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夏凡和忽兰兰回到宿舍。宿舍里空无一人。夏凡进门放下书包,打开箱子,拿出衣服来一件一件往身上比划。忽兰兰坐在旁边不停地吹着口哨,这是忽兰兰的一项特长,吹得不见得好,但女生会吹口哨的还真不多见。忽兰兰就开始专攻这项业余爱好。夏凡刚开始还劝她别吹了,太不淑女,可忽兰兰好象已下定决心不当淑女了,照吹不误,夏凡也就不劝了。

  夏凡挑了半天,找出一件以白色为主,黑白相间的横条纹一字领中袖针织衫,又找出一条淡蓝色的大摆牛仔长裙和一双深蓝色的系绊半高跟牛仔布鞋。穿戴完毕,夏凡又去洗了洗脸,梳了梳头,往嘴唇上抹了点防唇裂的无色唇膏,北京秋天很干燥,嘴唇很容易因干燥而起皮。一切妥当之后,夏凡又拿出一个带子长长的米色的针织钩花小包斜挂在肩膀上,小包不大,放在前面,显得俏皮可爱。夏凡站在门背后的穿衣镜前照了照。这镜子是宿舍里一个北京的女生从家里搬来的,学校可没有这种大镜子供女生臭美。

  夏凡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很漂亮。她问忽兰兰好不好看?忽兰兰用赞赏地目光注视着她,说:“非常棒!既清新优雅,又活泼俏丽。”

  夏凡知道忽兰兰会这么说的,她认为自己对穿衣服的感觉还是很到位的。虽然没什么值钱的衣服,但是夏凡的一副好身材,再加上她对衣服搭配的一种灵性,她总能把衣服穿出一种适合自己的味道来。

  夏凡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跟忽兰兰道了别,出门直奔车站。

  白桦林餐厅离学校有两站路,夏凡以前跟同学去过。餐厅有一个大院子,门口真的有一排高高的、树干笔直的白桦树,树叶开始变黄,时不时的掉下来几片叶子,树底下已经聚了一堆枯黄的树叶。餐厅整个都是由木头搭成的,从外面看就是东北林区的小木屋的风格,里面则跟普通的餐厅没什么差别。几张方桌,普通的靠背椅,桌上子铺着一次性透明桌布,还放了一个插着塑料花的白瓷小花瓶。靠近窗户的地方,搭起了一个约三十公分高的木地台,上面用一米左右的木头栅栏隔成了几个隔断,每个小隔子里放一张桌子,算是单间。

  夏凡六点半准时到了餐厅门口。她一向是个很守时的人,她深信守时是一种美德。

  夏凡一进门,就看见高健坐在最里面的一个小单间里向她招手。夏凡走过去,用手捋了一下裙子,坐在了高健的对面。左边就是窗户,夏凡想他刚才肯定是看着我走过的,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自己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什么诸如抠鼻子之类不雅的举动吧。不过她知道自己平时一向是很注意这种小节的,应该不会有,确信了没有之后,她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下。夏凡当然不是第一次跟男生吃饭,但这是第一次跟自己喜欢的男生单独吃饭。紧张一点儿是正常的,夏凡自己安慰自己。

  高健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细条绒衬衣,里面是一件墨绿色的t恤,衬衣没有系扣子,随意地敞着,很潇洒自在的样子。高健微笑着把菜谱递给夏凡,让她看看喜欢吃什么。夏凡翻了翻菜谱,看什么都不难吃,但也没有自己特别喜欢吃的。她点了一个鱼香肉丝和一个鱼头豆腐汤。夏凡比较喜欢吃鱼,北京的餐馆做鱼都做得土腥味特重,夏凡吃过几次就不再点了。但是鱼头做汤还算不错,既新鲜又不腥。高健又点了一个香酥鸡和一个磨菇菜心,还点了个凉菜东北拉皮。给自己要了瓶燕京啤酒,给夏凡要了听椰汁。小姐先给他们上了拉皮和饮料。

  高健举起杯,跟夏凡说:“夏凡,我先自己罚自己一杯。”

  夏凡知道他的意思,微笑地看着他。高健一口气把酒喝干了。夏凡问他:

  “好喝吗?”

  高健没想到她这么问,茫然地点点头:“还行!”

  夏凡说:“真的吗?”

  高健更莫名其妙了,好不好喝自己还不知道吗?他问夏凡:“怎么了?”

  夏凡指指酒瓶子说:“过期了。”

  高健拿过酒瓶一看,有效期到1992年1o月2日,今天正好是1o月3日。高健冲夏凡乐了:

  “你眼睛够尖的!”

  夏凡笑着答了句:“就这么一个缺点。”

  这时候小姐把热菜端上来了,高健指着酒瓶跟小姐说过期了,小姐连忙道歉,把剩下的酒收回去,换了一瓶没过期的。

  高健让夏凡吃菜,夏凡早饿了,平常最晚六点就吃晚饭了,今天已经晚了一个小时,肚子饿得咕咕叫。夏凡也不客气了,大大地吃了好几口菜。这儿的菜是东北菜,味道实在是很一般,但是量给得很足。

  高健问夏凡怎么不吃拉皮?夏凡问他拉皮好吃吗?高健说你尝尝吧,夏凡夹了一根放到嘴里。拉皮很像家乡的粉,滑溜溜,很有滋味。夏凡立刻喜欢上了拉皮!她很开心,能吃到自己喜欢的菜,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夏凡接下来就不停地吃拉皮,直到就剩几根留在盘子底,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跟高健说:

  “你吃点儿吧,全被我一个人吃了。”

  高健笑了:“没事儿,我不就是请你来吃饭的嘛!”

  夏凡一听,把筷子放下了,问高健:

  “你真得就为请我吃饭?”

  高健有点不知所措,嘿嘿地讪笑了两声。

  夏凡也不吭声了,举起筷子继续吃菜,脸上有点阴沉。

  高健咳嗽了两声,开口对夏凡说:

  “夏凡,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可爱,很漂亮,气质非常好。后来跟你接触了几次,从你脚受伤,我们去爬山,直到昨天晚上所生的一切,让我越来越肯定你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我觉得你不但外表美丽,还很单纯很善良,而且学习也很好,也聪明。总之,从各方面来说你都很出色,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女孩子。我喜欢你,但我觉得配不上你。”

  夏凡没想到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虽然她一直在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一旦来了,她却觉得那么突然。

  夏凡也有点不知所措了,她真想大声告诉他“有什么不配的呢!我又不是真的仙女!”当然她不会这么说的,她知道事情不是这样展的。

  她理了理思路,对高健说:“高健,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配上我呢?是我喜欢的人才配得上我?还是喜欢我的人才配得上我?”

  高健被她的问题给绕糊涂了,他想了想,说:“这两种人都行吧!”

  夏凡说:“那我喜欢你,你就应该配得上我吧?刚才你也说了,你喜欢我,那你也配得上我。从这两方面说,你还觉得自己配不上我吗?”

  高健知道中了她的甜蜜圈套,夏凡已经委婉地告诉了他:她喜欢他!

  高健笑了,又是他特有的憨笑。窗户纸一捅就破了,夏凡一下子轻松了好多,这些天来的忐忑不安,郁闷不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夏凡此刻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她的脸上绽放出如花的笑容。

  这时候,餐厅的服务小姐又拿了一瓶啤酒过来,她说刚才那瓶酒过期了,老板为了表示歉意,再赠送他们一瓶。

  高健和夏凡不约而同地想:这老板真会做生意。

  高健举起杯子,跟夏凡说:“我们碰杯庆祝一下吧!”

  夏凡说“好”,拿起酒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啤酒。两人碰了杯,高健喝干了,夏凡喝了一半,实在是喝不下去了。她笑着跟高健说:

  “我胃小,装不下了,已经到嗓子眼了。”

  高健接过来,一口气把剩下的又喝了。

  高健对夏凡说:“你现在更漂亮了!”

  夏凡说:“我高兴嘛!”

  高健掏了根烟出来,点着了,慢慢地吸着。

  夏凡从没见过他抽烟,她说:“我还以为你不抽烟呢!”

  高健说:“我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郁闷的时候抽烟,我是高兴了才抽。”

  夏凡问:“你高兴的时候多,还是郁闷的时候多?”

  高健说:“郁闷的时候多。”

  夏凡说:“那还好,不然雪上加霜。”她可知道抽烟的危害性,她的爸爸就是抽烟得的肺癌。

  吃完饭结了帐。高健和夏凡出了餐厅。高健提议走一走。夏凡说好。两人就顺着回学校的方向慢慢地走着,边走边聊,从个人兴趣爱好,聊到学校、系里,还聊到了王冰和忽兰兰。

  北京的秋夜已经有点凉了。夏凡穿得不多,觉得有点冷,打了个喷嚏。高健问夏凡是不是冷?夏凡说有点儿。高健脱下了自己的衬衣,给夏凡披上。夏凡说你别着凉了,高健说他身体好,没事儿!夏凡穿着高健宽宽大大的衬衣,不合身,但也别有一番风韵―长衣、长裙、卷曲的长,风姿摇曳,从后面看很像一个热情奔放的西班牙女郎。

  高健轻轻地搂住了夏凡的腰,夏凡抬起头,美丽的大眼睛注视着高健,羞涩地笑了。

  他们就这么一路相偎着走回了学校。

  分手的时候,夏凡想起来磁带的事。她对高健说:

  “我今天去音像室问了,有最新的托福带子。”

  高健说:“哦,那谢谢你!”

  夏凡说:“谢什么呀!不过今天书记专门去跟老李说这是内部资料不能外借,也不翻录。只能在语音室听。”

  高健挠了挠头,说:“这样啊!那回头再说吧。”

  夏凡把衣服脱下来,还给高健,依依不舍地告了别,高健看着夏凡上了楼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