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唇枪舌战
  第二天早上,别人都已经下楼了,云落才晃晃悠悠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摸索着下楼去用早餐。一路摸索下来,却突然摸到一个奇怪的毛茸茸的东西,使劲揉了揉,感觉好似是个人头一样的东西,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登时吓得一身冷汗,马上睁开眼睛,却是昨晚那个醉鬼还趴在楼梯栏杆那儿睡觉,还不停地打呼。

  只听楼下一阵阵忍笑的声音,云落瞪了几眼这几个没有人性的家伙,不提醒自己就算了,还在那里偷笑。云落使劲坐在南竹旁边的凳子上,南竹赶紧递上一碗粥,说道:“云姐姐,吃早饭!”

  云落接过碗,放在一边,下巴马上就枕在桌子上,眼睛一闭,好像还想要睡个回笼觉。

  元忆风看云落一副嗜睡的模样,笑道:“云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幅模样很像那边那个醉鬼前辈!”

  云落的脑袋一下就弹起来了,说道:“别拿我和那个醉鬼比!”然后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问道:“难道他一晚上都在那里睡的啊?”

  南方却突然站起来,说道:“云姐,你要看吗?”

  “嗯?看什么?”云落不知道南方在说什么,见大家都在笑,不由问道。

  南方走到那个醉鬼身边,先是抱住那人的后背使劲拔,那人的手脚却好像壁虎似的巴地栏杆更紧了;南方见这招不管用,于是脱下鞋子,使劲拍了一下那醉鬼的**,嘴里喊道:“起来!”那醉鬼身体却仍是紧紧地抱着栏杆,只是不断向后踢右腿,像是驴马在尥蹶子似的;南方见他还是不起来,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根狗尾草,探向那个醉鬼的鼻子,不停地搔啊搔的,然后就迅向后退,却见那醉鬼狠狠打了几个喷嚏,身子竟然离开了栏杆,却从背后抽出那根竹剑,向空中又劈又斩的,连转了五六个圈,居然又丝毫不差地抱住栏杆呼呼睡了起来。

  云落直看得目瞪口呆,这人不会真是属壁虎的吧?!南竹却是直拍手,南方得意地将那根狗尾草塞到一边的店小二手上,店小二却是满脸伤痕,哭笑不得:“这位小爷,您就别再学小人了,小人要是有您那躲闪的功夫,也不会让那位大爷用竹剑打成这样了!”云落这才明白刚才那些都是南方在学店小二叫那个醉鬼起来时用的招数,只不过那个店小二比较倒霉,被醉鬼的竹剑抽得面目全非。

  徐墨见说道:“看那人的情况,咱们是不可能打听到什么了!”

  谁知店小二却在旁插话,说道:“别说您想打听些什么了,那位大爷这两天在小店又吃又喝的,连帐都没算呢,看他那糊涂样,恐怕又是一笔冤枉帐哦!”

  元忆风笑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些银两,说道:“那位前辈的帐,我来付!这些够吧?”

  店小二喜滋滋地接过来,说道:“够,够,还有剩的呢,小的一定会再把那位大爷的酒葫芦再装满了!”

  元忆风点点头,说道:“咱们既然也问不出什么来了,那吃完早饭,就赶紧上路吧!”

  云落这才想起自己的粥还没喝呢,于是赶紧端起碗来“咕噜噜”地喝下去,徐墨见和元忆风直在旁边说道:“别着急,慢慢喝!”

  这天的天气倒是春阳高照,暖气熏人,直教人觉得过春的那困劲又袭上来了。马车重新上路后,云落就开始补觉,其他人却只是看看沿路的风景,一时间倒是很安静。行到快中午的时候,却听一个什么东西降在车顶上的声音,徐墨见马上惊觉,问道:“是谁?”云落被他一声大喝惊醒,也看着车顶。

  却听一个声音自上而下传过来,道:“舍得给我买酒喝,就舍不得借个车顶给我搭顺风车啊?”竟是那个醉鬼又追了上来。

  “你怎么又跟过来了啊?”云落嫌他搅了自己的美梦,口气也不是很和善。

  那醉鬼却说道:“我和小丫头,没什么话好说!”

  云落刚要反唇相讥,就听元忆风说道:“云儿是男子,不是丫头!”

  “呸,笨小子!”那醉鬼骂了一声竟然从车顶翻进了车内,横了云落和南竹一眼,看着元忆风说道:“你说他是男子,你要不要试试啊?”说着就抓住元忆风的手。

  云落见这个醉鬼兼色鬼的手向自己胸口伸来,以为他又要像昨天检查元忆风是否女扮男装的时候一样来检查自己,伸手从怀中掏出那把银匕拍了下去,只听元忆风吃痛一声,定睛一看,自己竟然打的是元忆风的手,于是赶忙捧过元忆风的手,只见已是一片红肿,心里暗自庆幸亏了自己没有把匕的刀鞘拔掉,要不然现在元忆风的手就已经是血糊了,担忧地问道:“风,很疼吗?”

  元忆风却感觉云落的手很是绵软温热,不由脸颊一红,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肿了点,一会就好了!”

  那醉鬼却是哈哈大笑,很是得意。

  云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真是恩将仇报,风替你付了酒钱,你居然还陷害他!”

  那醉鬼却狡辩道:“我就是感谢他慷慨解囊,所以才来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省得他也趟进祸水中去!”

  徐墨见虽然示意云落不要和那人吵,但云落还是忍不住要好好骂他一顿,云落斜睨了那醉鬼一眼,说道:“你口口声声说女人是祸水,其实是你偷偷爱慕一个女人,却得不到人家的芳心,所以在这儿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吧?你这种人才是厚脸皮,自己不济事,不能让那女人喜欢你,就一股脑地把罪过都推到人家无辜的女人身上去,然后再把全世界的女人都说成是祸水,看你这么没出息的样子,要我说,你根本就是男人的耻辱,男人的悲哀,成天只会吃喝拉撒睡,然后就大放厥词,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可怜人,其实你是天下第一卑鄙无耻之人,自己得不到女人的喜欢,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泄在女人身上,然后还怂恿别的男人不要接近女人,你这种人就只会破坏别人的幸福,看不得别人快乐,你说你……”

  那个醉鬼被云落骂得张口结舌,几次想要插嘴反驳,都是挤不进去云落快语连珠,直到云落越骂越顺嘴的时候,才终于忍不住大声喝道:“闭嘴,闭嘴,闭嘴!”

  云落却骂得正带劲,被那醉鬼喝止了,不由马上反问一句:“怎么,我骂错你了么?”

  徐墨见和元忆风早已经被云落骂人不带喘气的“风采”惊呆了,只有南方和南竹非常给面子地直鼓掌,尤其是被那个醉鬼瞪过一眼的南竹还高声喝彩:“云姐姐,厉害!”

  那醉鬼虽然满脸胡渣,却依然挡不住被云落气得铁青的脸色,嘴上也不由结巴起来:“你……你再骂……再骂,我就揍你!”

  云落却毫无怯意地说道:“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马上就喊‘非礼’,我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其实是个口不对心的登图浪子!”

  那醉鬼却得意地说道:“哈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恐怕你的如意算盘是打不响了,看我这就把你那张嘴揍成香肠!”说着就要动手,徐墨见等人见状都紧张起来。

  云落环顾一下车外,果然是一个路人都没有,于是说道:“这里虽然没有人,可有的是畜牲,”刚说完,就听一声鸟叫,一只麻雀飞过车顶,正好给云落的话应景,云落心中真是对那只不知名的麻雀感激万分,却依然正儿八经地继续说道:“只要你一动手,全世界的畜牲都会知道你欺负女人,连他们都不如!”

  “你……”醉鬼被云落一番话骂得不知道该接什么了,于是说道:“小丫头果然是牙尖嘴利啊!好,你最好祈祷别在一个没有畜牲的地方让我逮到,否则你就等着哭爹喊娘吧!”

  云落却得意地说道:“哼,那咱们走着瞧!”

  徐墨见和元忆风等人都被这一老一小的对话给逗得哭笑不得,不过元忆风却是很受打击,原来云落不是长得像女子,她根本就是女子。

  徐墨见见元忆风一时半会还回不过神来,于是说道:“前辈跟着我们过来,想必是有事的吧?”

  那醉鬼却是二郎腿一翘,说道:“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死在碎香谷,看在你们替我垫酒钱的份上,我考虑考虑给你们挖个坑替你们收尸!”

  真是恶毒!云落狠狠瞪着他,要不是想从他嘴里套出碎香谷的消息,云落早就要回骂了。

  南方却是忍不住说道:“您去碎香谷都没死,我们就更不敢比您还差了!”

  那醉鬼意见南方说话,就说道:“哈,臭小子,你在客栈戏弄了我半天,我的竹剑没抽到你,就算你幸运了,你还敢在这儿跟我叫板,活腻了吧你?”

  原来他当时是醒着的啊,南方吐吐舌头,说道:“谁让你挡路的啊!”

  那醉鬼刚想说话,就听元忆风说道:“既然前辈不愿意将碎香谷的事情相告,那晚辈们也不好勉强,送死不送死的话就不需多说了!”

  云落等人却是颇为奇怪,元忆风说话办事一向温和稳重,很少像刚才这样说出这么带刺的话来,于是都不由好奇地打量他,却见他一脸严肃,毫无笑意,都不由一愣,他这是怎么了?

  那醉鬼却是毫不介意元忆风的话,只是笑道:“哟,原来是生气了啊,难道是因为这小丫头没有告诉你她的真实身份,所以生气了?我看在你为我付账的份上,我帮你教训她一顿,这样她就不会说我欺负女人了吧?”

  云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说道:“呸,你少挑拨离间,风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是你受了人家的恩惠,却不知道感恩,所以风才懒得和你纠缠,你既然不愿意说碎香谷的事情,那就麻烦你高抬臭脚,赶紧从我们的车上滚下去,别浪费我们那两匹马的力气!”云落才说不许醉鬼挑拨离间,自己就开始挑拨。

  元忆风却是一阵心虚,自己刚才的确是为了云落的女子身份有些懊恼,明明自己身边美女无数,竟然连云落是个女子都没有看出来,难怪南方和南竹一直唤她“云姐(姐)”,自己不但没有反应过来,居然还反复强调云落的男子身份,真是笨到家了。

  云落见元忆风还在呆,心里还真的担心他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气,于是问道:“风,你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元忆风回过神来,笑了笑,说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是生我自己的气,居然这么笨,你们几次提醒我,我都没想到你原来……原来是个……”“原来”了半天,“是个女子”这句话却始终说不出来,脸不由微微红。

  云落却笑道:“难得你有这么笨的时候,我当然要好好过过瘾了,要不然你平时那么聪明,我哪有机会耍你啊!”

  元忆风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被那醉鬼打断,说道:“笨小子,你看看,女人多狡猾,为了耍你,就这么骗你,你说你还跟女人在一起,傻不傻啊你!”

  云落伸腿就是一踢,说道:“再多嘴多舌的,我就把你踢下去!”

  那醉鬼敏捷地一闪身,笑道:“看你有没有那本事了!”

  云落见踢他不到,却将手一伸,说道:“还我钱!”

  醉鬼却是不理,只说:“钱又不是你给的,你凭什么冲我要钱?”

  云落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风替你付的钱是借我的,那就等于是我替你付的,你不还我谁还我?还是说你要赖账,白受人家恩惠,这也不是不行,反正你这种人什么做不出来啊!”

  那醉鬼不信,问元忆风道:“笨小子,你说,酒钱是她借给你的么?”

  云落又是瞪他,又是伸手在脖子上做手势,意思就是不照着说他就死定了,元忆风才支支唔唔地憋出一个“是”字。

  醉鬼却说道:“那又怎么样,又没有凭证,谁知道我用了你的钱!”

  云落微微一笑,说道:“对啊,又没有人知道!”说着就扭向窗口,双手合拢在嘴上,向窗外喊道:“全世界的畜牲,你们听着,这有一个还不如你们的人,花了别人的钱不说,还不肯承认……”

  云落还没喊完,就听那醉鬼急急地说道:“你有完没完啊,老把畜牲搬出来说事儿,它们又不会说话,你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一只半只畜牲听懂的?”

  云落却笑道:“那可说不准,我刚才还见一只鹦鹉飞过去呢,鹦鹉可是最会学舌的了!”

  那醉鬼一听,也探出脑袋去找鹦鹉,嘴里还说道:“哪儿呢,哪儿有鹦鹉?”

  云落笑道:“你别管,要是让你找到了,你肯定会杀了那只鹦鹉灭口,你这种人啊,还不起钱就算了,还这么背信弃义,歹毒之极!”

  那醉鬼不愿意云落老拿那几两银子压着他,于是说道:“不就是几两银子吗,我还你就是!”说着就从身上掏钱,掏来掏去却只凑了一两,于是又说道:“呃……现下钱不够,等我筹够了就还你!”

  云落却皱着眉头,说道:“等你筹够了,我去哪里找你啊,你要是跑了,我也追不上,你这种人啊……”

  那醉鬼听云落又说“你这种人啊”,赶紧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云落笑着凑在他身边,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想用这区区几两银子买你一段记忆,只要你,掀掀嘴皮子,就一了百了了!”

  醉鬼恍然大悟,转了半天圈子,原来不过是要自己说出碎香谷的事情,于是笑道:“嘿嘿,说来说去还是你有求于我啊!”

  云落却笑道:“错!拿钱买你的记忆,和有求于你可是两码事!当然了,除非你能马上还清那笔钱,你就算把那记忆烂死在你的酒瓶脑袋里,我也不介意,反正你也不过是差点死在碎香谷,恐怕你也不能给我们什么更有用的信息了!”

  云落连骂带刺激的,终于让醉鬼忍不住了,说道:“放屁!那些死女人住的地方就想困住我,没门!”

  “好啊,反正你是不是真的去过碎香谷,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就当花钱听故事,不过,你可小心了啊,徐大哥是去过碎香谷的,要是你乱编的话,徐大哥会识破你的!”云落又是一阵刺激那个醉鬼。

  醉鬼听说徐墨见去过碎香谷,不由多看了他几眼,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挑出我什么毛病来!”

  “我那个时候刚到了碎香谷,就现自己已经迷路了……”醉鬼喝了口酒,就开始讲了起来。

  “等等,”云落伸手阻止,问道:“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去碎香谷呢,而且你也没说你叫什么名字,这样听故事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毛病怎么那么多?”醉鬼忍不住大骂道。

  云落噘噘嘴,说道:“本来就是嘛,你是谁我们都不知道,还怎么听你讲故事啊,谁知道你是不是一个无名小卒拿了别人的故事来讲啊!”

  徐墨见拱手问道:“还请前辈示意您的尊姓大名!”元忆风和南方南竹也点点头,等着醉鬼自报家门。

  “就算要报上姓名,也应该是你们几个小辈儿先说啊!”那醉鬼丝毫不肯吃亏。

  云落也懒得再和他纠缠,于是也就爽爽快快地说了出来,当那醉鬼听到元忆风的名字的时候,却是不由一愣,马上追问道:“你说你叫元忆风,你确定吗?”

  云落却忍不住心里犯嘀咕,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自己的名字还能记错啊,真是个老醉鬼!

  元忆风点点头,那醉鬼又问:“报贤庄的元忆风?”元忆风又点点头,那醉鬼使劲盯着元忆风,突然伸手揪住他胸口的衣服,徐墨见等人均被吓了一跳,云落和南竹赶紧伸手拽那醉鬼,嘴里还嚷道:“喂,你干什么,放手,放开他!”

  那醉鬼被云落一扯,目光一闪,却突然伸手抓住云落的手腕,紧紧盯着云落手上的星石链子,深邃地看了一眼云落,冷冰冰地问道:“这是你的?”

  云落这才注意到自己在拉扯这醉鬼的时候竟然不小心把手链滑了出来,于是说道:“是啊,怎么了?”

  元忆风目光一寒,心中开始猜测这醉鬼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他也认得星石?

  那醉鬼放开云落的手,若有所思,南方和南竹互相使眼色,要小心保护云落,而徐墨见也向元忆风这边动了动,一时之间车内又安静了下来。

  那醉鬼好半天才呼出口气,深深地看了一眼元忆风和云落,说道:“其实我是十一年前去了一趟碎香谷,那时候的碎香谷势力刚刚成型,和现在的碎香谷绝对是不能相提并论,就算我告诉你们里面的路如何走,只怕也是没用的,里面的机关经过了这么多年只会是有增无减,甚至是更胜一筹,你们要想去的话,就必须要得到百花山庄司寇世家的帮忙!”

  五人相视一眼,不知道这个醉鬼怎么突然大善心,指点起迷津来了。只听那个醉鬼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去碎香谷,但想来也不过是找解药或者药草之类的事情,或者碎香谷又有什么阴谋也说不定,这些我也不问,我只是建议你们在去碎香谷之前最好去一趟中原远水寺,去见见远空大师,我想他一定会对你们有所启示的,尤其是你这个叫什么云落的臭丫头!”

  “去远水寺?”众人都是一惊。

  那醉鬼说完之后,也不停留,飞身扑出车外,云落大喊了一句:“喂,我们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那醉鬼却面向元忆风,说道:“方同舟这个人,你可还记得,风儿?”

  云落等人被这个醉鬼对元忆风的亲昵称呼吓了一跳,徐墨见却是若有所思,而元忆风呆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小船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