞帅一杯。”韩嵩、习焕、蒯义、魏延、杨虑等一齐举杯。

  蒯越面色阴暗默默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等再回到我自己的大营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依然亮如白昼的天色使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出来相迎的徐庶脸色铁青得可怕。

  我不知道这个下午生了什么大事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徐庶这么吓人的神情。

  身后跟着蒯奇、过千山、杨虑和三千忠信军繁杂的事情不少但在田丰的指挥下军中司马张南和宋定等将领立刻分别靠拢上去把襄阳的兵将和我隔开殷勤招呼蒯奇等人。

  徐庶自己拉着我就进了大帐。

  帐中没有一个人。

  还没等我坐定徐庶就取出三份情报放在我面前的案上。

  我看那几张函上面密密麻麻内容都不少便道:“元直你就跟我说吧。”

  徐庶道:“第一件是赵楷先生已然南下现正在赶来张家湾。”

  我道:“好事好事赵大哥来了正好大家见见。”

  徐庶道:“第二件是南阳张郃、高览的军队昨日趁杜营主南撤之际突然袭击了新野险些得手。”

  我吃了一惊:“什么张郃、高览?结果如何?”

  徐庶道:“幸好赵玉公子及时击杀高览挡住张郃曹军见事不谐撤军而去。”

  我挺身而起叫道:“玉儿你说我的玉儿在新野?”

  徐庶道:“是赵玉公子随赵先生一起到的新野。”

  我道:“现在他在哪里?”

  徐庶道:“他随杜营主一起南下现在应该已经离樊城(今湖北襄樊市樊城区)不远了。”

  我长出一口气欢喜不已笑道:“很好很好太好啦……”看看徐庶脸色声音低下来:“还有一件什么事?”

  徐庶道:“最后这封主公还是自己看罢。”拣出那份密函推到我眼前。

  我拿起细看却是油口的联络站出来的。只看了两行额上已冒出满头大汗不去看那中间叙述直接看到最后一行忍不住双手剧抖猛然抬起头来失声道:“什么6子云、杨龄双双阵亡?”

  徐庶咬着牙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是的主公。”

  我把密函往几上一扔道:“不要跟我开玩笑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田丰匆匆从帐外进来说道:“都暂时安排好了。”

  徐庶点点头道:“元皓兄你且坐一起商议。主公这不是玩笑。我水军三日前与朱治军在江陵水城决战杨龄急于破敌被朱治诱入埋伏游弋营被敌优势舰船围攻全军覆没领杨龄被周泰一箭射中胸膛当场身亡;6都尉率军前去救援吕范、朱然两军截杀敌人预先以大量嵩草充塞决战之处的水下三尺使我军楼船无法正常行驶6都尉见机不对下令撤退。他亲自断后座舰被敌凿沉舰上全体将士坚贞顽抗至死不降均与主舰同沉6都尉……6都尉亦在其中。”

  我心情激动无比嘴角颤动话不成声:“不可能绝不可能……6子云、杨龄他们……他们……怎么会?”

  徐庶叹道:“唉敌军计周策狠我军虽然船坚器利却完全无法挥。”

  田丰道:“主公军师请冷静。油口情况虽危我们也要先解决了周瑜再说。”

  我烦躁地看他一眼站起身来默运九阳神功内息潜行上顶泥丸下压丹田把混乱的思虑过滤清理一遍送出体外才感觉清凉一些。

  徐庶道:“我和主公都是当局者迷现在这种情况倒要请元皓兄来拿主意了。”

  我点点头勉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缓下来:“元直说得对元皓兄你想想。”

  田丰在我们俩身上看过几眼然后低下头看向地图道:“江陵一战我军元气大损若朱治趁机挥舟南渡攻取油口直扑长沙……”

  我和徐庶互相看一眼都见到对方目光中闪出的惊惧之色。

  若如此我等死矣!

  我道:“长沙的精兵大都用在组建油口水师上剩下的一部分也被我带来当阳桓阶去桂阳把他家最后的一千子弟兵也带走了。现在长沙别人不知道我们自己心里清楚那等于是空城一座比纸糊的还不如没有了油口水军的压制保护朱治只要轻轻伸个小手指就能把它给捅穿了。”

  田丰皱皱眉道:“那么此为江东军之上策。不过请主公、军师仔细想想朱治此人能行此策么?”

  我道:“这么简单的形势是个人也能看到的。朱治以现存的力量能击破我们那么威力强大的水军其人能力也许我们以前都严重低估了。”

  田丰问徐庶:“军师也是这么认为么?”

  徐庶低头不语。

  田丰道:“以江陵此胜为依托立即派遣得胜之师分水6两路增援周瑜趁势与我联军决战。此为江东军的中策。”

  我道:“这封密报一旦传开我们在这里的士兵军官都会惊慌不安急于返回长沙自守。荆沙联军之势自不复存在蒯越没了我们的支持半个月他都支持不了。这个结果对我们来说短期内虽然略好但在曹操、孙权两方夹击之下襄阳将陷入无望的死境我们被压缩在长江以南无法动弹长期看也是必然完蛋的局面。”

  田丰惊异地看我一眼似乎料不到我眼光还蛮远大的叹了口气道:“以江陵水军东击江夏期望打通江东与江陵的通道使江东大军能顺利西进。此为下策。”

  我眼睛亮了一下却又黯淡下去:“这个方针能充分挥江东水军的优势而且现在没有了我们水军骚扰的后顾之忧朱治、吕范极有可能会作为选择之一。然而有周瑜在他一定不会同意。”

  田丰道:“果如主公之料那臣有个建议。”

  我急道:“元皓兄有何高见?”

  田丰道:“弃辎重背友军趁夜便撤兼程返回长沙。”

  我啊一声:“连夜逃跑?”

  田丰肯定道:“今晚就走否则不及。”

  我道:“元直你之见呢?”

  徐庶痛苦思索许久慢慢抬起头道:“朱治、吕范向与周瑜不和此点若能利用未始不能让他们选择下策。”

  帐外忽然有人用力大鼓其掌笑道:“元直果然厉害此计深得‘用间’之精髓也!”

  徐庶一愣忽然面显狂喜之色大叫一声跳起来便扑出帐去。

  我急忙站起心想:“谁这么厉害居然能让张南乖乖放他到我主帐之外?”

  阿昌、刘二等人刚随我回来正在陪蒯奇他们吃饭营中秩序特别是我这主将大帐都由左司马张南安排。目前处于鏖战之际军中戒备森严来人就算武艺再强轻功再高也绝不可能是偷偷潜入进来的。但我对自己居然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而暗暗惊讶:“虽然我全神贯注心无旁骛但这人的轻功也真是不错。”

  不一刻徐庶转身进来一个人几乎是被他强拉硬拽而入。

  那人很不满地说道:“你慢点我又不会跑了。”

  我定睛一看顿时傻了用力揉揉眼睛猪目狗鼻夭眉鼠须。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