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爷爷 一
  爷爷离开人世已有这么多年,每次想起他的时候我心里就感到无限的悲哀。爷爷在那边灵魂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时常走进我的梦里来。

  有一回,我梦见爷爷拄着拐杖在我们的住屋前后走来绕去,却走不进去。

  “门在哪儿呢?怎么认不出来了?好像是在这儿的呀!”爷爷的身上穿的是紫褐色的厚棉衣。

  当我醒来时,觉得爷爷的声音像是外面冷风的呜咽……

  爷爷的一生也有辉煌过。他年轻的时候就当了革命干部,权力范围不小,管理着我家乡一带的沿海地区。

  也许是我的祖墓下葬的地方风水不好,决定着我这个家族与权势只是暂时的粘连。爷爷在“四清”运动时就犯了事,成了受批判的对象,从此就丢了“官”。他逃到大海里谋生,当一个渔民。

  我父亲很年轻的时候就参加了水利工作,他后来也走了我爷爷的路,在反右斗争前“下了岗”。

  不过我父亲比我爷爷幸运,他晚年得到了评反,困顿的暮年能够回灶享受了公有制的福利。

  我爷爷当渔民在船上是一位舵手,当过官的人总是忘不了当“第一把手”。

  有一年秋季雷州半岛一带忽然刮起一阵强台风,等到天气预报播出时,远海的船儿已经来不及逃走了。

  我村子远海的船儿没有回来。

  渔民的家属男男女女排列成队,站在村前退潮的沙滩上,失声痛哭。男人破锣般的嚎叫和女人凄恻的悲恸之音至今想起我还是心有余悸。

  有一天中午,爷爷和他船上的伙计从海湾那边趟水而归。

  几天来闪烁着寒气的鱼鳞般的海面始时已是阳光普照。

  爷爷的船儿在海浪中困了几天。

  爷爷说,船上的人被抖腾昏睡得不知阴阳,只有他和一个伙计头脑清醒,不断舀水和想方法维持着渔船的平衡。

  我奶奶六十岁就离开了人世,奶奶是脑溢血病仓促而走的。

  那天中午,奶奶放牛回家后,煮好鱼,正准备吃饭,突然昏倒,从此就没有再醒来。

  奶奶有一只眼睛在中年时失明了。父亲说,奶奶患眼疾的时候,当时医疗设备落后,家里又没有钱让奶奶到城市的大医院治疗,那只眼睛才慢慢地失明的。

  奶奶去世之后,爷爷在精神上失去了依靠;他年纪又大了,体力不如从前,爷爷就停止了远海捕鱼生涯,回到6地上来谋求生活。

  爷爷的晚年,是靠理来维持生活的。从六十岁到八十岁,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爷爷在经济上都是自给,在生活上都是自理,一点也不麻烦家里人。

  爷爷理,脚步从一个村庄转到另一个村庄,不知疲倦。他中午饭常在外面吃,其实是在小卖部买几个饼干和一瓶水充饥罢了。

  爷爷那时候就学会了“送艺上门”,他的服务态度好,收费又便宜,所以一整天,都有老人小孩的脑瓜儿让他忙碌着。

  爷爷那时虽然是六十岁出,但身体还算结实。我想这与爷爷长年远海捕鱼吃的鲜鱼多有关,俗语说:人参不如鲜鱼血。

  夜幕降临时,爷爷才走向回家的路。他实在太累了。我几次见他喘着气,弯着腰,步履蹒跚地跨过门坎。

  爷爷放下剃毛工具箱后,心情是非常轻松的,他扑扑衣服上的尘土,脸上喜盈盈的微笑着。

  我读书出来教书,那时工资很低,爷爷给我二十元。

  他不知要剃多少孩子的头儿,才赚得二十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