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晋见献帝 下
  我道:“是啊据说扁担社去年被清乐社欺负社众都十分不愤一直思虑报复。上个月他们专门请了一些好手加盟最近狠狠地教训了清乐社一下。清乐社的二当家阳庆与扁担社的大护社程文竞力不胜惨遭破膛之灾若非救治及时差点就此一命呜呼。”心想:“先夸我管理有方然后再来挑错你说话真有技巧。”

  扁担社和清乐社是许都两大流氓组织清乐社是由曹洪的外甥刘思宗统带扁担社的社则是李典宗兄李鼎最近张绣从弟张峦又领着一帮张氏人马加入进去两大宗族人数之多许都无人可及。曹宗唯一可以匹敌的是势大夏侯、曹两族以及与其关系密切的一些小家族的轻薄子弟汇聚后面撑腰的是曹洪和夏侯渊。为了独霸许都集市两社屡屡争斗从无止歇。偏偏双方均是高手云集财雄势大谁也没法奈何谁。

  荀彧微讶道:“哦竟然已经闹到这种程度么?丞相在日深恐二社争斗影响到商贾往来极力约束。目前我军前线酣战稍歇正图积聚。大人一定要严加清理后方万不可因此等私斗而耽误到军需辎重的供应。”

  我应了一声:微皱皱眉。

  荀彧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道:“军师教训虽是不过……清乐社、扁担社均非普通社团小将官卑德寡惟恐不能完成军师交下的任务。”心想:“连你的儿子都在清乐社胡混我管谁去?”荀彧之子荀恽是曹操的女婿和曹丕、曹植、夏侯尚等人玩得特好。因为他心眼多主意歪所以上月刘思宗专门请他去做了清乐社军师。不过荀恽明白这件事老爹一定不喜欢所以一直没敢跟父亲讲。其他虽然知道的人不少但一来疏不间亲二来荀彧最近行踪甚少告诉别人根本见不到所以荀彧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儿子居然在清乐社打工。

  荀彧却想到别处去了:“是啊目前匪盗之患严重大人要练兵讨伐自然难以兼顾。此事么……”想了一想荀彧道:“新任许县令满宠近日即将上任等他到来大人可与他商榷。”

  我哦了一声:“满宠大人不是在汝南监军么?”

  荀彧道:“是啊调令是前日由宋亮一并送来尚书台的。”

  我道:“哦满大人严厉公正他来许任职小将就轻松多了。”

  荀彧道:“但愿如此。”伸手从袖中取出一表:“此表为数日前刚刚送至尚书台阿飞大人一向广有见识可否与我参详参详。”

  我颇为奇怪。荀彧为人清廉而忠诚什么样的表章竟然让他没给献帝而先给我这么个下属看?噫这可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当今第一内政人物荀彧荀文若居然要请我这么个后生帮他出主意?接过来仔细看去上表的原来是去年岁末被派往长安协助钟繇镇抚关中的治书侍御史卫觊。

  我忙接过那表章展开阅读只见上面写着:“文若军师台鉴:关中膏腴之地顷遭荒乱人民流入荆州者十万余家闻本土安宁皆企望思归。而归者无以自业马腾、韩遂等诸将竞相招怀以为部曲郡县贫弱不能与争兵家遂强一旦变动必有后忧。夫盐国之大宝也乱来放散宜如旧置使者监卖以其直益市犁牛若有归民以供给之勤耕积粟以丰殖关中远民闻之必日夜竞还。又使司隶校尉留治关中以为之主则诸将日削官民日盛此强本弱敌之利也。”

  仗着读过几本古书迷迷糊糊也还能看懂一大半意思。别的倒还罢了最后几句把我吓了一跳:“又使司隶校尉留治关中以为之主?什么意思让我到长安、弘农那边去坐镇?啊哟难道是荀彧赞同这个意见想让我过去所以故意把这道表给我看?”

  荀彧深沉雍容虽然位高权重极有主见但却一向谦和对待群僚不肯强屈人意。他想让我自愿表态前往长安镇抚确是符合他一贯的为人。要是曹操我也就顺水推舟说几句:“若有所命小将在所不辞”之类的套话。反正曹操是在告诉你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该怎么办不去也得去哪容你置疑。可是现在对荀彧我还有一线不去的希望。关键是我的理由必须充分。看荀彧时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将那表章交还荀彧我仍是毫无主意只得勉强说道:“军师此表中策画句句有理。”

  荀彧只是微笑并不多言。

  出得殿来和荀彧、华歆、马绥明等拱手告别我的卫士们牵过我和徐庶的战马伺候我们上马。我一眼就看到刘纲微微一怔侧眼一瞥现不远处的街角站着两个人正是池早和公孙箭。

  我心里轻轻松了半口气都快一天了总算都回来了。

  可是玉儿跑哪儿去了?

  池早侧对着我们背着手仰面看天假装不知道我在附近似的。公孙箭急步走过来在我马前低头道:“飞帅池先生说想和您单独谈谈。”

  我斜了池早的背影一眼:“回府再说我正要给他介绍徐先生呢。”

  公孙箭看看徐庶道:“飞帅池先生想和您单独一见。”

  我不明白了按道理公孙箭和池早呆了一夜池早应该知道徐庶和我在一起的这可是他佩服的三国阵法大师最少也该过来道声仰慕才对怎么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徐庶微笑道:“飞兄且去招呼朋友我先回司隶府遣人回返长沙报讯。”虽说献帝拟诏为荆州、长沙两家和解之事暂时受阻但他在心里分析一番之后知道陛下下旨赐和只是早晚的事。这件重要大事应该赶快让张太守和满郡官民得知以鼓励孤城将士的士气。

  我点点头让刘纲率八名司隶府侍卫保护徐先生先走。然后跳下马走到池早身前道:“池大人别来无恙啊!”

  仓亭大营。

  仓亭津位于今山东阳谷县北的古黄河上是东汉时期连接黄河南北的重要渡口。

  曹操的中军大营就设在仓亭津之西七里的一个集镇里。那个镇就叫做仓亭镇。

  现在曹操正侧躺在大帐之中听着几名高级幕僚的汇报。

  先是郭嘉报告河北的消息:“主公高邑(今河北柏乡北)、信都(今河北冀县)、房子(今河北高邑西南)三县已被袁绍幼子袁尚攻陷。”

  曹操伸手在额上轻按了一下道:“袁尚?小子动作很快嘛!这么说那边已经全部完了?”

  郭嘉道:“是到昨天为止冀州叛降朝廷的十九郡县已经全被袁军再度敉平。”

  曹操听他言下甚有叹惋之意强忍头痛笑道:“奉孝是否仍在怪我当日没有乘官渡大胜敌军胆寒之际当机立断挥军北渡接收这些归顺的降城?”

  郭嘉清秀的双目瞅着曹操点了点头。

  他身边的荀攸道:“不过当时河南一片混乱汝南之东有刘备、黄巾残部窥测陈留等地则有陈震、郭援等袁氏说客鼓动关中的马腾势力也并不十分可靠。如此形势下主公怎能安心渡河深入河北纵深之地?”

  郭嘉道:“公达所言虽是但我军其时刚刚大获全胜四方虽有潜敌但摄于我军威势之下定都不敢轻举妄动难以对我军构成严重威胁。而若我军那时北上乘势接受降县由此影响之下必可势如破竹一举占领袁绍居地邺城。用不了一年便可基本平定河北四州。”

  荀攸摇摇头道:“奉孝未免太过于乐观了。”

  曹操道:“公达不必为我辩解了奉孝所言确是至理是我当时过度兴奋疏于思虑了。”

  荀攸又摇摇头:“这也未必是主公疏虑。”

  郭嘉道:“不过眼下倒又是个时机。”

  曹操胳膊肘一挺半坐起来急道:“奉孝快快讲来。”

  郭嘉道:“据探马最新的消息目下袁绍重病其二子袁谭、袁尚各怀异心培植私人势力将吏们分为两派辛评、郭图等人支持袁谭审配、逢纪等则拥戴袁尚暗中勾心斗角手足相残土崩瓦解之势已现。而此时黄河也如一马平川无风寡浪我军现在进攻正是时候。”

  曹操沉吟不语。

  郭嘉续道:“袁绍因悔恨交加忧郁愁苦现在日日呕血不止离死将近。只要听说我军北渡之事必然病。那时他纵然不死也难以对其二子施加影响了。”

  荀攸道:“可是只要袁绍一日在袁军就不可轻侮。”

  一直沉默没说话的贾诩忽道:“袁绍原本优柔寡断现在更如其弟袁术一般乃冢中枯骨耳不足为虑。”

  曹操展展眉道:“文和也认为现在是我们进兵的好时机?”

  贾诩道:“是我认为奉孝之见十分正确。”

  曹操嗯了一声慢慢道:“奉孝、文和之策甚好我也早想寻机而动直逼河北。但是我胸中一直有一块心病。当日官渡大捷之后我没有立刻兵渡黄河也大部种因于此。”他看看诸人道:“那就是大耳贼刘备。”

  诸人互相瞅瞅心想:“原来主公心中所虑竟是那屡败屡逃的刘玄德。”

  曹操看看几人哈哈一笑撑起身体坐正道:“各位机权干略智深谋广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不过切勿小视这织席贩屦之徒!此人颇有头脑只是过于持重往往丧失良机。但我最佩服他的一点就是折而不挠。所以他虽然和我交手从未赢过一仗我却从不敢稍有懈怠。”问刘晔:“子扬刘备现在的情况如何?”

  刘晔主管军中南部的情报工作当下道:“明公那刘备果然并不死心现聚集一伙山贼草寇日夜操练。并派了许多人手联络黄巾残余势力。看情景是有什么图谋。”

  他说话含蓄曹操一听可就明白了笑道:“他有什么图谋?不就是袭击许昌劫持陛下的老一套嘛!许都有文若阿飞在量他眼下也无能为力。”

  刘晔与荀彧向来不对脸对阿飞也深怀疑虑曹操这么说他心中大不以为然但碍着荀彧的老侄荀攸也在就不说话了。倒是郭嘉提醒曹操:“汝南周围是昔日黄巾三大主力之一的活动中心如果刘备将那一带的黄巾都纠集起来实力不容忽视。更何况他们还可能与荆州的刘表、黑山的张燕遥相呼应得到他的援助。”

  曹操道:“嗯我知道。昨日文若来函说计划派出一支精锐部队去扫荡周围的黄巾和山寇以保障许都的安全。”

  郭嘉笑道:“示之以威文若总是设想周全。不过仅仅如此并不为够啊!”

  曹操想了想道:“奉孝依你看应该如何应付?”

  郭嘉道:“不如遗书给文若让他遣出虎贲营汇同汝南李通的部众进抵芒砀山剿灭刘备。刘备乃祸害之源只要铲除了他其他诸贼俱都碌碌无为。”

  曹操一怔。虎贲营是中央禁卫军中的精锐步兵营一直被看作曹军的总预备队。虽然只有三千人但战斗力极强在禁军中仅次于虎豹骑而列其它各营之上。许都原本城矮而薄防护力很差而周围的敌对势力不但很多且距离许昌都很近。所以迁都五年来曹操一面加紧修固城池深挖护城河而且不论任何情况下即使在官渡大战最危急的关头也从不动用虎贲营。以免鹬蚌相争之下被第三者捡个顺手便宜。

  荀攸道:“奉孝你说让虎贲营去芒砀山?但是文若已经准备令禁军中坚、中垒两营前去鲁山这时候再同时派出虎贲营去芒砀许都守护薄弱实在太危险了万一被敌所趁该当如何?”

  郭嘉道:“不错我就是希望对方尾不能兼顾难以互相援助。此行虽然有一些冒险但若能一举歼灭刘备的力量再敦清鲁山残余的黄巾军势力则许都之侧再无三日之敌我军北渡就完全扫除了后顾之忧。刘备暂时与和刘表、孙权等还没有良好有效的联络呼应目前军力尚弱这些人又都还不敢自己站出来和朝廷正面对抗正是我们出兵的好机会。”

  曹操看看贾诩后者点点头:“嗯我以为此计可行。”

  曹操微皱眉头:“鲁山方面倒也罢了小小流匪而已。可是汝南的刘备并非易与以谁为主将比较合适呢?”

  郭嘉和荀攸互看一眼心中暗想:“放着阿飞这现成合适的人选主公为何还做如此问?”他俩虽然意见对立但若曹操一旦决定出兵芒砀山他们不约而同都觉得阿飞实在是最理想的主将之选。

  贾诩道:“目前军中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各有任务昨日曹纯督帅自许返回领军营代理督帅曹洪将军正好脱出手来。主公看由曹将军担任此行主将如何?”

  曹操道:“曹洪么?”瞧瞧郭、荀、刘三人:“你们觉得曹洪如何?”

  郭嘉和荀攸又互看一眼都大感不妥连刘晔也直皱眉。曹洪作战勇猛而且对曹操忠心耿耿但为人贪财气躁心胸狭窄决非一军主帅的最佳人选。不过他们也知道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四大将中曹操最知心的是文武兼资的夏侯惇最尊敬的是严于律己的曹仁最爱用的是行动迅的夏侯渊最偏袒的却是曹洪。因为曹洪虽是曹操族弟与他同辈但年龄和曹操却相差近二十岁而且在昔日伐董卓战役中对曹操有过救命之恩曹操拿曹洪几乎是当儿子一般看待虽然不喜欢他的性吝好色并时时规劝实际行为中却不免偏于溺爱。

  所以郭、荀二人都不再说什么但却都很奇怪:“贾诩怎会如此?”以贾诩之智力品行他不可能不知道曹洪并非帅才也决不可能只为讨好曹操曹洪而提此议。

  刘晔道:“曹洪将军诚然甚为合适。不过我看还应该派一位得力大将协助以竟全功。”

  曹操道:“哦子扬属意于谁?”

  刘晔道:“威西将军李典李曼成稳健多谋而且与曹洪将军数次合作颇有默契我以为有他二人领军为帅可保万无一失。”

  曹操心里明镜似的郭、荀二人不置可否刘晔积极荐举副帅无非都是不放心曹洪的指挥才能道:“子扬说的是。文和你还有什么好主意?”

  贾诩微微一笑道:“主公子扬所言极是。江东孙策去世未久孙权遣使者来许都探听虚实正是他眼下无力北进的表现。曼成将军巡视扬、徐一线明日也该能回来了。另外还有个好消息禀报主公西凉太守马腾已答应钟繇大人将派其长子都亭侯马率精骑两千南下来助我军抵御袁绍。”

  曹操大喜:“果有此事?”

  贾诩道:“我也刚刚得到钟大人的快报预计今日他们已经出。以我看不如令其暂归曹洪将军节制参与进剿刘备的行动。主公以为如何?”

  诸人恍然大悟贾诩必是已经想到有此一支援军可恃才会赞同郭嘉这一稍显冒险的计划。而郭、荀二人更忽然醒悟:“除了四大将主公决不会把虎贲营交给军中的任何将领。还是文和知道主公之心。”

  刘晔又道:“另外可令阿飞大人为鲁山剿匪大军的监军以挥他经验丰富的优势。”

  曹操点点头赞同了他的建议道:“此言甚是我这就令文若如此办理。”

  揉揉太阳穴忽问道:“西凉军久与羌、匈等族蛮胡之兵作战军士勇悍素有铁骑之名。听说那马更是武艺过人不知是否当真?”

  贾诩道:“确实如此。那马威震羌氐屡败匈奴人称‘锦马’十分了得。”

  曹操眉目尽展道:令:“让曹洪、曹真来见我。”

  ……汉末大乱古阵图全部遗失我们现在所知道的阵法大都是唐代以后的学者绘制的而且许多都是无名氏既不知其学识高低亦不知其所绘之图有何依据。痛心疾啊!

  ……汉代全国人口有五千多万到三国中期已只剩下七百万战争代价是何等高昂啊!

  ……短暂的和平接下来就是三百年五胡乱中华。如果你能提前统一国家开创一带盛世少了南北朝那几个黑暗世纪中国又会少死多少人?

  ……本来我想自己干不过现在……我想我可以帮助你来做!

  脑子里回响着池早的言语顺带就闪过他那略显激动的表情。

  那是一种充满真诚正气的表情。

  难道他真是为了这么正义的理由来到三国想着要拯救乱世拯救万民拯救中国的古文化遗产?

  不可能啊!

  就算他这么想我真的能这么做么?我真不打算回去了吗?那边时空局能这么让我们在这里瞎闹?

  徐庶袖手坐在一旁看我在室内转来转去忽道:“飞兄你知道鲁山的震天熊吗?”

  我一愣停下脚:“鲁山的震天熊?”

  徐庶道:“黄河上游地区有一支黄巾军属于张燕的黑山军一系。为的大头目外号称为震天熊。”

  我哦了一声心想:“徐庶突然提起这个人必然别有用意。”道:“他怎么样?”

  徐庶道:“这人是鲁山人名叫上淮子徒力大无比擅使一对熊掌黑铁爪昔日纵横伊川、临汝一带令官军非常头痛。”

  “……伊川、临汝一带的震天熊?”被池早一番话搅得非常混乱的脑筋忽然清醒过来想起早朝时荀彧反复提到三次之多的就是这个家伙。“你是说牛金、蔡阳他们准备去剿灭的土匪就是这个震天熊上淮子徒一伙?”

  徐庶道:“正是。”

  我打量他一眼:“莫非你认识他?”

  徐庶笑了:“飞兄一旦用神心思真是敏捷。不错我不但认识他可以说和他还有点不错的交情。”

  我皱起眉:“我恐怕帮不上他的忙。朝议你也参加了由荀彧军师策划陛下亲自点将此次领军的是中兵都尉牛金和外兵都尉蔡阳他们都只听命于尚书台不归我司隶府管。”

  徐庶道:“今日朝议飞兄可注意到什么?”

  我道:“有什么?”

  徐庶道:“有一件很反常的事情飞兄不觉得奇怪么?”

  他话题这么一转我顿时糊涂了:“请元直指点。”

  徐庶也不跟我客气:“你不觉得当朝的皇帝陛下其实很可怜吗?”

  我慢慢低下头掸掸自己的袖子:“元直何所见?”

  徐庶道:“当今天子我看非常聪明若有强力辅助未始不能为一代中兴之主。只不过朝中大臣多无敬爱效忠之心。杨彪袒护袁绍张温、陈矫、牛金等为曹操一党只看荀彧眼色行事华歆亲近江东孙氏诸人皆是明目张胆自行主张惟独不把陛下放在心上。”

  我苦笑:“元直现在的情况是因为荀彧颇知大体尊敬陛下他手底下一干文武方能略加收敛屈就朝堂否则……”

  “否则怎样?”

  我扫了一眼门口的侍卫道:“必将君非君臣非臣朝将不朝国将必亡。”

  徐庶微然震动道:“如此说来四百年大汉之脉竟然系于一人身上岂非危矣?”

  我摇摇头心想:“你是想不到曹丕代汉称帝时汉献帝的惨样。”知道他受了几十年的正统教育完全没有改朝换代的经历实在不敢往下想而已。所谓只知有汉无论魏晋。其实以他的智慧学识哪儿会预料不到后面的情景呢?

  “飞兄你何不与荀彧联手共辅陛下以成不世奇功?”

  我看看他微笑:“元直你对荀彧可是大有好感?”

  徐庶并不掩饰点头承认:“正是。中午与飞兄分手后荀彧专程赶上我对我很是嘉勉了一番。我觉得此人既忠且良才智气度都是上上之选。”

  我想了想道:“元直你要知道现在许都文武倾城军民皆听命于荀彧。而荀彧此人虽是智慧群却也非常固执。他现在还没识透曹操的不臣野心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运筹使其最终成为大汉的股肱之臣。其尽忠曹操之念并不在皇帝之下。你让他在两者中间选择其一目前情势下断不可能。”指望与他合作说不好听点那是与虎谋皮。

  “噢……”徐庶默想荀彧朝中言行轻轻点了点头。阿飞所言不虚。

  “元直你要知道现在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纵有忠君效命之念在此朝中也绝难施展抱负。”

  “嗯”徐庶沉吟片刻道:“飞兄如要离开许都有两个方法。”

  “哦愿闻其详。”

  “其一借助四郡之事说动曹公让你千里赴援撑住长沙危局牵制刘表的北进计划。”

  “北进计划?”我微微摇头刘表这人给我的印象实在很差完全守财奴一个他根本不可能有这等进取之心。“元直这话别说曹丞相就是跟荀军师去讲他也不能信啊!”

  徐庶道:“飞兄何故如此小瞧那坐拥荆襄八郡的刘景升啊?”

  我在徐庶面前什么都不掩饰撇撇嘴道:“元直‘坐拥’这个词用得好。刘荆州虽名重当代但毫无决断力量说到底也只是个自守家贼而已。纵然拥兵十万在他手上也是没有一点用处。”

  徐庶盯着我:“飞兄你我一见如故。所以我有点心里话想跟飞兄说。”

  “唔元直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

  “飞兄”徐庶脸色严肃“飞兄见识广博心思明白我是衷心钦佩。不过这世界阔大有时侯只凭道听途说难免谬传**啊!”

  我道:“有这么严重?”

  “我兄对刘景升的看法恐有失之偏颇之处。据我所知刘表极有抱负他其实一直关注着黄河岸边的这场决战。而且”徐庶喝了口水低低道“刘表确有一份北进计划。”

  “啊?”我大吃一惊“怎么可能?这……这跟历……历来……”这跟历史说得可完全不一样。

  徐庶道:“是啊这和世人历来的看法大有差异。”他轻轻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白色的绢书。“飞兄你先看看这个。”

  我就在他身侧跪坐下来将那绢书打开摊在案几上仔细看去。绢中所绘的山川河流、城堡树林各有特殊标注。果然是一幅两军对垒藏兵列阵图。只瞅了几眼已不禁骇然。

  徐庶在图上指点解说:“飞兄请看这里正面战场荆州军兵分两路襄阳一部自新野沿白河扑南阳北行进军偷袭宜阳、汝阳切断洛阳、长安和许昌的联系;主力则从荆州出东移信阳一带在此地再次分兵一路攻占郾城、叶城直逼许昌城下;另一路东北而行至正阳占领汝南治所平舆渡沙河据淮阳。”他微笑着抬起头:“在当初曹操官渡苦斗袁绍的时候你看若是这三箭齐效果会如何?”

  我盯着图分析了半晌越看越难受终于忍不住转过目光不看那图轻叹一声:“这就像一个被别人扼住了咽喉的人命运已不在自己手中。这感觉真不舒服。”

  徐庶手掌在几上端着耳杯底大拇指轻轻摩弄杯的一侧耳环点点头:“正是。我初看此图也是这种感觉。”笑一笑:“如是曹丞相看到不知是怎样一副表情。”

  我轻轻摇头道:“定然比你我更加震惊十倍。”

  徐庶道:“那我们就让他看到。飞兄以为如何?”

  我怔了一怔:“让丞相看这副图?”忽然心中一动抓住他臂膀兴奋道:“你是说……哎呀元直果然好计量。”

  徐庶微笑:“不但是他荀彧、郭嘉全都要让他们知道。我就不信这些人看到这副图会无动于衷。”

  我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仔细想了想。如果曹操瞧见这幅图一定会令他惊骇万分重新审视刘表的威胁。此刻北方战事紧张他一旦对刘表起了警惕必然会千方百计想法破坏刘表的计划。这时候长沙四郡就是一枚极其适时有效的棋子精于算计的曹操一定会让它挥充分的作用。那样见机而动我就大有可能得到离开许昌的机会。

  “你怎么得到这副图的?”

  徐庶道:“当我去年南逃长沙被张太守、桓先生收留安定下来以后就和师父联络。恩师来信给我说大变将生你们必须精研兵法方可在这乱世立足。所以我和庞师弟、崔师弟等就定期碰面或书信往来探讨各种战略战术。半年前庞师弟有次给我写信提起此事和我讨论其中疾行夜袭的战术。后来我又综合了各种迹象资料推断出了刘表的整个计划。”他瞧我一眼:“你放心虽然我只是推断但我上月在北来的路上专程去襄阳见了一个人确定我这一份和刘表本人的计划一模一样。”

  “元直见了谁?庞统?水镜先生?或者……诸葛亮?”

  “咦飞兄如何知道诸葛亮之名?”

  我张口结舌这下尴尬了:“啊……”在这里现代人太熟悉往事也不好时时提防着还是有漏嘴的时候。

  “嗯、嗯……哦我和他兄长诸葛瑾有一面之缘曾听他提及家事甚是称赞其二弟诸葛亮的惊人才华。目下他们正住在襄阳据说与水镜先生相处很好而且和刘表、蔡瑁有亲戚关系你见的这个人脑筋这么好使消息这么灵通除了令师尊师弟恐怕就只有诸葛亮了所以顺口一猜。”

  “哦原来如此。飞兄原来还见过子瑜。”徐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说怎么飞兄头一次见着我就好像和我是多年的老朋友似的什么都知道呢。原来是子瑜说的。”

  “是啊是啊不然我也不知道元直的大名事迹啊!”我如释重负差点就要伸袖子去擦头上的细汗心想:“以后可不能胡言乱语瞎侃盲动了。”这急中生智虽然比浆糊胶水还好用破洞补完一个接一个可不定哪天就惹出大乱子。

  徐庶至此完全释疑。我交游广跑的地方多这他是知道的。至于我其实并不认识诸葛瑾那就不是他能想到的了。

  “飞兄所猜三人确有资格破此疑问。那诸葛孔明虽然年幼不过却是我们中间最聪明的才子。我也猜测他们三人也许知道一些内情。可是我背负人命又身担长沙重任实在不能贸然去他们的住所以免别生事端妨碍他们的清静。所以我去见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最清楚所有情况的人。那就是蒯良先生。”

  “蒯良先生?”这个人我不怎么太了解(了解也不能乱说话了)就摇摇头:“我跟他不熟。”

  徐庶道:“蒯良先生是襄阳第一智者只是他为人内敛不爱张扬名气就不及其弟蒯越那么响亮了。其实这份北进的计划就是出于蒯良先生之手。”

  “是他?”

  “是啊就是他。蒯良先生看似一位文弱书生其实极有胆略。昔日我杀人在逃其间曾有一次被襄阳的郡吏拿住幸好在押解的中途遇上蒯良先生他得知我杀的是颖川三霸当即说:‘如此恶徒焉得不杀?’立刻就下令释放了我。我能顺利落脚长沙也是多亏先生他作书相荐。”

  我道:“如此恶徒焉得不杀?好汉子!此人言语行事大有豪气值得一交。日后到了襄阳元直一定要替我引荐。”

  徐庶笑道:“我这不正想办法让你能走吗?近十余年间两河、关中大乱北方百姓和士人为躲避战乱大量涌入荆州此时的襄阳农商达兵甲犀利才人济济俊杰隐逸正是飞兄该去的地方。”

  “未雨绸缪元直已经在设计我们的未来么?”夺取荆襄和西蜀正是我和赵楷早已既定的方针心想:“不愧是三国间的罕见智者。”

  徐庶笑了笑:“且不提这个。那日我以有这等渊源前去蒯良先生府第向他打听此事。不料却意外得知他就是计划的策划者。南阳、宜阳、汝阳、洛阳、信阳、正阳、淮阳这个计划一共有七个以阳为名的城市所以被称做‘七阳计划’。”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心里记下蒯良这个名字。

  “这确是良法那元直除此之外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徐庶正要回答恰好这时公孙箭兴冲冲进来道:“飞帅我师兄……”忽见徐庶在座一怔之下立时住口。

  我知道他昨日一夜未归而今早我自己又因为和池早所谈的内容又过于惊心动魄脑子运转不太灵活有些事忘了告诉他所以他对我和徐庶现在的关系属于完全不明状态。

  “没关系元直虽不知那件事但却是我的兄弟。”

  公孙箭明白了有什么话但讲无妨。“飞帅家师兄前来拜会。”

  “哦欢迎欢迎!”我立刻站了起来道:“元直这可真是贵客。和我一起去接接这位公孙家的主人吧?”

  徐庶也站了起来:“公孙家的主人?莫非是那位有‘白狼山之虎’之称的公孙谨?”

  公孙箭恭恭敬敬道:“正是敝师兄。”

  我瞧瞧徐庶:“元直昨晚也见过他的。”

  徐庶道:“我见过?谁啊?哦……是和池早先生在一起的那位道长?如此高人前辈我徐庶岂可不见?飞兄快走。”拉着我就往外行。

  公孙箭非常高兴抢上几步在前面引路。

  府门外站立二人前面那人果然是昨夜和池早一起高谈阔论的那个中年道士他身后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面容清秀一身小道士打扮。

  公孙箭为我们介绍:“这就是敝师兄。师兄这就是飞帅。”

  我和那道士一起拱手我从池早那里约略听说了这公孙谨的事道:“公孙先生武功通神阿飞固然佩服但更难得先生这份慈悲心肠活人无数我代许都的百姓谢了!”深深一揖接近18o度。

  公孙谨急忙还礼:“些许微劳不过顺手之举何需挂齿。飞侯仁德义待降俘。敝师弟有幸多蒙照拂我公孙家感激不尽。”也是一揖到地。

  看来这公孙家主人和那淳于家的老头完全不一样多客气啊!

  我直起身介绍身旁的徐庶:“公孙先生这是我兄弟徐庶徐元直。”

  公孙谨抬头注视徐庶几眼道:“我已经听池兄说了徐世兄傲骨如铁大器晚成实是异数。飞侯结交到如此意气相投的好兄弟定是天意眷顾。”

  徐庶心里嘀咕:“道人这两句话大有问题。傲骨如铁是说我不返徐门大器晚成是说我弃武学文拜在司马徽先生门下。难道他对我徐家的情况竟然如此清楚?”道:“公孙世家威震东北门中前辈皆为当世豪强先生这一代一门六杰更是英雄辈出。苍天厚爱的正是辽东武公孙啊!”咱们是彼此彼此你门中的秘密我也知道不少。

  公孙谨道:“徐世兄虽然过誉然敝人执掌公孙门户自不敢过谦。世兄出身大家嫡系知晓我三家四门的秘密本不足为奇。可是唉”他忽然叹了口气“自去年三月以来我公孙家已当不得这等赞誉了。”

  他身后那小道童听他提到“去年三月”四个字顿时眼都红了。公孙箭低下头去。

  我心想:“什么叫去年三月以来?怎么一说这个公孙家的人都跟死了爹似的?”忙道:“大家进去说话吧。”

  徐庶道:“是公孙先生请。”

  公孙谨道:“飞侯贵府可有僻静之处敝人甚望和两位谈话时不被骚扰。”

  我道:“有的。”心想:“刚从隐龙居出来看来不用再到别处去还回去得了。这公孙家主人有点意思。”当先带路引众人直奔后堂而去。

  走至中厅桓袖忽然不知从何处转了出来。

  我和徐庶都是眼前一亮但见她头扎两条小辫上着齐腰短襦下著绮制长裙足登绣花丝履完全一副富贵家小姐模样不复以前那种劲衣窄袖的军队式打扮。

  桓袖在离我们大概三米外停住冲我挤挤眼:“阿飞大哥阿樱姐姐让你去一下。”

  我应道:“哦有什么事吗?”

  桓袖看我们人多招招手示意我过去说话。我皱皱眉眼下贵客在侧什么事不能等等再说吗?想起因为她在就难以找赵玉回来的事情心里就更有些生气。不过看徐庶面上也不能随口打她走开。而且跟这小丫头虽然不太熟可感觉中却是和阿樱一样不太讲理的那种女孩万一她童言无忌闹了起来那可就不好玩了。

  无可奈何我向公孙谨告个罪独自走过去。

  桓袖翻我一眼意思嫌我走得太慢。然后打手势让我弯下腰贴在我耳旁说道:“阿樱姐说她纯叔托你办的事办了没有?”

  “噢……”我猛然醒悟对曹纯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今天一定去看望貂婵的我怎么给忘了。

  “阿樱姐姐问你什么时候走她要和你一起去。”

  “她要跟我一起去?”我皱皱眉曹纯把这件事跟阿樱也说了?这下可没趣了。老婆跟着看什么美女也只能干瞪眼。

  “嘿嘿是啊!”桓袖鬼笑一声。

  “嗯下午吧。”

  “好我跟阿樱姐姐说去。”桓袖一转身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