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临行谆嘱
  待徐墨见他们走后,云落和元忆风才在大殿内的石阶之前盘腿坐下,只是云落坐下之后,却还不停伸着脖子向石阶之上张望,无奈由于重重白纱阻隔,只在风吹白纱之际,才模模糊糊地看到石阶之上似乎有张石桌,桌上似乎也摆着一个盖着锦幔的灵位之类的东西。元忆风扯扯云落,示意她安分点,云落才暂时不去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不过一会就又忍不住看向那边。元忆风无奈地再扯扯她,如此三番四次,空远终于出声道:“你们两个转过身来!”

  云落撇撇嘴,无奈地将身子背对石阶而坐,对着那空远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惹得元忆风想笑不敢笑。云落无聊之极,将自己头上的带扯下一根来,只留下一根带胡乱绑了绑头,就冲元忆风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过来。

  元忆风凑到云落身边,却见云落将那根带打了一个结,环成一个圆环,支在两手的大小拇指上,穿插了几下,将绳子组成一个图架,正是玩挑皮绳的手法。云落无声地向元忆风努努嘴,示意他赶紧挑绳,元忆风笑笑,两根小拇指将绳子两端挑起交叉,大拇指再向下穿插而过,将绳子又换了一种图架,笑看着云落。云落竖起大拇指无声地夸了夸元忆风,然后就又指指自己,意思是要元忆风看她的,只见云落两手手指在绳中几下穿梭,就又组成了另一组图架,元忆风也不甘落后地去挑皮绳,一时之间,两人无声无息地玩得不亦乐乎。

  而坐在不远处的空远却看不过去了,大喝一声:“老老实实坐着!老衲是要你们在这里静思己过,不是来要你们做游戏的!”

  云落此时刚想要去拆解元忆风组成的那个图架,却被空远如此呼喝一声,吓得手一抖,整个绳子全都松了下来,不由气恼地拿这重新恢复成带身份的绳子向着空远的方向使劲一挥,恨不得自己手上的带变成鞭子。元忆风笑看着云落敢怒不敢言地脾气,拽了拽她,示意她好好坐着,自己也坐直了身子。

  云落无聊地枯坐了半晌,坐得腿都麻了,于是伸开双腿活动活动,没一会又跪着待会,如此折腾了几次,也终于困了,忍不住打起了哈欠。元忆风见状,推推云落,指指自己的肩膀,示意她在自己肩上休息一会,然后又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要还她上次在清水镇空庙想借肩膀之情。云落笑笑,就毫不客气地枕在了元忆风的肩上,或许是真的累了,没一会竟睡熟了过去。元忆风撇头看看熟睡的云落,忍不住笑了,帮她把散落在脸边的丝别了别,一夜无语。

  待到第二天云落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半,但是在这大殿之中却还只是朦朦亮,看不甚清。

  就在云落将醒未醒之际,就听头上一声咳嗽,抬眼一看,竟是空远站在上面俯视自己,这才现自己竟然是躺着的,再看旁边,自己竟是枕在元忆风的腿上睡觉的,于是急忙起身。元忆风此时也醒了过来,见云落呆坐一旁,于是笑问道:“云儿,你醒啦!”

  云落使劲挠挠散乱的长,记得自己昨晚明明是枕在元忆风的肩上的,怎么变成枕在他腿上睡着了,于是问道:“我不是靠在你肩上的吗,怎么现在……”

  元忆风笑道:“我昨晚见你翻来覆去的,好像睡得不舒服,所以就扶你躺下了!借肩膀和借腿都差不多!”

  “哦!”云落这才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自己强借人家大腿的呢,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很好意思的事情。

  “两位休息得可好?”空远铁青着脸,在旁插空问道。

  云落随口就答:“不太好,这地板这么硬,一点都不舒服!”

  元忆风赶忙拽住还没太睡醒的云落,咳嗽了一声,说道:“让大师见笑了!”说着就要起身,却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云落赶紧扶住他,问道:“怎么了?”

  元忆风扶住云落,笑道:“没什么,只是腿有些麻了!”

  空远冷哼一声,说道:“老衲这里不是给两位休息的地方,赶紧滚,再不经许可擅闯大殿,老衲可就不客气了!”

  云落撇了撇嘴,元忆风说道:“烦劳大师了!”然后作了一揖,就要离开。

  云落临走之际,回头想要看清楚石阶之上的“灵位”,却被空远喝住:“还不快滚!”云落只好无奈地扶着元忆风离开了,但心中却骂了这个老和尚不知道多少遍了。

  一早就等在拱桥边的徐墨见四人看见云落扶着元忆风走过来,忙赶紧上前问道:“云儿,风怎么了?”

  云落不好意思地笑笑,没说出话来,元忆风却笑道:“没什么,只是在大殿上睡了一夜,腿麻了而已,走走就好了!”

  徐墨见这才放下心来,说道:“今早静水师父送来消息说,远空大师在做早课的佛堂内等咱们,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这就去吧!”

  云落被空远惩罚了一夜之后,对这两个远空和空远非常的不满,于是说道:“不是说好了,就在这里见面的吗,怎么又改成佛堂了?”

  莫小涵接口道:“因为远空大师知道咱们已经去过大殿了,所以就派静水来说既然咱们已经参观过大殿了,就不用在这里看着大殿说话了!”

  南方很好奇地问道:“云姐,昨晚你和风在大殿中待了一夜,看到那个石阶上有什么了吗?”

  云落摇了摇头,说道:“什么也没看清,好像也是个什么灵位之类的东西,那个空远老和尚根本就不让我和风向那边看上一眼,真是气死我了!”

  徐墨见见云落似乎还不死心,于是教训道:“云儿,你再胡闹下去,只怕连远空大师都要生气了,我看咱们今天拜见了远空大师之后,就赶紧启程离开好了,否则真不知道你们还要闯出什么样的祸来!”

  云落被徐墨见一顿教训,就嘟着嘴不再说话了。

  来到佛堂之后,却见整个佛堂之中只有远空一个人坐在大堂正中的“天地”字幕之前,徐墨见等人上前施礼过后,才唤道:“大师!”

  远空转过身来,笑道:“云姑娘,昨晚大殿之行,感受如何?”

  云落撇撇嘴,说道:“大师,你和那个空远和尚是孪生兄弟吗?怎么脾气差那么多?”

  远空呵呵笑道:“空远是老衲的弟弟,虽然容貌相仿,脾气秉性却与老衲截然相反,因为前些日子曾有人擅闯神殿并成功脱逃,所以他脾气才更加恶劣,倒也不是针对你们!”

  南竹此时也插嘴道:“我是没见到那个空远和尚,不过要不是大师你为我们求情,我估计我们都已经死在他手下了!”

  远空笑道:“小姑娘放心,虽然远水寺不信奉释迦一族,但是却严守贪嗔痴杀四戒,这杀戒是不会破的!”

  云落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远水寺不信佛,不信道,却要信奉这‘天地’二字呢?”

  远空笑道:“这‘天地’囊括万千,世间精华不外乎此二字,佛道二教原本也是出于其中,与其信仰别支,倒还不如回归本源!不过这也只是老衲妄自揣测先祖主持的本意,其中偏差也只有先祖才能了解了!”

  云落点点头,望着“天地”二字不语。

  徐墨见上前一揖,说道:“大师,晚辈此来是向大师辞行的,昨晚惊扰了空远大师,晚辈实在过意不去,今早听完大师的教诲就启程前往碎香谷了!”

  远空点点头,说道:“老衲也没有什么教诲,只是听闻各位要前去碎香谷,所以特意为各位准备了一封书函,也方便你们前往司寇家拜访!”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交给徐墨见。

  徐墨见接过信函,看到上面标明“长兄亲启”,却是有些不明所以,于是疑惑地看向远空大师。

  远空面色略有惆怅,说道:“老衲未出家之前曾是司寇家次子,原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和司寇家攀扯关系,没想到现下正好可以利用这一渊源为各位拉拉关系,但愿大哥能不计前嫌,对你们有所相助!”

  众人这才了解原来这远空大师和司寇世家还有这等非同寻常的关系,元忆风略微踌躇了一下,问道:“大师,不知方同舟和远水寺有何渊源?”

  “方同舟?”远空思考道。

  元忆风说道:“晚辈们此次前来拜访大师,正是小船叔叔建议的!”

  远空突然恍然笑道:“想不到这静心竟又恢复了原本的名字,难怪老衲一时想不起这方同舟!”

  “静心?”众人疑惑道,难道这方同舟原来也是和尚?而且还是个酒肉和尚!

  远空点点头,说道:“静心是空远唯一一个徒弟,早些年因为迷恋上一个女子而误了大事,虽然尽力弥补,但却一直耿耿于怀,再不肯重返远水寺!说起来,静心和元老庄主及庄主夫人交情匪浅,难怪元少庄主会唤他作‘小船叔叔’!”

  莫小涵没有见过方同舟,此时听远空这样说,于是问道:“这么说,他是知道你和司寇家的关系,所以才要我们来的?”

  远空看了一眼云落和元忆风,说道:“静心可能的确是考虑到了这点,但要说是专为此而让你们来的话,倒也未必!”

  “那他还有什么别的用意啊?”南竹不解地问道。

  南方突然说道:“我记得船大叔说过来远水寺会对咱们有所启示,尤其是对云姐!”

  远空看了一眼云落,笑道:“天色不早了,各位前路遥遥,老衲就不远送了!”说着双手合十,闭上了那双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

  众人互视一眼,也不便再问下去,只好起身告辞了。

  刚走到大堂口,就听远空唤道:“元少庄主,请记住老衲昨日之言,凡事不要太痴迷,否则伤人伤己,对你的身体更是不利!”

  众人看向元忆风,不明白为什么远空总是劝他放弃痴迷,又听远空说道:“云姑娘,稍待片刻,老衲有话说!”

  云落看看远空,又看看其他人,只好先留了下来。

  待众人离开之后,云落才问道:“大师,你要我留下来,有什么话要说啊?”

  远空思忖片刻,方才说道:“云姑娘,将你的右手伸出来!”

  云落一愣,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右手伸了过去,远空持住云落的手腕,摸索到那条手链,问道:“你可曾告诉别人你有这条手链?”

  云落摇摇头,说道:“南方和竹儿本来就知道,除了他们两个,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连徐大哥和风都没有说过!”

  远空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们又知道多少这条手链的事情?”

  云落看看高深莫测的远空,说道:“我只知道只有找齐这条手链上的七颗星石,我才能离开这个世界,回到自己的家,跛南星老头儿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跛南星?”远空重复道。

  云落以为远空是在问自己跛南星是谁,于是说道:“他是南方的师父,竹儿的爷爷,我当初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他救我的!”

  远空一双无神的眼睛看向云落,说道:“老衲听姑娘几次都说这个世界,难道姑娘不是这个世界之人?”

  云落只盼着远空能够多告诉自己一些关于星石的事情,这才将自己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经过说了一遍。云落回忆道:“那天我同学正好有两张游乐园的门票,就约我一起去玩,我心想反正也好久没去了,于是就跟去了,在玩旋转木马的时候,我在座位上拾到了一条手链,我看着好看,就戴在手上,可是怎么也摘不下来了,只好戴着它和同学一起上了摩天轮,我本来就怕高,所以摩天轮一开,我就闭上了眼睛,可是后来我突然感觉到耳边没有风了,于是睁开眼一看,我竟然是在一个漩涡一样的空间里,那条手链上的石头还闪闪光的,我一害怕就想扯掉那条手链,谁知道手链没有扯掉,反而把上面的四颗石头给扯掉了,然后身体突然一沉,就掉在翠竹山上了,后来我就在这个世界了!”在云落说到旋转木马和摩天轮的时候,远空皱了皱花白的眉毛,没有说话,云落却是连说带比划地说得热闹。

  待云落说完之后,远空才问道:“这么说,云姑娘是听了那位跛南星的话,寻找四颗星石以便回家的?”

  云落听远空一下子就说出了“星石”的名字,开心地问道:“大师,你也知道星石?”

  远空摇摇头,说道:“老衲从未见过,只是耳闻过,至于详细的消息就不得而知了,难道那位跛南星老先生没有告诉过你什么吗?”

  云落顿时泄了气,说道:“他只是说这星石是传说中天神降到世间的救世石,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远空点点头,说道:“老衲也和那位老先生一样所知有限!不过老衲要给姑娘一点建议!”

  “什么?”云落问道。

  “如无必要,不要随意吐露有关星石的事情,这星石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远空谆谆嘱道。

  “为什么?”云落不解地问道,这远空大师话中的意味竟和当初的青衣人一样。

  远空摇摇头,说道:“凡是这种传闻中的珍贵之物,往往都易招致灾祸,虽然现在还不了解这星石的真相,但是小心不为过!”

  云落点点头,却突然想起远空不能视物,于是说道:“我记住了,大师!”

  “嗯!”远空点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素色绣边锦帕,交给云落,说道:“既然你们要去碎香谷,凡事还是小心为上,将这块锦帕系在右手手腕上,不要轻易显露星石,以免碎香谷狼子野心,对你们不利!”

  云落想起自己与钟知秋相约一事,也觉不妥,于是依言将锦帕系在了手腕上,说道:“多谢大师点醒!”

  远空摆摆手,说道:“好啦,去吧!”

  云落感受到远空对自己一行人的关心,于是也就很温顺地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远空又道:“云姑娘,元少庄主自幼孤苦,以后还要姑娘你多加照顾了!”

  云落一愣,不明白远空为何如此关心元忆风,但还是点头应道:“嗯,我知道!”

  远空欣慰地点点头,又道:“其实你们这六人无一不是命途坎坷,只是命运使然,旁人也是无可奈何,还希望云姑娘代老衲转为提醒他们,如要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一定要寻出他们的来处,才能找到他们最终的归宿!”

  云落很想问清楚远空为何总是坚持要他们找出各自的根源,可是见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却又想起那个白衣相士来了,心中忍不住地有些不愿相信这些叵测之言,于是就点头应了下来,说道:“我一定会帮大师代为转述的!”

  远空点点头,阖上双眼,不再说话了,云落这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