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良师益友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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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清晨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端只以为周身都暖洋洋的杨宁醒来之后并没有急着睁开眼睛反而运了一遍功探察身体的情形终于确定昨夜内外交攻阴毒入侵的逆境已经成了已往另外杨宁还惊异地觉周身气血不仅没有如预料的一般有所亏损反而越显得充盈生动起来。心中生出疑惑杨宁徐徐睁开眼睛眼光掠过青罗纱账落在坐在窗前椅子上正细心给血红色短弓上弦的花无雪身上忆起谁人青年的身份杨宁微微一皱眉掀开厚厚的棉被起身就要下床。他略显粗暴的行动触动了纱账四角的风铃阵阵悦耳的铃声在清寒的早晨越显得缥缈悠远惊动了全神贯注的花无雪。
花无雪有些失神的眼光落到杨宁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离奇的神色起身施礼道“子静令郎已经醒了昨夜休息的可好么？不知道令郎的毒伤可全部痊愈了么？”
杨宁瞧了一眼这个曾经射了自己一箭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花无雪原良心中深藏的抨击之心已经烟消云散无论如何此人昨夜没有趁人之危那么他也不必惦念着那点芥蒂了。低头看了看身上披着地雪白寝衣他淡淡道“已经没事了我的衣服、佩剑和其他随身物品呢？”
花无雪微微一笑道“令郎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浸透又沾上了泥沙虽然已经令人清洗熨烫过了可是还没有完全干透在下已经令人准备了替换的衣衫至于令郎的武器和随手物品都被吴先生收在他那里等令郎易服用过早膳之后在下陪令郎去见先生不知道令郎意下如何？”
杨宁皱了皱眉虽然见到花无雪之后就知道自己昨夜被何人所救可是真要去见凤台阁主吴澄他心中照旧生出一丝不安不知道吴澄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不知道也就而已如果知道他对自己又是作何企图呢？是要凭着这一点恩惠向自己示好照旧尚有目的无论如何经由西门凛的事情他已经不相信罗承玉身边的人会因为自己的身世而对自己另眼看待了。再度运气内视确定自己体内没有多出比“缱绻”更贫困的隐患杨宁才委曲答道“好我去见他。”
见杨宁答允花无雪这才一拍手掌从门外走进两个清秀侍女来一个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套皎洁如雪的亵服淡蓝色的丝绸中衣以及一套青缎外袍另外一个侍女则端着铜盆方巾等物。两个侍女熟练地伺候杨宁洗漱之后又帮着他穿衣束杨宁虽然不明确女红也能够察觉出来这几件衣服明确是连夜做出来的熨烫过的料子仍然有些硬挺可是摩挲着肌肤的感受舒适很是显然是上好的质地。尤其是那件外袍不仅笔直合身而且下摆上绣着疏疏朗朗的几竿雪竹岂论是绣工照旧意境都是出类拔萃纵然是昔日在宫中衣必漂亮的时候也未必总能见到这样的女红。
杨宁掩去心底感伤将侍女端上的清粥小菜一扫而空意犹未尽之时花无雪却又令人端上一碗滚烫的汤药说是吴先生付托让他一定要服用的。望着乌黑的汤药闻到那浓重的药香杨宁忍不住想起幼时天天灌药的日子只以为胃内里排山倒海一般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喃喃道“不用了我的毒伤已经没事了这药不喝也没关系。”
花无雪初时以为杨宁担忧药中有什么蹊跷不由暗笑如果自己想要对他做手脚昨天晚上灌下的几碗汤药已经足够了何须还要在这个时候引人疑窦若非吴澄担忧这少年风寒入骨何须千付托万嘱咐要自己看着他喝药呢？正想委婉说话向杨宁解释清楚的时候花无雪无意中觉杨宁飘忽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惧色像极了自己体弱多病总是不愿吃药的幼弟心中一动差点笑作声来。他万万想不到这桀骜不驯、杀人如麻的少年竟会恐惧喝苦药强忍着笑意道“子静令郎在下这就付托他们准备蜜水等令郎喝药之后再用好欠好。”
杨宁听得这句话只以为耳根热闷声道“不用了。”说罢抢过药碗一口吻喝得干清洁净略显苍白的清秀面容上掠过一抹红霞花无雪瞧在眼中只以为原本的警备疑云一扫而空无论这个少年脱手是何等狠辣却终究只是一个大孩子而已。只觉心底的柔软被触动了花无雪决议不再去想杨宁的真正身份也不去臆测为什么当日自己一箭射伤了这个少年显着是救主心切到头来却被调职改任吴澄的侍卫不知不觉中心中的一丝怨恨消洱无形浅笑令侍女递上蜜水杨宁犹豫了片晌终于不耐口中弥久不散的苦涩喝下蜜水冷凝的双眼却忍不住透出一丝天真无邪的欢欣。
邱生站在门口唇边露出一缕笑意看着房内温馨又可笑的一幕昨夜以来令自己辗转反侧的愁绪似乎也消散了许多虽然吴澄对杨宁的照拂令他都以为心中感动可是他却知道吴澄是一个心思莫测的人他可以在对你亲切相待之后连忙翻脸无情也可以在将你丢落泥潭之后再轻轻扶起谁知道他昨夜的善意在今天不会酿成陷阱呢？只是碍于身份态度他最多只能漆黑阻止吴澄某些太过的举动却不能限制其他无伤精致的小手段。可是见到眼前杨宁绝不设防的容貌他相信纵然吴澄铁石心肠也断然不会做出亲痛仇快之事。
邱生的优点之一就是善于隐匿自己的存在纵然是杨宁在未曾用心设防的情况下也是在邱生想到吴澄莫测的心思之后神意激荡才若有所觉地向门口望去。一眼瞧见邱生杨宁下意识地瞳孔收缩徐徐放下蜜水眼中闪过凌厉很是的寒芒带着警备敌意的眼光瞪向邱生。并非是因为邱生形容冷峻也不是因为他形容貌寝而是杨宁一见到他就隐隐想到了昨夜惊动自己的那人立时心中就生出了敌意。
邱生心中了然昨夜之事他并不以为自己有什么错失所以只是傲然一笑便走进房内也不施礼神色温和隧道“子静令郎已经用过饭了想必精神体力都已经全部恢复吴先生正在书房期待令郎如果令郎已经准备妥当就请随在下前往相会。”
花无雪闻言就是心中一动他知道邱生是天组之中性情最离奇的一个若论身份职位他不高也不低在天组中位列第六可是对着厥后居上的练无痕等人从来也只是维持着外貌的礼仪却对燕山卫中一些职位较低资格却老的同僚颇为敬重。徐徐的人人都知道他的性子除了在他投入火凤郡主麾下时的同僚外他对其他人总是冷淡多过亲近无礼多过敬重的。此人性情竟是重情重义只不外若要获得他的认同却是艰难无比。刚刚杨宁透漏出敌意如果是往常邱生纵然不愿违背吴澄的下令也会冷言冷语话带挖苦可是今天邱生虽然外貌上一样冷傲言语却温和多礼显然对杨宁有一种特此外敬意这一点十分值得玩味。他正在深思之时却见杨宁冷凝的神色徐徐缓和下来起身对邱生深深一揖道“昨夜在下忙于疗毒脱手未免有些冒失不敬之处还请左右见谅。”
这下花无雪更是受惊不已他和杨宁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知道这少年桀骜不驯绝非礼数周到的人就是对着世子殿下也是傲不为礼想不到对邱生却是如此礼敬。用心看去却见杨宁和邱生两人四目相对虽然眼光深邃不行见底可是都流露出相同的暖意不由心中惊讶无比。
杨宁心中却没有那么庞大的想法他释放出敌意之后被邱生轻描淡写地化解就已经知道眼前这小我私家武功虽然不如自己可是心志坚贞冷淡并不比自己逊色几多。昨夜那种情况下如果这人认真有心侵犯自己绝对是有死无生。想到自己现在平安无事自然要谢上一谢的。更况且两人本质上都是喜欢依靠直觉而非智慧判断形势的人既然没有反目成仇难免就会生出惺惺相惜的感受。所以杨宁这一礼倒是真心诚意。邱生自然能够感受到杨宁的心思通过表象直指心田本就是他的优点心头忍不住一阵温暖不知怎么竟然想起了当年被火凤郡主生擒之后原以为必死无疑却被开释的往事来。暂时岂论郡主对他的恩义比起罗承玉的温文儒雅礼数周到他似乎更喜欢眼前这个少年的单纯直率呢。所以纵然要和整个燕山卫的同僚为敌他也要经心勉力护着恩主唯一的血脉才行。
想到此处邱生绝不掩饰地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向杨宁伸脱手去虽然因为脸上的刀疤的缘故令这个笑容显得扭曲可怖可是杨宁仍然能够感受到这个神色冷峻的男子心中的善意若是换了别人或者会还以相同的善意笑容然后把臂为礼。可是杨宁双目闪过一缕寒芒不仅没有伸脱手去相握反而负手在后眉宇间闪过酷寒的敌意。在这短短一瞬间他已经记起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虽然罗承玉体现了无可挑剔的诚意而且昨夜凤台阁主吴澄以及眼前这些明确是罗承玉亲信下属的这些人并没有攻其不备可是这样并不能让他就此和罗承玉化敌为友既然如此自己又何须给自己增加情感上的桎梏呢？岂非昨夜的教训还不足够么？如果不是因为那一份兄弟情谊自己又怎会冒然喝下那杯鸩酒落到险死还生的逆境更让自己欠下了眼前这些人的膏泽。
心中拿定了主意低垂眼帘杨宁漠然道“相救之恩已经谢过不外有一件事情我也要问个清楚。昨夜想必就是你在多事？要否则也不会有人在雨中还能觉我在暗巷内里驱毒。若非你惊动了我的行功也不会拖到今天早上才寒毒离体。说起来左右也不外是功过相抵日后若是左右再多管闲事就未必只是一剑了事凭我掌中凝青若不能取左右性命我也枉称魔帝了。”
花无雪原本正在怀疑杨宁和邱生的关系可是听到杨宁这番带刺的话语不禁替邱生惆怅起来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一向狂妄有余不喜欢和人靠近的同僚是真的对眼前这个少年生出了好感想不到杨宁这么快就流露出了桀骜孤苦不近情理的天性。心中激怒之下花无雪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子静令郎未免太太过了若非是邱兄现了你只怕现在令郎已经倒毙在寒雨之中了令郎昨夜神志不清以利剑相向也就而已不仅邱兄不会在意就是花某也能想得通可是刚刚令郎这一番话却比利剑还要狠毒岂非是魔帝身份就可以将恩作仇不分是非黑白了么？”
杨宁仿若未闻看也不看花无雪一眼一张清秀略带稚气的面容已经凝聚了严霜只是淡淡瞧着邱生似乎看着没有生命的木石。邱生没有恼怒只是略带恻隐地望着这个故作冷峻的少年长年生活在山野中的他经由千锤百炼的直觉并不比杨宁与生俱来的天赋逊色所以纵然杨宁疾言厉色他也能够感受到这个少年心底的柔软更况且昨夜在这个少年最懦弱无助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接触已经让他明确了许多工具。邱生暗自轻叹一声转身道“邱某受教了日后自然不会再多事不外现在照旧请令郎去见见吴先生。吴先生是世子殿下的西席先生性子虽然平和可是对礼数尊卑最是看重令郎虽然与世子殿下订交但在吴先生眼前究竟是晚辈邱某不外是个护卫令郎这样说话倒也无妨在吴先生眼前却不行有丝毫失礼否则未来在世子殿下眼前也欠悦目。”
杨宁眉梢扬起除了在火凤郡主和隐帝眼前还没有谁要求过他毕恭毕敬虽然能够感受到邱生满含警告意味的话语中隐藏的善意可是杨宁心中仍然生出一缕激动并没有说什么可是一双眸子已经冰火融会生出无穷的斗志若能折服这位吴先生是否说明自己强过罗承玉呢？
随着邱生走出房门沿着雪泥混杂的林间小径走了一拄香的时间才看到林木徐徐稀疏起来转过最后一个弯杨宁只觉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个宽百十丈长达半里长的小池塘塘边皆是残莲衰草可是在岸边白茫茫的霜雪陪衬下倒是野趣横生。小径止境是一个小码头码头上铺着的木板清洁无尘不染一点雪泥。码头边上停着一艘玄色的画舫细长的船身纤巧秀美船身上用白色清漆绘制着花木图案船舱两侧的舷窗都垂着绣帘帘角坠着轻盈的银铃虽然隔着一段旅程仍然可以看到上面梅花挑月的精致图案在寒风吹拂下那朵朵红梅都似乎鲜活了起来陪同着一声声悦耳的银铃声响令人整个心灵都以为空灵起来。
杨宁不由愣住了脚步不知怎么竟然生出胆怯的念头可是这时舱中已经传来一个清雅雍容的声音道“是子静么？请过来一叙如何？”杨宁略一沉吟终于走向画舫邱生则愣住了脚步立在岸边望着杨宁的背影目中闪过一缕忧心的神色。
杨宁低头走进舱门抬眼望去只见舱内素净的有如雪洞一般左右各铺着一张竹席上边各自放着一个草编的蒲团舱角放着一个黑木箱子上面放着一副茶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眼光落到坐在左手的吴澄身上杨宁不禁微微一愣虽然舱内光线昏暗可是并不故障他将吴澄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虽然显得朴陋机械可是当他转头望来的时候杨宁仍然生出所有心思都被看透的感受。
呆了片晌直到耳中再三传来吴澄请他入座的声音杨宁才清醒过来略一迟疑在吴澄扑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吴澄起身拿起放在箱子上的茶壶茶杯然后回座坐下倒了两杯清茶都有九分满没有点滴茶水溢出举起自己眼前的清茶喝了一口碰杯向杨宁示意杨宁望着吴澄行云流水一般的行动下意识的喝了一口清茶。
吴澄似乎可以望见杨宁的行动虽然杨宁举手投足之间轻若叶落花飞露出喜悦的笑容转身将一条细索从池塘内里提了起来却是一个密封的竹筒随手取出一块方巾将竹筒上面的水珠擦掉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柄银刀轻轻一划将竹筒分成两半内里却是一些过季却依旧新鲜的瓜果。
吴澄随手取出一条莲藕用银刀切成薄片然后挑起一片莲藕递给杨宁道“这些都是特意生存在冰窟内里的今早才用塘水化开虽然少了几分新鲜可是甘美一如秋日的新藕子静想必会喜欢。”语气冷淡中带着亲切却没有一丝不确定。
杨宁想要反驳自己从来只吃最新鲜的莲藕莲子可是一触及那双黯淡的眸子竟然心中一软有些郁闷隧道“很喜欢。”说罢咬了一口只以为一股清新酷寒的气息在口中彷徨虽然少了几分新鲜却又多了些清凉竟然以为心旷神怡忍不住几口将切好的藕片吃掉了。
吴澄微微一笑又用银刀挑起一只腌好的青梅道“这青梅刚刚采摘下来的时候自然很好不外却多了几分苦涩反而是腌制之后清涩中更添几分甜美子静不尝尝么？”
杨宁微微一怔他虽然厨艺特殊可是真还没有明确过青梅滋味究竟他自出生以来就长在宫廷虽然种种珍稀的食材唾手可得可是这些山野趣味却是很少能见更况且洛阳本就少有青梅小心翼翼地捻起梅子放进嘴里先是感受到一缕香甜然后青梅固有的清涩味道洋溢在口中两种味道矛盾而又完美地混淆在一起只以为五感都似乎敏捷了几分。
虽然目不能视可是吴澄似乎能够感受到杨宁微皱的眉头以及眼中难以掩饰的惊喜随手拿起一个橙子用银刀破开白皙修长的手指陪衬着黄金色的橙子透出从容淡定的美感这一次不等他说话杨宁已经接过橙子用鲜美的汁水淡化青梅留下的浓重味道。
推拒了吴澄再度递过的梨子杨宁只管冷淡隧道“清茶瓜果都已经用过了想必左右应该有话要说我想罗承玉的恩师不是一个只明确享尽口福的书生昨夜左右援手之德若希望在下有所图报只管说出来无妨。可是左右最好识趣一些如果你们真有敌意昨夜最多也是两败俱伤的局势所以我不认为欠你们什么所以条件最好不要太太过。吴先生还请体谅在下出言唐突我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就直言无忌了。”
吴澄微微一笑没有动怒反而又转身从舱内一角的一个黄杨木箱内里拿出一个笼罩着黄绫的托盘放到两人中间的甲板上掀起黄绫内里放着纯钧、凝青两柄剑以及一个陶埙一块燕山红玉的令牌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明黄荷包内里放些散碎金珠当做盘缠。
杨宁眼光闪动伸手拿起凝青剑系在小臂上然后收起陶埙和荷包眼光在令牌上停留了片晌却没有伸手去拿。
吴澄唇边露出一缕笑容将令牌拿起用手指抚摸着温凉适度的红玉牌身上面镌刻的铭文一字字念道“燕山勒石易水歌悲。燕山卫天组第四练无痕。好一个练无痕不知道他将燕山卫看成了什么？子静可知道若是失去令牌练无痕在幽冀的所有起劲都将子虚乌有凭证郡主定下的铁律燕山卫属下若将令牌转赠他人则那人自动成为幽冀的客卿可在天下各处获取凤台阁的助力可是本人却要接受世子殿下、燕山卫统领和凤台阁主三方的质询如果有一人不愿赦免其罪就是身死名灭的下场。”
杨宁隐在袖中的手不由握紧了凝青剑其时练无痕将令牌相赠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的神色他也就没当一回事留下了只想着纵然有些不妥也不外是给练无痕甚至罗承玉添些小小的贫困而已想不到练无痕竟然是冒了这么大的危险心中千回百转竟是不知该如何言语。如果练无痕因为此事被惩处自己也还而已青萍定会因此抱憾终生究竟自己这位义姐虽然性烈如火心地却实在很是善良。可是现在将令牌还给吴澄不知道是否来得及呢？
吴澄微微一笑随手将令牌塞给了杨宁笑道“好了这件事情你放心练无痕既然有这样的胆子就有肩负效果的勇气更况且他虽然胆大包天但却不是冒失之人既然这样做了就有掌握可以逃过一劫再说世子殿下想必不会难为亲自招揽的心腹西门统领如今职权受限正在闭门思过应该也不会违背殿下的意志吴某素来与人为善更不会因此为难练侍卫所以子静只管放心收下这块令牌未来若有用到的地方也不必忌惮无论如何做不成朋侪也不应做敌人是么？”
杨宁接过令牌眼中闪过寒芒虽然不擅勾心斗角可是吴澄的言外之意他却仍然听了出来如果自己不接这块令牌那么练无痕的生死可能就不在他本人的掌握之中而如果自己接过这块令牌则是认可了某种约定无论是哪种选择都不是他愿意接受的。心中犹疑片晌他终于将令牌收到怀中无论如何和练无痕的三次晤面虽然有冲突却没有反感如果认真因为练无痕的另眼看待而害了这样的能手他是极不情愿的。不外也不能就这么收下心中略一沉吟他拿起纯钧剑淡淡道“此剑名纯钧吴钩越棘纯钧湛泸皆是当世名剑我愿以此剑交流这块令牌请左右转送罗承玉就说这柄宝剑就当是送还从前恩义轩辕台旧谊就此隔离今生今世只盼永不相见如若他日相见我与他誓不两立到时候分出胜负生死叫他不要怨天尤人。”
吴澄默然沉静了片晌伸手接过纯钧叹息道“赠剑还情也算有始有终。此剑我代世子殿下收下我也盼你们永不相见否则反目成仇徒令亲痛仇快这又何苦来哉。”
叹息之后吴澄拔剑出鞘剑光如秋水芙蓉将昏暗的船舱映射的犹如日中时分只是那清冷的光华却令人汗毛倒竖吴澄吟哦道“扬其华如芙蓉始出观其纹烂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溢于塘观其断岩岩如琐石观其才焕焕如冰释此所谓纯钩耶。注1昔人想必不会欺我只惋惜吴某目不能视竟不能一观名剑风范可谓遗憾终生。”
杨宁闻言忍不住道“你认真看不见么可是我见你行动自如在下的一举一动都瞒不外你真是以为不敢相信你竟竟是瞽者。”
吴澄叹息道“在下的双目在十岁的时候被毒药所毁以后目不能视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了实在子静行动轻巧纵然我这个瞎子耳力通神也是险些听不见可是子静想必是心中不宁人心变化可以影响周围的气流所以我能够从细小的气流变化中察觉你的行动神情就连你的心思也能够猜到一二这正是我选择了这个关闭的情况见你的缘故。而且这舷窗之外垂帘上系着的银铃随风作响也是我经心部署这些银铃的音量实在有轻微的差异所以虽然同时震动却自有宫商角徵羽的变化我双目不明所以最擅以音律制人而最常用的就是银铃这一座银铃慑魂阵可以隐隐折服被困之人子静不以为今日情绪很易动摇么？”
杨宁心中微震连忙运起“动心忍性”的心法不外片晌已经心境冷若冰雪握紧凝青剑他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我原本希奇你竟是个瞎子才对你颇为敬重想不到你竟然乘隙暗算于我岂非以为我杀不得你么？”
吴澄并无惧色淡淡道“并非不怕只是我却知道子静令郎是下不了手的。自从进入舱中子静令郎虽然心中不满可是却没有用瞎子这样的词语攻讦我我便知道子静虽然性子坚强孤苦可是却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子静修习的武功一定有一些刻意强化心灵的秘法而且通常所受的教育也是偏于绝情绝义如果子静令郎果真是冷漠无情之人又何须苦苦修炼这样的功夫呢？”
若是一天之前听到这样的话杨宁多数会嗤之以鼻可是昨夜生的一切已经让他有所意会想到昨夜自己的懦弱行为现在听来有如耳边惊雷竟然不能反驳。
吴澄举起清茶一饮而尽笑道“老子有言明确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就是说最皎洁的似乎最污浊最方正的似乎没有棱角最大的器具最晚完成最大的音乐没有声响最大的物体没有形象。世事正是如此所以情到浓处可以淡薄如纸恪守忠义可以显得无心无情。子静认可心中有情并非真正的软弱反而是嘴硬心软最要不得你若不能看透这层迷障终生都市受制于此回去之后好好的想一想不要误人误己遗恨终生。”
见杨宁陷入沉思吴澄又笑道“实在岂论四周迷雾重重如果本质如玉之坚又有何惧就如子静你虽然昨夜受了些风险可是凭着一身武功不照旧履险如夷么就是昨夜我有心侵犯岂非真的可以伤害你么？不外这些事情现在想不通就不要想不履历红尘十丈又如何能够看透爱恨情仇别说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就是吴某已经快要知天命的年岁不也是兢兢业业辗转彷徨在俗世富贵中么？”
说到此处似乎察觉到杨宁的若有所思吴澄突然失笑道“而已说得太多也没有益处子静你以后可要记得什么事情都要三思尔后行若是想不明确就承袭良心而行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纵然是并无恶意也未必不会诱骗你就像我刚刚跟你认可虽不能视物却可以行动自如可是认真能够如此么？你看看这里。”
杨宁疑惑地望去只见吴澄指着鬓角丝仔细看去竟然有些焦枯不由一愣。吴澄哈哈笑道“实在能不能望见工具照旧有很大区此外昨夜回来想到如何面临你不由辗转反侧却一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虽然肌肤没有伤到却将头烧焦了少许尚有这外面的银铃慑魂阵若非你心中存了恻隐之意我又并无恶意岂非真的可以折服你么？我若是有那样的本事也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凤台阁主了只怕四大宗师中也有我吴澄的名字了。”
听到此处杨宁虽然并非豁然开朗可是心中也有了一些明悟不知怎么心中对眼前这个眼盲心明的男子生出敬意的同时竟也有了一丝妒念此人正是罗承玉的师父有这样的名师怪不得罗承玉器宇才学皆皎皎不群自己纵然学了一身绝艺却也比不上罗承玉有这样一位先生。
想到此处只觉怅然若失杨宁起身长跪施礼道“子静多谢先生教育日后若有寸进也当铭刻今日之情虽然很想听先生的教益可是青萍想必已经等得很急了我这就告辞了。”
吴澄微微一笑道“这是自然昨天我已经令人去通知青萍小姐了想必她现在正在等你去万宝斋接她尤物情重不行轻易辜负子静要再接再厉啊。对了尚有一件事情这次你们来金陵必有所为这纯钧剑虽然早已失传可是据吴某所知此剑的泉源可是很有趣如果有什么赃物要出售的话只要能够双方得益吴某不会拒绝资助的。”
听到这里杨宁只觉脸上烧心中越佩服吴澄今次来金陵的目的竟被吴澄猜中这等心智无人能及怪不得可以执掌凤台阁多年幸好这人并无恶意要否则只要几句蜚语就可以坏事了便含迷糊糊道“这都是青萍在部署的如果有所借重一定不会忘记先生的。”吴澄闻言又是微微一笑杨宁尴尬之余竟没有觉吴澄笑容下隐藏的心事就连那双黯淡的眸子里似乎也透出了浓重的悲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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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无雪有些失神的眼光落到杨宁身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离奇的神色起身施礼道“子静令郎已经醒了昨夜休息的可好么？不知道令郎的毒伤可全部痊愈了么？”
杨宁瞧了一眼这个曾经射了自己一箭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花无雪原良心中深藏的抨击之心已经烟消云散无论如何此人昨夜没有趁人之危那么他也不必惦念着那点芥蒂了。低头看了看身上披着地雪白寝衣他淡淡道“已经没事了我的衣服、佩剑和其他随身物品呢？”
花无雪微微一笑道“令郎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浸透又沾上了泥沙虽然已经令人清洗熨烫过了可是还没有完全干透在下已经令人准备了替换的衣衫至于令郎的武器和随手物品都被吴先生收在他那里等令郎易服用过早膳之后在下陪令郎去见先生不知道令郎意下如何？”
杨宁皱了皱眉虽然见到花无雪之后就知道自己昨夜被何人所救可是真要去见凤台阁主吴澄他心中照旧生出一丝不安不知道吴澄是否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不知道也就而已如果知道他对自己又是作何企图呢？是要凭着这一点恩惠向自己示好照旧尚有目的无论如何经由西门凛的事情他已经不相信罗承玉身边的人会因为自己的身世而对自己另眼看待了。再度运气内视确定自己体内没有多出比“缱绻”更贫困的隐患杨宁才委曲答道“好我去见他。”
见杨宁答允花无雪这才一拍手掌从门外走进两个清秀侍女来一个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套皎洁如雪的亵服淡蓝色的丝绸中衣以及一套青缎外袍另外一个侍女则端着铜盆方巾等物。两个侍女熟练地伺候杨宁洗漱之后又帮着他穿衣束杨宁虽然不明确女红也能够察觉出来这几件衣服明确是连夜做出来的熨烫过的料子仍然有些硬挺可是摩挲着肌肤的感受舒适很是显然是上好的质地。尤其是那件外袍不仅笔直合身而且下摆上绣着疏疏朗朗的几竿雪竹岂论是绣工照旧意境都是出类拔萃纵然是昔日在宫中衣必漂亮的时候也未必总能见到这样的女红。
杨宁掩去心底感伤将侍女端上的清粥小菜一扫而空意犹未尽之时花无雪却又令人端上一碗滚烫的汤药说是吴先生付托让他一定要服用的。望着乌黑的汤药闻到那浓重的药香杨宁忍不住想起幼时天天灌药的日子只以为胃内里排山倒海一般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喃喃道“不用了我的毒伤已经没事了这药不喝也没关系。”
花无雪初时以为杨宁担忧药中有什么蹊跷不由暗笑如果自己想要对他做手脚昨天晚上灌下的几碗汤药已经足够了何须还要在这个时候引人疑窦若非吴澄担忧这少年风寒入骨何须千付托万嘱咐要自己看着他喝药呢？正想委婉说话向杨宁解释清楚的时候花无雪无意中觉杨宁飘忽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惧色像极了自己体弱多病总是不愿吃药的幼弟心中一动差点笑作声来。他万万想不到这桀骜不驯、杀人如麻的少年竟会恐惧喝苦药强忍着笑意道“子静令郎在下这就付托他们准备蜜水等令郎喝药之后再用好欠好。”
杨宁听得这句话只以为耳根热闷声道“不用了。”说罢抢过药碗一口吻喝得干清洁净略显苍白的清秀面容上掠过一抹红霞花无雪瞧在眼中只以为原本的警备疑云一扫而空无论这个少年脱手是何等狠辣却终究只是一个大孩子而已。只觉心底的柔软被触动了花无雪决议不再去想杨宁的真正身份也不去臆测为什么当日自己一箭射伤了这个少年显着是救主心切到头来却被调职改任吴澄的侍卫不知不觉中心中的一丝怨恨消洱无形浅笑令侍女递上蜜水杨宁犹豫了片晌终于不耐口中弥久不散的苦涩喝下蜜水冷凝的双眼却忍不住透出一丝天真无邪的欢欣。
邱生站在门口唇边露出一缕笑意看着房内温馨又可笑的一幕昨夜以来令自己辗转反侧的愁绪似乎也消散了许多虽然吴澄对杨宁的照拂令他都以为心中感动可是他却知道吴澄是一个心思莫测的人他可以在对你亲切相待之后连忙翻脸无情也可以在将你丢落泥潭之后再轻轻扶起谁知道他昨夜的善意在今天不会酿成陷阱呢？只是碍于身份态度他最多只能漆黑阻止吴澄某些太过的举动却不能限制其他无伤精致的小手段。可是见到眼前杨宁绝不设防的容貌他相信纵然吴澄铁石心肠也断然不会做出亲痛仇快之事。
邱生的优点之一就是善于隐匿自己的存在纵然是杨宁在未曾用心设防的情况下也是在邱生想到吴澄莫测的心思之后神意激荡才若有所觉地向门口望去。一眼瞧见邱生杨宁下意识地瞳孔收缩徐徐放下蜜水眼中闪过凌厉很是的寒芒带着警备敌意的眼光瞪向邱生。并非是因为邱生形容冷峻也不是因为他形容貌寝而是杨宁一见到他就隐隐想到了昨夜惊动自己的那人立时心中就生出了敌意。
邱生心中了然昨夜之事他并不以为自己有什么错失所以只是傲然一笑便走进房内也不施礼神色温和隧道“子静令郎已经用过饭了想必精神体力都已经全部恢复吴先生正在书房期待令郎如果令郎已经准备妥当就请随在下前往相会。”
花无雪闻言就是心中一动他知道邱生是天组之中性情最离奇的一个若论身份职位他不高也不低在天组中位列第六可是对着厥后居上的练无痕等人从来也只是维持着外貌的礼仪却对燕山卫中一些职位较低资格却老的同僚颇为敬重。徐徐的人人都知道他的性子除了在他投入火凤郡主麾下时的同僚外他对其他人总是冷淡多过亲近无礼多过敬重的。此人性情竟是重情重义只不外若要获得他的认同却是艰难无比。刚刚杨宁透漏出敌意如果是往常邱生纵然不愿违背吴澄的下令也会冷言冷语话带挖苦可是今天邱生虽然外貌上一样冷傲言语却温和多礼显然对杨宁有一种特此外敬意这一点十分值得玩味。他正在深思之时却见杨宁冷凝的神色徐徐缓和下来起身对邱生深深一揖道“昨夜在下忙于疗毒脱手未免有些冒失不敬之处还请左右见谅。”
这下花无雪更是受惊不已他和杨宁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却也知道这少年桀骜不驯绝非礼数周到的人就是对着世子殿下也是傲不为礼想不到对邱生却是如此礼敬。用心看去却见杨宁和邱生两人四目相对虽然眼光深邃不行见底可是都流露出相同的暖意不由心中惊讶无比。
杨宁心中却没有那么庞大的想法他释放出敌意之后被邱生轻描淡写地化解就已经知道眼前这小我私家武功虽然不如自己可是心志坚贞冷淡并不比自己逊色几多。昨夜那种情况下如果这人认真有心侵犯自己绝对是有死无生。想到自己现在平安无事自然要谢上一谢的。更况且两人本质上都是喜欢依靠直觉而非智慧判断形势的人既然没有反目成仇难免就会生出惺惺相惜的感受。所以杨宁这一礼倒是真心诚意。邱生自然能够感受到杨宁的心思通过表象直指心田本就是他的优点心头忍不住一阵温暖不知怎么竟然想起了当年被火凤郡主生擒之后原以为必死无疑却被开释的往事来。暂时岂论郡主对他的恩义比起罗承玉的温文儒雅礼数周到他似乎更喜欢眼前这个少年的单纯直率呢。所以纵然要和整个燕山卫的同僚为敌他也要经心勉力护着恩主唯一的血脉才行。
想到此处邱生绝不掩饰地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向杨宁伸脱手去虽然因为脸上的刀疤的缘故令这个笑容显得扭曲可怖可是杨宁仍然能够感受到这个神色冷峻的男子心中的善意若是换了别人或者会还以相同的善意笑容然后把臂为礼。可是杨宁双目闪过一缕寒芒不仅没有伸脱手去相握反而负手在后眉宇间闪过酷寒的敌意。在这短短一瞬间他已经记起眼前这个男子的身份虽然罗承玉体现了无可挑剔的诚意而且昨夜凤台阁主吴澄以及眼前这些明确是罗承玉亲信下属的这些人并没有攻其不备可是这样并不能让他就此和罗承玉化敌为友既然如此自己又何须给自己增加情感上的桎梏呢？岂非昨夜的教训还不足够么？如果不是因为那一份兄弟情谊自己又怎会冒然喝下那杯鸩酒落到险死还生的逆境更让自己欠下了眼前这些人的膏泽。
心中拿定了主意低垂眼帘杨宁漠然道“相救之恩已经谢过不外有一件事情我也要问个清楚。昨夜想必就是你在多事？要否则也不会有人在雨中还能觉我在暗巷内里驱毒。若非你惊动了我的行功也不会拖到今天早上才寒毒离体。说起来左右也不外是功过相抵日后若是左右再多管闲事就未必只是一剑了事凭我掌中凝青若不能取左右性命我也枉称魔帝了。”
花无雪原本正在怀疑杨宁和邱生的关系可是听到杨宁这番带刺的话语不禁替邱生惆怅起来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一向狂妄有余不喜欢和人靠近的同僚是真的对眼前这个少年生出了好感想不到杨宁这么快就流露出了桀骜孤苦不近情理的天性。心中激怒之下花无雪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子静令郎未免太太过了若非是邱兄现了你只怕现在令郎已经倒毙在寒雨之中了令郎昨夜神志不清以利剑相向也就而已不仅邱兄不会在意就是花某也能想得通可是刚刚令郎这一番话却比利剑还要狠毒岂非是魔帝身份就可以将恩作仇不分是非黑白了么？”
杨宁仿若未闻看也不看花无雪一眼一张清秀略带稚气的面容已经凝聚了严霜只是淡淡瞧着邱生似乎看着没有生命的木石。邱生没有恼怒只是略带恻隐地望着这个故作冷峻的少年长年生活在山野中的他经由千锤百炼的直觉并不比杨宁与生俱来的天赋逊色所以纵然杨宁疾言厉色他也能够感受到这个少年心底的柔软更况且昨夜在这个少年最懦弱无助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接触已经让他明确了许多工具。邱生暗自轻叹一声转身道“邱某受教了日后自然不会再多事不外现在照旧请令郎去见见吴先生。吴先生是世子殿下的西席先生性子虽然平和可是对礼数尊卑最是看重令郎虽然与世子殿下订交但在吴先生眼前究竟是晚辈邱某不外是个护卫令郎这样说话倒也无妨在吴先生眼前却不行有丝毫失礼否则未来在世子殿下眼前也欠悦目。”
杨宁眉梢扬起除了在火凤郡主和隐帝眼前还没有谁要求过他毕恭毕敬虽然能够感受到邱生满含警告意味的话语中隐藏的善意可是杨宁心中仍然生出一缕激动并没有说什么可是一双眸子已经冰火融会生出无穷的斗志若能折服这位吴先生是否说明自己强过罗承玉呢？
随着邱生走出房门沿着雪泥混杂的林间小径走了一拄香的时间才看到林木徐徐稀疏起来转过最后一个弯杨宁只觉豁然开朗眼前竟是一个宽百十丈长达半里长的小池塘塘边皆是残莲衰草可是在岸边白茫茫的霜雪陪衬下倒是野趣横生。小径止境是一个小码头码头上铺着的木板清洁无尘不染一点雪泥。码头边上停着一艘玄色的画舫细长的船身纤巧秀美船身上用白色清漆绘制着花木图案船舱两侧的舷窗都垂着绣帘帘角坠着轻盈的银铃虽然隔着一段旅程仍然可以看到上面梅花挑月的精致图案在寒风吹拂下那朵朵红梅都似乎鲜活了起来陪同着一声声悦耳的银铃声响令人整个心灵都以为空灵起来。
杨宁不由愣住了脚步不知怎么竟然生出胆怯的念头可是这时舱中已经传来一个清雅雍容的声音道“是子静么？请过来一叙如何？”杨宁略一沉吟终于走向画舫邱生则愣住了脚步立在岸边望着杨宁的背影目中闪过一缕忧心的神色。
杨宁低头走进舱门抬眼望去只见舱内素净的有如雪洞一般左右各铺着一张竹席上边各自放着一个草编的蒲团舱角放着一个黑木箱子上面放着一副茶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眼光落到坐在左手的吴澄身上杨宁不禁微微一愣虽然舱内光线昏暗可是并不故障他将吴澄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那双黯淡无光的眸子虽然显得朴陋机械可是当他转头望来的时候杨宁仍然生出所有心思都被看透的感受。
呆了片晌直到耳中再三传来吴澄请他入座的声音杨宁才清醒过来略一迟疑在吴澄扑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吴澄起身拿起放在箱子上的茶壶茶杯然后回座坐下倒了两杯清茶都有九分满没有点滴茶水溢出举起自己眼前的清茶喝了一口碰杯向杨宁示意杨宁望着吴澄行云流水一般的行动下意识的喝了一口清茶。
吴澄似乎可以望见杨宁的行动虽然杨宁举手投足之间轻若叶落花飞露出喜悦的笑容转身将一条细索从池塘内里提了起来却是一个密封的竹筒随手取出一块方巾将竹筒上面的水珠擦掉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柄银刀轻轻一划将竹筒分成两半内里却是一些过季却依旧新鲜的瓜果。
吴澄随手取出一条莲藕用银刀切成薄片然后挑起一片莲藕递给杨宁道“这些都是特意生存在冰窟内里的今早才用塘水化开虽然少了几分新鲜可是甘美一如秋日的新藕子静想必会喜欢。”语气冷淡中带着亲切却没有一丝不确定。
杨宁想要反驳自己从来只吃最新鲜的莲藕莲子可是一触及那双黯淡的眸子竟然心中一软有些郁闷隧道“很喜欢。”说罢咬了一口只以为一股清新酷寒的气息在口中彷徨虽然少了几分新鲜却又多了些清凉竟然以为心旷神怡忍不住几口将切好的藕片吃掉了。
吴澄微微一笑又用银刀挑起一只腌好的青梅道“这青梅刚刚采摘下来的时候自然很好不外却多了几分苦涩反而是腌制之后清涩中更添几分甜美子静不尝尝么？”
杨宁微微一怔他虽然厨艺特殊可是真还没有明确过青梅滋味究竟他自出生以来就长在宫廷虽然种种珍稀的食材唾手可得可是这些山野趣味却是很少能见更况且洛阳本就少有青梅小心翼翼地捻起梅子放进嘴里先是感受到一缕香甜然后青梅固有的清涩味道洋溢在口中两种味道矛盾而又完美地混淆在一起只以为五感都似乎敏捷了几分。
虽然目不能视可是吴澄似乎能够感受到杨宁微皱的眉头以及眼中难以掩饰的惊喜随手拿起一个橙子用银刀破开白皙修长的手指陪衬着黄金色的橙子透出从容淡定的美感这一次不等他说话杨宁已经接过橙子用鲜美的汁水淡化青梅留下的浓重味道。
推拒了吴澄再度递过的梨子杨宁只管冷淡隧道“清茶瓜果都已经用过了想必左右应该有话要说我想罗承玉的恩师不是一个只明确享尽口福的书生昨夜左右援手之德若希望在下有所图报只管说出来无妨。可是左右最好识趣一些如果你们真有敌意昨夜最多也是两败俱伤的局势所以我不认为欠你们什么所以条件最好不要太太过。吴先生还请体谅在下出言唐突我不喜欢拖泥带水所以就直言无忌了。”
吴澄微微一笑没有动怒反而又转身从舱内一角的一个黄杨木箱内里拿出一个笼罩着黄绫的托盘放到两人中间的甲板上掀起黄绫内里放着纯钧、凝青两柄剑以及一个陶埙一块燕山红玉的令牌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明黄荷包内里放些散碎金珠当做盘缠。
杨宁眼光闪动伸手拿起凝青剑系在小臂上然后收起陶埙和荷包眼光在令牌上停留了片晌却没有伸手去拿。
吴澄唇边露出一缕笑容将令牌拿起用手指抚摸着温凉适度的红玉牌身上面镌刻的铭文一字字念道“燕山勒石易水歌悲。燕山卫天组第四练无痕。好一个练无痕不知道他将燕山卫看成了什么？子静可知道若是失去令牌练无痕在幽冀的所有起劲都将子虚乌有凭证郡主定下的铁律燕山卫属下若将令牌转赠他人则那人自动成为幽冀的客卿可在天下各处获取凤台阁的助力可是本人却要接受世子殿下、燕山卫统领和凤台阁主三方的质询如果有一人不愿赦免其罪就是身死名灭的下场。”
杨宁隐在袖中的手不由握紧了凝青剑其时练无痕将令牌相赠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的神色他也就没当一回事留下了只想着纵然有些不妥也不外是给练无痕甚至罗承玉添些小小的贫困而已想不到练无痕竟然是冒了这么大的危险心中千回百转竟是不知该如何言语。如果练无痕因为此事被惩处自己也还而已青萍定会因此抱憾终生究竟自己这位义姐虽然性烈如火心地却实在很是善良。可是现在将令牌还给吴澄不知道是否来得及呢？
吴澄微微一笑随手将令牌塞给了杨宁笑道“好了这件事情你放心练无痕既然有这样的胆子就有肩负效果的勇气更况且他虽然胆大包天但却不是冒失之人既然这样做了就有掌握可以逃过一劫再说世子殿下想必不会难为亲自招揽的心腹西门统领如今职权受限正在闭门思过应该也不会违背殿下的意志吴某素来与人为善更不会因此为难练侍卫所以子静只管放心收下这块令牌未来若有用到的地方也不必忌惮无论如何做不成朋侪也不应做敌人是么？”
杨宁接过令牌眼中闪过寒芒虽然不擅勾心斗角可是吴澄的言外之意他却仍然听了出来如果自己不接这块令牌那么练无痕的生死可能就不在他本人的掌握之中而如果自己接过这块令牌则是认可了某种约定无论是哪种选择都不是他愿意接受的。心中犹疑片晌他终于将令牌收到怀中无论如何和练无痕的三次晤面虽然有冲突却没有反感如果认真因为练无痕的另眼看待而害了这样的能手他是极不情愿的。不外也不能就这么收下心中略一沉吟他拿起纯钧剑淡淡道“此剑名纯钧吴钩越棘纯钧湛泸皆是当世名剑我愿以此剑交流这块令牌请左右转送罗承玉就说这柄宝剑就当是送还从前恩义轩辕台旧谊就此隔离今生今世只盼永不相见如若他日相见我与他誓不两立到时候分出胜负生死叫他不要怨天尤人。”
吴澄默然沉静了片晌伸手接过纯钧叹息道“赠剑还情也算有始有终。此剑我代世子殿下收下我也盼你们永不相见否则反目成仇徒令亲痛仇快这又何苦来哉。”
叹息之后吴澄拔剑出鞘剑光如秋水芙蓉将昏暗的船舱映射的犹如日中时分只是那清冷的光华却令人汗毛倒竖吴澄吟哦道“扬其华如芙蓉始出观其纹烂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溢于塘观其断岩岩如琐石观其才焕焕如冰释此所谓纯钩耶。注1昔人想必不会欺我只惋惜吴某目不能视竟不能一观名剑风范可谓遗憾终生。”
杨宁闻言忍不住道“你认真看不见么可是我见你行动自如在下的一举一动都瞒不外你真是以为不敢相信你竟竟是瞽者。”
吴澄叹息道“在下的双目在十岁的时候被毒药所毁以后目不能视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了实在子静行动轻巧纵然我这个瞎子耳力通神也是险些听不见可是子静想必是心中不宁人心变化可以影响周围的气流所以我能够从细小的气流变化中察觉你的行动神情就连你的心思也能够猜到一二这正是我选择了这个关闭的情况见你的缘故。而且这舷窗之外垂帘上系着的银铃随风作响也是我经心部署这些银铃的音量实在有轻微的差异所以虽然同时震动却自有宫商角徵羽的变化我双目不明所以最擅以音律制人而最常用的就是银铃这一座银铃慑魂阵可以隐隐折服被困之人子静不以为今日情绪很易动摇么？”
杨宁心中微震连忙运起“动心忍性”的心法不外片晌已经心境冷若冰雪握紧凝青剑他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我原本希奇你竟是个瞎子才对你颇为敬重想不到你竟然乘隙暗算于我岂非以为我杀不得你么？”
吴澄并无惧色淡淡道“并非不怕只是我却知道子静令郎是下不了手的。自从进入舱中子静令郎虽然心中不满可是却没有用瞎子这样的词语攻讦我我便知道子静虽然性子坚强孤苦可是却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心。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子静修习的武功一定有一些刻意强化心灵的秘法而且通常所受的教育也是偏于绝情绝义如果子静令郎果真是冷漠无情之人又何须苦苦修炼这样的功夫呢？”
若是一天之前听到这样的话杨宁多数会嗤之以鼻可是昨夜生的一切已经让他有所意会想到昨夜自己的懦弱行为现在听来有如耳边惊雷竟然不能反驳。
吴澄举起清茶一饮而尽笑道“老子有言明确若辱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就是说最皎洁的似乎最污浊最方正的似乎没有棱角最大的器具最晚完成最大的音乐没有声响最大的物体没有形象。世事正是如此所以情到浓处可以淡薄如纸恪守忠义可以显得无心无情。子静认可心中有情并非真正的软弱反而是嘴硬心软最要不得你若不能看透这层迷障终生都市受制于此回去之后好好的想一想不要误人误己遗恨终生。”
见杨宁陷入沉思吴澄又笑道“实在岂论四周迷雾重重如果本质如玉之坚又有何惧就如子静你虽然昨夜受了些风险可是凭着一身武功不照旧履险如夷么就是昨夜我有心侵犯岂非真的可以伤害你么？不外这些事情现在想不通就不要想不履历红尘十丈又如何能够看透爱恨情仇别说你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就是吴某已经快要知天命的年岁不也是兢兢业业辗转彷徨在俗世富贵中么？”
说到此处似乎察觉到杨宁的若有所思吴澄突然失笑道“而已说得太多也没有益处子静你以后可要记得什么事情都要三思尔后行若是想不明确就承袭良心而行千万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纵然是并无恶意也未必不会诱骗你就像我刚刚跟你认可虽不能视物却可以行动自如可是认真能够如此么？你看看这里。”
杨宁疑惑地望去只见吴澄指着鬓角丝仔细看去竟然有些焦枯不由一愣。吴澄哈哈笑道“实在能不能望见工具照旧有很大区此外昨夜回来想到如何面临你不由辗转反侧却一不小心打翻了烛台虽然肌肤没有伤到却将头烧焦了少许尚有这外面的银铃慑魂阵若非你心中存了恻隐之意我又并无恶意岂非真的可以折服你么？我若是有那样的本事也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凤台阁主了只怕四大宗师中也有我吴澄的名字了。”
听到此处杨宁虽然并非豁然开朗可是心中也有了一些明悟不知怎么心中对眼前这个眼盲心明的男子生出敬意的同时竟也有了一丝妒念此人正是罗承玉的师父有这样的名师怪不得罗承玉器宇才学皆皎皎不群自己纵然学了一身绝艺却也比不上罗承玉有这样一位先生。
想到此处只觉怅然若失杨宁起身长跪施礼道“子静多谢先生教育日后若有寸进也当铭刻今日之情虽然很想听先生的教益可是青萍想必已经等得很急了我这就告辞了。”
吴澄微微一笑道“这是自然昨天我已经令人去通知青萍小姐了想必她现在正在等你去万宝斋接她尤物情重不行轻易辜负子静要再接再厉啊。对了尚有一件事情这次你们来金陵必有所为这纯钧剑虽然早已失传可是据吴某所知此剑的泉源可是很有趣如果有什么赃物要出售的话只要能够双方得益吴某不会拒绝资助的。”
听到这里杨宁只觉脸上烧心中越佩服吴澄今次来金陵的目的竟被吴澄猜中这等心智无人能及怪不得可以执掌凤台阁多年幸好这人并无恶意要否则只要几句蜚语就可以坏事了便含迷糊糊道“这都是青萍在部署的如果有所借重一定不会忘记先生的。”吴澄闻言又是微微一笑杨宁尴尬之余竟没有觉吴澄笑容下隐藏的心事就连那双黯淡的眸子里似乎也透出了浓重的悲痛之色。
随波逐流之神龙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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