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绿水清清 六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第七章绿水清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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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许多线索绿绮对廖水清的身份已经心中有数犹豫是否要继续说下去究竟廖水清的身份实在差异寻常心中正在忐忑不安无意中望见廖水清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道示弱并无用处沉吟片晌绿绮徐徐道“小女子不敢妄自推测只是观先生心胸绝非屈居人下之辈听先生言谈定是手握重权位比王侯先生既是女子就绝不行能是汉王殿下先生曾提过膝下有数女可是绿绮素闻先生多年来跋涉江湖终年不息应该没有几多时间生育子女想必是尊夫姬妾所出以先生的人品才貌尊夫竟然还要三妻四妾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说到这里绿绮俯身再拜道“小女子绿绮叩见汉王妃殿下千岁。”
廖水清浅笑起身亲手将绿绮搀扶起来摇头道“你这丫头倒是会东拉西扯还居然让你猜中了不错我即是汉王正妃益州的主母只是廖某过不惯养尊处优的日子故而以在佛寺清修为名乔妆男装奔忙江湖虽然比不得禹王三过家门而不入一年到头也只有几日在家更是很少以王妃身份与人晤面所以天下人多数蒙在鼓里。”
绿绮见廖水清满眼都是笑意胆子更大了几分便轻笑道“实在绿绮尚有旁证那位古伯伯在王妃身边伺候本是侍从身份却与王妃殿下如此亲近绝不避嫌。绿绮便猜到了几分更况且以火凤郡主昔日的身份威势家师尚且俯称臣先生却能够与她结交为友只凭‘河伯’二字只怕是不行地先生既然并非西门前辈那般的宗师那就只有可能是王妃身份了。”
廖水清闻言啼笑皆非伸出食指在绿绮眉心点了一下。道“你这丫头还真是心细如老古原本是前朝内宫供奉因与拙夫有旧。国破之后逃到益州遁迹厥后拙夫见他武功高强这才请他留在我身边侍奉二三十年旦夕相处。我早已经将他当完婚人看待想不到竟被你据此看出眉目。至于我与郡主的友爱……”说到这里廖水清一声长叹黯然道“你说的也不错。当年的火凤郡主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虽非九五之尊。却已有帝王威势。我若认真只是一个会治水的贤士。只怕早就宁愿宁愿情愿投到她帐下了只惋惜廖某照旧汉王正妃。李家的主母一言一行都有可能牵涉到天下局势所以就只能以友朋相待了更惋惜的是为了廖某的一丝执念双方终于反目成仇廖某愧对郡主愧对幽冀敬我重我地万千黎民廖某至今忆起往事仍觉汗颜无地。”
绿绮心中不禁生出疑惑虽然与廖水清相处时间不长却也以为此人绝非冷血绝情、背信弃义之人当年廖水清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被火凤郡主视为起义呢？还未等她想清楚耳边已经响起廖水清略带疲劳的声音道“当日郡主兴兵之际便遣使者前来见我约定两家联手席卷中原倾覆杨氏到时候为帝为王各凭本事只是我却让她彻底失望了。”绿绮这才觉原来自己刚刚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疑问说了出来不禁有些尴尬可是时机难堪谁知道日后是否尚有时机向廖水清请教呢所以她忍不住追问道“据小女子所知当日郡主起兵汉王、王都曾起兵呼应为何郡主还会失望而且兵者国之大事纵然汉王与王妃都不愿擅动刀兵这也是情理中事为何郡主会认为王妃起义盟约呢？”
廖水清冷笑道“摇旗呐喊也是呼应真刀真枪也是呼应当日郡主起兵惟有南宁、益州可以为翼助只是王麾下的南疆雄兵虽然彪悍一来蹊径艰险二来不平水土三来有唐家相阻纵然拔城夺寨势如破竹也不能影响大局不外是能够威慑唐家的后方迫使他们不敢全力加兵河东而已只有益州地戎马才有可能威胁杨家的基本——关中。昔年楚汉相争汉高祖据益州出关中终于成就帝业东汉末年三国争雄魏汉相争诸葛孔明六出祁山姜伯约九伐中原皆是为了夺取关中益州若想夺取天下必先取关中才有一线可能郡主与我约定一起兴兵她攻河东我攻关中这是一箭双鵰的好事郡主自然不会以为我尚有想法。”
绿绮心中疑惑迟疑着问道“王妃殿下小女子虽然不懂军略也知道郡主之议简直双方得利益州若能趁势逼取关中成则可奠霸者之基事若不济也可从容退兵意料杨家为了大局着想也不敢太过追究为何王妃殿下竟然会以为不妥呢？”
廖水清深深地望了绿绮一眼淡淡道“第一不妥其时君臣名分初定天下一统虽有藩镇盘据之患黎民黎民却已经可以稍加喘息民心思安郡主于此时起兵虽然是杨家挑衅在先仍然是不合天时一旦战祸绵延天下苍生饱受荼毒自然会对郡主生怨幽冀虽然兵精粮足二州之地也难以面临天下人地怨恨；第二不妥郡主将杨家戎马逐出冀州这是守土兵出河东却是侵掠
风彪悍归附杨家已久郡主事先未能部署细作内应打便失地利；第三不妥幽冀虽然势强却终究不如杨家根深蒂固虽然连遭败绩却并没有伤筋动骨实力犹存又有唐家可以相助反观郡主声势虽然一时显赫却如无根浮萍实则伶仃无援南宁劲卒不能过湘益州戎马囿于山河且相互并无信任难以戮力同心天时地利已经不存又失人和。纵然郡主精才绝艳又岂能逆天而行。我既是汉王妃就不能不思量益州的利益王上本无逐鹿问鼎地野心益州偏安已久经不起穷兵黩武更况且纵然我益州全力相助可是关中四塞内外山河。易守难攻又岂是轻易可破时日一久三方一定陷入苦战。谁也不能抽身原良心存张望的南宁和唐家说不定也会趁势自立战乱四起山河破碎。倒头来难免是生灵涂炭。若是郡主有君临天下之势纵然未曾相邀我也愿助郡主一臂之力既然郡主兴兵。只是为了报私仇雪私怨我又岂能让益州黎民无端淌入浑水呢？”
绿绮听到此处。不禁暗自颔首。心道。岂非是汉王妃拒绝郡主兴兵之议幽冀君臣才因此挟恨么？可是据自己所见所闻。郡主与幽冀诸臣都非心胸狭窄之人若是汉王妃地拒绝有理有节又岂会至今耿耿呢？心中千回百转绿绮审慎地问道“岂非王妃殿下拒绝了郡主的使者？”
廖水清眸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线淡淡道“以你地智慧怎会不明确如果我其时拒绝了郡主纵然郡主着恼也会体谅我一番苦心只惋惜我却是当着使者地面信誓旦旦地允许起兵甚至要求与郡主中分中原这才令郡主相信我兴兵地诚意继而抛却辎重轻兵突进只因一旦关中战起杨氏两面受敌尾不能相顾郡主自信可以因粮于敌便决意战决省得杨家为了牢靠基础龟缩关中。只是当郡主深入河东要地之后我却偃旗息鼓罢兵休战杨氏乘隙在河东深沟高垒坚壁清野又与幽冀内部某些阻挡郡主的势力两相勾通隔离了郡主粮道以致幽冀精锐骑虎难下兼且变生肘腋岳秋心又挟持了郡主义子为质这才有郡主被迫下嫁地屈辱这一切都是廖某背信弃义的效果你如今知道我是怎样一小我私家了？”
虽然早有预感可是听到廖水清直言不讳绿绮仍觉心中激荡不已二十年前那段血泪交织、风云变色的往事早已湮没在风尘之中事实真相以谣传讹早已不为人所知就像廖水清的起义在世人眼中不外是汉王起兵呼应火凤郡主却弄了个有头无尾而已或者会扼腕叹息谁知道其中竟然有这样地隐衷呢？绿绮虽然是清绝先生的门生却因为师尊对当年之事讳莫如深所知也不比寻凡人更多现在得知真相一想到昔年的火凤郡主在千军万马中蓦然得知亲如姐妹的挚友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地消息该是何等的痛心何等的绝望绿绮便以为感同身受。恩断义绝割袍断义这样的事情说起来轻松容易可是对于当年谁人浴火凤凰一般漂亮自豪地女子想必会比剜肉剔骨还要痛上几分？只是绿绮心性通透虽然廖水清说出了起义的经由她却心存疑窦以廖水清的为人为什么会选择那样愚蠢地方式呢岂非其中尚有什么缘由想到此处绿绮忍不住用疑惑眼光望向廖水清希望能够获得真正地谜底。
似乎感受到了绿绮地眼光廖水清转头望向窗外滔滔江水蜿蜒长堤徐徐道“实在刚刚那些理由不外是说给别人听的我真正地心思实在难以告人我一生所学都在治水上面早已下宏愿只求海晏河清。黄河溃决我得郡主之助收拾了残局郡主依着我的条陈年年治水纵然遭遇水患也不至于措手不及反而是眼前这江水数十年来较少水患故而堤防松弛有许多地方都需要治理修缮杨威登位称帝之后天下名义上已经一统我费尽苦心说服了杨、唐两家同意拨出钱粮修缮江水堤防眼看万事俱备之际居然出了这样的变故杨威攻其不备自然是十恶不赦郡主起兵抨击对我来说也是可恨至极所以为了我一点私心终于用这样的鄙俚手段起义了郡主郡主兵败之后杨唐两家对我全力支持才有了我今日的成就虽然进一步的治理仍是无能为力大提要等到四海真正归一的那一天了。”话音未落廖水清唇边已经浮现一缕略带讥笑的笑容。
二十年来廖水清照旧第一次向他人提及生平憾事。当年地起义对她来说自然是无奈之举只是她原本以为最多不外是迫使火凤郡主困守于幽冀等到治水的目的完成即便刀兵再起对她来说也无所谓了想不到人心却是如此凶险岳秋心竟然乘隙难用尽令人指的手段迫使挚友嫁入皇室。在她违约收兵之际。便已经有失去惺惺相惜的知己挚友的准备可是这样的了局仍然出乎她的意料得知这个
那一刻她便知道大错铸成。和喜讯一起送到她手火凤郡主一封书信信封之内并无片言只字只有一方碎锦一柄断刃。意思相当明确割袍断义恩怨两消。之后地漫长岁月午夜梦回之际。她经常惊悚而起不能安息她不知道向洛阳写了几多封信。却再未获得任何回音。直到火凤郡主的死讯传来。她的希望才彻底隔离。无论火凤郡主是否死在那场大火之中情形都没有什么差异。既然选择了死遁以火凤郡主的自豪便绝对不会再重现人间而她这个起义者更是再没有时机获得昔日挚友地体谅。
往事一点一滴涌上心头其中种种辛酸苦辣如人饮水心里有数不知不觉中廖水清转头向窗外望去一双眸子映出城池楼阁逶迤绵延的影子只是那些景物基础没有进入她的心房萦绕在心头的只有影象中永远难以消逝地火红倩影模糊如昔。实在她又何尝不明确岂论火凤郡主是生是死都断然不会原谅自己而自己又何尝需要她的原谅。二十年鸿雁传书背约之事自己却从没有提过半个字只因纵然重来一遍纵然她其时就知道岳秋心的阴谋效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有愧于心却绝不忏悔所以也不会违心谢罪想必谁人孤苦绝伦的女子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不愿回信不愿相见覆水难收昔年那一段友情早已不能挽回既然如此又何须惺惺作态定要在人前演出相逢一笑泯恩怨地戏码呢？和谁人女子相比她廖水清还真是不爽性啊！
绿绮的眼光深深凝望着廖水清的侧影再也不能移开半分。廖水清地相貌原本是牝牡莫辨坚贞中透着柔美飞扬地眉梢眼角虽然尽染风霜却也溢出阳光气息她地开朗诙谐令人纵然知道她的身份也难以生出警备提防。可是从侧面看去廖水清地面容轮廓却如刀削一般清晰站在绿绮的位置只能看到廖水清右边一只眼睛却已是宛若横波流泉睥睨生姿明确刚刚说出了一生憾事周身上下却看不到一丝阴从她眼底深处绿绮只看到了决绝坚贞没有一丝软弱愧疚没有一分黯然无奈更有那唇边一缕笑容显着透出嘲弄滞涩却是熠熠生辉灿若向阳令人只消看得一眼便觉眼花神迷。
看着这样的廖水清绿绮只觉满身战栗这一刻她终于明确了西门烈、吴澄这些人对廖水清的警备忌惮这样的决绝这样的执着谁又能够不胆战心寒？只是绿绮无论如何也生不出怨恨对于廖水清她只以为衷心敬畏不知怎么一个离奇的想法涌上心头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奇女子为妻不知道那位素有懦弱之称的汉王李子善究竟是有季常之癣的老好人照旧一个扮猪吃老虎的恐怖人物呢？
正在绿绮妙想天开的时候廖水清突然转转头来刚刚那些阴暗的情绪似乎一扫而空拊掌大笑道“从前那些恼人的事情不必说了你这丫头既然猜出了我的身份也要给你一些夸奖才是只是我离家在外身边也没有什么好工具这舱中你若是看中了什么除了那张平头书案你启齿就是。”
绿绮惊醒过来她虽然没有什么贪念却也不禁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王妃殿下这张书案可有什么珍异之处让您这般敬重？”
廖水清笑道“这张书案用蜀中特产的红杉制成的树龄或许有几百年了入水不浸遇火不焚简直珍贵无比只是对我来说尚有此外意义这是外子亲手雕成送与我的若是给了你只怕他那里说不外去。”
绿绮心中暗自惊诧想不到汉王殿下竟然喜欢做木匠眼珠一转她指着书案上的红玉狮子镇纸道“王妃殿下这个镇纸精巧可爱不如给了我！”
廖水清的眼光一凝片晌才轻笑道“这镇纸原本是我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今日却又要被你抢走了你这丫头倒是鬼灵精怪而已这或许就是缘份这个镇纸你就拿去可要好生生存不要随便丢掉了。”绿绮闻言大喜虽然没有欢呼起来却是连忙拿起红玉狮子镇纸赏玩摩挲爱不释手。
廖水清见她如此忍不住摇头叹息道“还真是个孩子对了尚有一件事情你也不要‘王妃’、‘王妃’的叫个不停我在外边便只是廖水清若真要以王妃身份相见只怕我也未必肯脱手救人了。”
听出廖水清言语中的警示意味绿绮自然不敢违逆连声应诺廖水清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说又望了窗外一眼淡淡道“前面就到沙市了上岸之后我们先去江陵期待想必最多明日午后子静和青萍就可以到了我在江陵有一处别院意料无人敢来打扰正适适用来疗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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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许多线索绿绮对廖水清的身份已经心中有数犹豫是否要继续说下去究竟廖水清的身份实在差异寻常心中正在忐忑不安无意中望见廖水清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道示弱并无用处沉吟片晌绿绮徐徐道“小女子不敢妄自推测只是观先生心胸绝非屈居人下之辈听先生言谈定是手握重权位比王侯先生既是女子就绝不行能是汉王殿下先生曾提过膝下有数女可是绿绮素闻先生多年来跋涉江湖终年不息应该没有几多时间生育子女想必是尊夫姬妾所出以先生的人品才貌尊夫竟然还要三妻四妾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说到这里绿绮俯身再拜道“小女子绿绮叩见汉王妃殿下千岁。”
廖水清浅笑起身亲手将绿绮搀扶起来摇头道“你这丫头倒是会东拉西扯还居然让你猜中了不错我即是汉王正妃益州的主母只是廖某过不惯养尊处优的日子故而以在佛寺清修为名乔妆男装奔忙江湖虽然比不得禹王三过家门而不入一年到头也只有几日在家更是很少以王妃身份与人晤面所以天下人多数蒙在鼓里。”
绿绮见廖水清满眼都是笑意胆子更大了几分便轻笑道“实在绿绮尚有旁证那位古伯伯在王妃身边伺候本是侍从身份却与王妃殿下如此亲近绝不避嫌。绿绮便猜到了几分更况且以火凤郡主昔日的身份威势家师尚且俯称臣先生却能够与她结交为友只凭‘河伯’二字只怕是不行地先生既然并非西门前辈那般的宗师那就只有可能是王妃身份了。”
廖水清闻言啼笑皆非伸出食指在绿绮眉心点了一下。道“你这丫头还真是心细如老古原本是前朝内宫供奉因与拙夫有旧。国破之后逃到益州遁迹厥后拙夫见他武功高强这才请他留在我身边侍奉二三十年旦夕相处。我早已经将他当完婚人看待想不到竟被你据此看出眉目。至于我与郡主的友爱……”说到这里廖水清一声长叹黯然道“你说的也不错。当年的火凤郡主侵掠如火不动如山虽非九五之尊。却已有帝王威势。我若认真只是一个会治水的贤士。只怕早就宁愿宁愿情愿投到她帐下了只惋惜廖某照旧汉王正妃。李家的主母一言一行都有可能牵涉到天下局势所以就只能以友朋相待了更惋惜的是为了廖某的一丝执念双方终于反目成仇廖某愧对郡主愧对幽冀敬我重我地万千黎民廖某至今忆起往事仍觉汗颜无地。”
绿绮心中不禁生出疑惑虽然与廖水清相处时间不长却也以为此人绝非冷血绝情、背信弃义之人当年廖水清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被火凤郡主视为起义呢？还未等她想清楚耳边已经响起廖水清略带疲劳的声音道“当日郡主兴兵之际便遣使者前来见我约定两家联手席卷中原倾覆杨氏到时候为帝为王各凭本事只是我却让她彻底失望了。”绿绮这才觉原来自己刚刚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疑问说了出来不禁有些尴尬可是时机难堪谁知道日后是否尚有时机向廖水清请教呢所以她忍不住追问道“据小女子所知当日郡主起兵汉王、王都曾起兵呼应为何郡主还会失望而且兵者国之大事纵然汉王与王妃都不愿擅动刀兵这也是情理中事为何郡主会认为王妃起义盟约呢？”
廖水清冷笑道“摇旗呐喊也是呼应真刀真枪也是呼应当日郡主起兵惟有南宁、益州可以为翼助只是王麾下的南疆雄兵虽然彪悍一来蹊径艰险二来不平水土三来有唐家相阻纵然拔城夺寨势如破竹也不能影响大局不外是能够威慑唐家的后方迫使他们不敢全力加兵河东而已只有益州地戎马才有可能威胁杨家的基本——关中。昔年楚汉相争汉高祖据益州出关中终于成就帝业东汉末年三国争雄魏汉相争诸葛孔明六出祁山姜伯约九伐中原皆是为了夺取关中益州若想夺取天下必先取关中才有一线可能郡主与我约定一起兴兵她攻河东我攻关中这是一箭双鵰的好事郡主自然不会以为我尚有想法。”
绿绮心中疑惑迟疑着问道“王妃殿下小女子虽然不懂军略也知道郡主之议简直双方得利益州若能趁势逼取关中成则可奠霸者之基事若不济也可从容退兵意料杨家为了大局着想也不敢太过追究为何王妃殿下竟然会以为不妥呢？”
廖水清深深地望了绿绮一眼淡淡道“第一不妥其时君臣名分初定天下一统虽有藩镇盘据之患黎民黎民却已经可以稍加喘息民心思安郡主于此时起兵虽然是杨家挑衅在先仍然是不合天时一旦战祸绵延天下苍生饱受荼毒自然会对郡主生怨幽冀虽然兵精粮足二州之地也难以面临天下人地怨恨；第二不妥郡主将杨家戎马逐出冀州这是守土兵出河东却是侵掠
风彪悍归附杨家已久郡主事先未能部署细作内应打便失地利；第三不妥幽冀虽然势强却终究不如杨家根深蒂固虽然连遭败绩却并没有伤筋动骨实力犹存又有唐家可以相助反观郡主声势虽然一时显赫却如无根浮萍实则伶仃无援南宁劲卒不能过湘益州戎马囿于山河且相互并无信任难以戮力同心天时地利已经不存又失人和。纵然郡主精才绝艳又岂能逆天而行。我既是汉王妃就不能不思量益州的利益王上本无逐鹿问鼎地野心益州偏安已久经不起穷兵黩武更况且纵然我益州全力相助可是关中四塞内外山河。易守难攻又岂是轻易可破时日一久三方一定陷入苦战。谁也不能抽身原良心存张望的南宁和唐家说不定也会趁势自立战乱四起山河破碎。倒头来难免是生灵涂炭。若是郡主有君临天下之势纵然未曾相邀我也愿助郡主一臂之力既然郡主兴兵。只是为了报私仇雪私怨我又岂能让益州黎民无端淌入浑水呢？”
绿绮听到此处。不禁暗自颔首。心道。岂非是汉王妃拒绝郡主兴兵之议幽冀君臣才因此挟恨么？可是据自己所见所闻。郡主与幽冀诸臣都非心胸狭窄之人若是汉王妃地拒绝有理有节又岂会至今耿耿呢？心中千回百转绿绮审慎地问道“岂非王妃殿下拒绝了郡主的使者？”
廖水清眸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线淡淡道“以你地智慧怎会不明确如果我其时拒绝了郡主纵然郡主着恼也会体谅我一番苦心只惋惜我却是当着使者地面信誓旦旦地允许起兵甚至要求与郡主中分中原这才令郡主相信我兴兵地诚意继而抛却辎重轻兵突进只因一旦关中战起杨氏两面受敌尾不能相顾郡主自信可以因粮于敌便决意战决省得杨家为了牢靠基础龟缩关中。只是当郡主深入河东要地之后我却偃旗息鼓罢兵休战杨氏乘隙在河东深沟高垒坚壁清野又与幽冀内部某些阻挡郡主的势力两相勾通隔离了郡主粮道以致幽冀精锐骑虎难下兼且变生肘腋岳秋心又挟持了郡主义子为质这才有郡主被迫下嫁地屈辱这一切都是廖某背信弃义的效果你如今知道我是怎样一小我私家了？”
虽然早有预感可是听到廖水清直言不讳绿绮仍觉心中激荡不已二十年前那段血泪交织、风云变色的往事早已湮没在风尘之中事实真相以谣传讹早已不为人所知就像廖水清的起义在世人眼中不外是汉王起兵呼应火凤郡主却弄了个有头无尾而已或者会扼腕叹息谁知道其中竟然有这样地隐衷呢？绿绮虽然是清绝先生的门生却因为师尊对当年之事讳莫如深所知也不比寻凡人更多现在得知真相一想到昔年的火凤郡主在千军万马中蓦然得知亲如姐妹的挚友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地消息该是何等的痛心何等的绝望绿绮便以为感同身受。恩断义绝割袍断义这样的事情说起来轻松容易可是对于当年谁人浴火凤凰一般漂亮自豪地女子想必会比剜肉剔骨还要痛上几分？只是绿绮心性通透虽然廖水清说出了起义的经由她却心存疑窦以廖水清的为人为什么会选择那样愚蠢地方式呢岂非其中尚有什么缘由想到此处绿绮忍不住用疑惑眼光望向廖水清希望能够获得真正地谜底。
似乎感受到了绿绮地眼光廖水清转头望向窗外滔滔江水蜿蜒长堤徐徐道“实在刚刚那些理由不外是说给别人听的我真正地心思实在难以告人我一生所学都在治水上面早已下宏愿只求海晏河清。黄河溃决我得郡主之助收拾了残局郡主依着我的条陈年年治水纵然遭遇水患也不至于措手不及反而是眼前这江水数十年来较少水患故而堤防松弛有许多地方都需要治理修缮杨威登位称帝之后天下名义上已经一统我费尽苦心说服了杨、唐两家同意拨出钱粮修缮江水堤防眼看万事俱备之际居然出了这样的变故杨威攻其不备自然是十恶不赦郡主起兵抨击对我来说也是可恨至极所以为了我一点私心终于用这样的鄙俚手段起义了郡主郡主兵败之后杨唐两家对我全力支持才有了我今日的成就虽然进一步的治理仍是无能为力大提要等到四海真正归一的那一天了。”话音未落廖水清唇边已经浮现一缕略带讥笑的笑容。
二十年来廖水清照旧第一次向他人提及生平憾事。当年地起义对她来说自然是无奈之举只是她原本以为最多不外是迫使火凤郡主困守于幽冀等到治水的目的完成即便刀兵再起对她来说也无所谓了想不到人心却是如此凶险岳秋心竟然乘隙难用尽令人指的手段迫使挚友嫁入皇室。在她违约收兵之际。便已经有失去惺惺相惜的知己挚友的准备可是这样的了局仍然出乎她的意料得知这个
那一刻她便知道大错铸成。和喜讯一起送到她手火凤郡主一封书信信封之内并无片言只字只有一方碎锦一柄断刃。意思相当明确割袍断义恩怨两消。之后地漫长岁月午夜梦回之际。她经常惊悚而起不能安息她不知道向洛阳写了几多封信。却再未获得任何回音。直到火凤郡主的死讯传来。她的希望才彻底隔离。无论火凤郡主是否死在那场大火之中情形都没有什么差异。既然选择了死遁以火凤郡主的自豪便绝对不会再重现人间而她这个起义者更是再没有时机获得昔日挚友地体谅。
往事一点一滴涌上心头其中种种辛酸苦辣如人饮水心里有数不知不觉中廖水清转头向窗外望去一双眸子映出城池楼阁逶迤绵延的影子只是那些景物基础没有进入她的心房萦绕在心头的只有影象中永远难以消逝地火红倩影模糊如昔。实在她又何尝不明确岂论火凤郡主是生是死都断然不会原谅自己而自己又何尝需要她的原谅。二十年鸿雁传书背约之事自己却从没有提过半个字只因纵然重来一遍纵然她其时就知道岳秋心的阴谋效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有愧于心却绝不忏悔所以也不会违心谢罪想必谁人孤苦绝伦的女子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不愿回信不愿相见覆水难收昔年那一段友情早已不能挽回既然如此又何须惺惺作态定要在人前演出相逢一笑泯恩怨地戏码呢？和谁人女子相比她廖水清还真是不爽性啊！
绿绮的眼光深深凝望着廖水清的侧影再也不能移开半分。廖水清地相貌原本是牝牡莫辨坚贞中透着柔美飞扬地眉梢眼角虽然尽染风霜却也溢出阳光气息她地开朗诙谐令人纵然知道她的身份也难以生出警备提防。可是从侧面看去廖水清地面容轮廓却如刀削一般清晰站在绿绮的位置只能看到廖水清右边一只眼睛却已是宛若横波流泉睥睨生姿明确刚刚说出了一生憾事周身上下却看不到一丝阴从她眼底深处绿绮只看到了决绝坚贞没有一丝软弱愧疚没有一分黯然无奈更有那唇边一缕笑容显着透出嘲弄滞涩却是熠熠生辉灿若向阳令人只消看得一眼便觉眼花神迷。
看着这样的廖水清绿绮只觉满身战栗这一刻她终于明确了西门烈、吴澄这些人对廖水清的警备忌惮这样的决绝这样的执着谁又能够不胆战心寒？只是绿绮无论如何也生不出怨恨对于廖水清她只以为衷心敬畏不知怎么一个离奇的想法涌上心头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奇女子为妻不知道那位素有懦弱之称的汉王李子善究竟是有季常之癣的老好人照旧一个扮猪吃老虎的恐怖人物呢？
正在绿绮妙想天开的时候廖水清突然转转头来刚刚那些阴暗的情绪似乎一扫而空拊掌大笑道“从前那些恼人的事情不必说了你这丫头既然猜出了我的身份也要给你一些夸奖才是只是我离家在外身边也没有什么好工具这舱中你若是看中了什么除了那张平头书案你启齿就是。”
绿绮惊醒过来她虽然没有什么贪念却也不禁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王妃殿下这张书案可有什么珍异之处让您这般敬重？”
廖水清笑道“这张书案用蜀中特产的红杉制成的树龄或许有几百年了入水不浸遇火不焚简直珍贵无比只是对我来说尚有此外意义这是外子亲手雕成送与我的若是给了你只怕他那里说不外去。”
绿绮心中暗自惊诧想不到汉王殿下竟然喜欢做木匠眼珠一转她指着书案上的红玉狮子镇纸道“王妃殿下这个镇纸精巧可爱不如给了我！”
廖水清的眼光一凝片晌才轻笑道“这镇纸原本是我从别人那里抢来的今日却又要被你抢走了你这丫头倒是鬼灵精怪而已这或许就是缘份这个镇纸你就拿去可要好生生存不要随便丢掉了。”绿绮闻言大喜虽然没有欢呼起来却是连忙拿起红玉狮子镇纸赏玩摩挲爱不释手。
廖水清见她如此忍不住摇头叹息道“还真是个孩子对了尚有一件事情你也不要‘王妃’、‘王妃’的叫个不停我在外边便只是廖水清若真要以王妃身份相见只怕我也未必肯脱手救人了。”
听出廖水清言语中的警示意味绿绮自然不敢违逆连声应诺廖水清微微一笑便不再多说又望了窗外一眼淡淡道“前面就到沙市了上岸之后我们先去江陵期待想必最多明日午后子静和青萍就可以到了我在江陵有一处别院意料无人敢来打扰正适适用来疗毒呢。”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第七章绿水清清（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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