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节 七魅
  不一会儿众多的和尚道士都走了。现场只剩下山伯、葛洪和一名执事再有就是躺在桌上昏迷不醒的马文才以及驻足在山伯衣领上的英台了。

  山伯走近前去见礼:“仙师一向可好?”

  葛洪上下打量着他十分关切地问道:“我很好。倒是大师你面色泛青佛光暗淡不知近来可曾生什么事?”

  山伯心中犹豫回头望了那名执事一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在这里说实话口中支吾道:“一言难尽啊。此事等下再说治病要紧请仙师先看看这位施主怎么了。”

  葛洪低下头去查看病人。他精通医术先将马文才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三部九叩辨查脉象又翻起眼睑瞧了瞧然后一指点在下关穴板开嘴巴看了看最后运起功力催经过穴探查十二正经、三百六十五络的气血状况。待到全部检查完毕之后他才沉吟片刻道:“魂魄已经离身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欲动用天人交通、扶乩招魂之法看看能否将魂魄请回来。”

  山伯很想看其大展神通闻言赞道:“我只听说‘扶乩问卜’‘扶乩招魂’却是闻所未闻。但请仙师施法让在下一开眼界。”

  葛洪手捋颌下一绺黑须说道:“大师身出佛门恐怕不明白仙家的雕虫小技。实不相瞒扶乩之法用途甚广非止于占卜问疑。既可以救人假乩笔而开方调治;也可以度人假乩笔而劝善惩恶。”说着令站在旁边的执事准备法坛将乩笔悬挂于柳木架上下设乩盘铺满铁砂。

  山伯见葛洪神态轻松束手而立于是道:“这么说您是要以扶乩的方式治病救人了?我听说‘扶乩’就是请笔仙葛老本属神仙自不需再求他人。”

  葛洪先挥手让那名执事下去告诉他:“大神将至凡人不得窥视”。待其躬身喏喏而去方才望着山伯说道:“神仙早已跳出五行之外虽天地犹不能约束阴阳犹不能陶铸即使你去请他他也不一定来又怎会受符法催逼呢?所以我这不是‘请仙’而是‘请鬼’!”

  山伯吃了一惊:“请鬼?葛老想要捉鬼降妖?”

  葛洪弯腰在昏迷不醒的马文才身上画了几道灵符然后面色凝重地道:“有些鬼比较厉害请来容易送走难。大师佛法精深万一在下支撑不住就请颂以‘伏魔封印大神咒经’帮我一臂之力。”

  山伯面露难色心道:“我可不会那玩意!我只会几卷大般涅磐经还保不准会背错几句。”

  葛洪正在低头察看乩盘并未留神他面色的变化接着道:“我对佛经了解并不太多只是曾经听三大神僧之一的释道安提及《药师经》第七卷有个‘伏魔封印大神咒经’对于降妖伏魔有着莫大的好处。”

  山伯苦着脸说道:“葛老功力通神哪里用得着在下出手?”

  葛洪听他说话口吻有些怪异却也没放在心上当下登坛做法擎出宝剑遥指天空口中念念有词。

  时候不大院子里忽然刮起了大风吹得法坛四周的魂蟠高高飘扬乩笔更是在空中乱晃重重地点击在乩盘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深深的短划根本不成字形。

  葛洪手挥宝剑高声喝道:“五岳在地五雷经天五鬼现形尊吾法号。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院内忽然云黑风号冰雹如星殒石墬哗啦暴落打得人肌肤生疼。

  山伯从未见过这种阵势吓得浑身抖差一点就要躲到桌子下面去了。

  英台更是将身形缩得极小直似一根细针躲在山伯衣领内。

  再看那乩笔一直在空中乱晃干脆就不下来了乩盘上的铁砂也被狂风吹成平地!

  葛洪神色愈凝重以手击剑谈铉而歌:“干角威风独角虬龙眼入六丁鼻入烟蒙驱邪千里万鬼自溃!”

  话音未落狂风忽然歇了乩盘之侧现出一个身材高瘦的黑衣人面色阴冷地望着台上口中叫着:“什么人招唤老夫?是都活得不耐烦了叫我来收尸的吗?”

  山伯一见此人就紧张得浑身僵硬心中又恨又怒偏又无法动弹。

  英台干脆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身躯只是一个劲地颤抖。

  就连葛洪的声音也有些变了双目圆睁说道:“在下扶乩招魂没成想却招来宁幽宫的二宫主这可是一大奇闻!宁幽宫崛起江湖这么多年从未有人知道其中的秘密如今却给我知道了!”

  黑衣人直到此时才看清台上之人竟是葛洪!禁不住惊得退后两步勉强稳住身形道:“葛仙翁你究竟知道什么了?”

  葛洪面上一片肃然朗声说道:“怪不得你叫做宁七魅原来修成了‘凝魂成魅、魅影幻形’的功夫!不用说你能幻出七个形魄!贵宫宫主宁九幽能够化出九个魔影了!宁幽一派竟是由鬼魅修成的魔身!这不是当今天下最大的秘密吗?”

  宁七魅面色变了两变冷哼一声道:“葛仙翁本宫与贵派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苦与我为敌?不怕‘抱朴道院’从今尔后再无宁日?”

  葛洪双瞳骤缩朗声道:“还说井水不犯河水!贵派明知葛某坐镇杭城自当维护周遭三百里百姓安宁竟然还屡屡犯我辖区不但掳去少女多名更将太守之子魂魄摄去究竟意欲何为?”

  宁七魅话语被阻口中强辩道:“不知谁给你周遭三百里的辖区?如此一来你将金华黄大仙置于何地?更何况玄阴教近在咫尺也未见你有何举动又何必跟我宁幽宫过不去?”

  葛洪沉声道:“我与黄大仙互辖互治不分彼此对于这种事谁见了都不会放过!玄阴教困于山林甚少外出行恶所以才容它生存繁衍!贵宫却不同四处惹事搅得鸡犬不宁百姓抱怨倒叫葛某如何处之?”

  宁七魅自觉辨不过他说道:“葛仙翁你将我唤来自信就能擒住我吗?要知道本宫七魅幻形并不惧你!”

  葛洪放声长笑:“要是宁九幽来了或许可以与我一拼!至于阁下似乎功力稍有不足。再说纵然我一人擒不住你尚有维摩大师聂承远在此!二人联手之下你能逃到哪里去?”

  宁七魅吃了一惊转头望向山伯没想到还有个劲敌在此!

  山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畏的信念口诵佛号道:“宁七魅你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他虽然只会一套般若神掌还有聂承远留下的一成功力却想拼死一战。

  宁七魅连退数步口中求饶道:“仙师神僧请不要与在下为难。三教盛会不久便至有什么事何不会后再说?”

  葛洪望了山伯一眼似乎觉察出他与往日有些不同禁不住心中一惊踌躇着要不要动手:“杀贼不死不如不杀。眼见天色已晚夜幕降临凭我一人之力只怕难以擒住这人的幻形七魅。若是最终给他逃了只怕抱朴道院真的再无宁日我也不能出门远行了……”想到这里他口气缓了一缓望着宁七魅说道:“只要你交出太守之子的魂魄保证贵宫不再侵入三百里内我便暂时放你一马又如何?”

  山伯只觉得气馁没想到闻名于世的葛仙翁竟然就这样算了!连跑到面前的妖孽都不捉他准备捉谁去?

  宁七魅简直大喜过望说道:“仙师之请本宫无不答应!”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只大红的葫芦先自摇了两摇然后打开塞子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只见一道白烟轻轻飘出悬在空中摇摇欲散。

  葛洪大喝一声:“咄本体近在咫尺此时还不进入尚待何往!”

  不知何故白烟犹自在空中摇晃东飘西荡就是不肯下去!

  葛洪怒道:“镢天金箭射魔无形北斗燃膏四冥破髓!想我动用玄天刑罚不成!”

  闻听此言白烟忽然一分为二!一者颜色略青飘向宁七魅;一者颜色惨淡进入马文才体内!

  宁七魅探手掬住那道青烟急如闪电抽身便逃口中犹自“嘿嘿”笑道:“仙师好眼力竟然看出有在下的一魅隐身其中!佩服!”

  葛洪勃然大怒:“竟敢当着老夫的面耍此伎俩!妖孽休走!看我神剑沥血天猷灭类!”

  山伯心中焦急只想化身为蝶从后追赶。

  可是如果葛洪不动他赶上对方又能怎么样?

  片刻之间宁七魅已经去得远了。

  葛洪似乎早知如此所以并没有追而是目光如电注视着山伯问道:“尊驾何人?为何占了维摩大师的肉身?”

  山伯呆了一呆目注睫毛瞬动行将苏醒的马文才不知从何处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