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魏晋风飘逸,寒食奔走疾
  最近以来白得财忽然得了很多的金银房子连着盖了数十间围着老宅绕了两三圈将种植奇花的内院保护得严严实实。

  白家拥有的土地未见增长不知为何白得财一反常态一口气雇用了数十个丫鬟、下人而且个个身体强健目中带着异样的神采。

  至少从表面看来那些人无不对白得财保持尊重见了白素贞更是毕恭毕敬。所以如今的白得财颇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感觉时时出“嘿嘿”奸笑就像一个终于熬出头的土皇帝一样。

  白素贞的感觉也不坏虽然家里多了不少的外人但是那些人都在变着法的讨好她将她捧得金枝玉叶一般今天备了好吃的让她品尝明天又有稀奇古怪的玩物因而她感觉日子过得很舒心她喜欢这种众心捧月热闹的感觉。只是有一点不太好那就是她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几乎完全失去了自由自在的空间。

  姐姐素洁已经回薛家很久了两个月也没有再回家省亲。素贞经常想起姐姐所说的话可是总觉得那不是真的。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相信父母会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门信徒。不用说那肯定是姐姐想错了。

  比起先前她每天的活动也改变了很多已经不必守着枯燥的女红、刺绣打日子而是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吹笛唱歌只要不离家便可。

  那朵奇怪的“孽海花”已经长大了不少枝繁叶茂足有两尺高下只是还没有开花。每天晚上夜半子时都有人给它浇灌一勺白得财带回来的不知名的“圣水”;每日午后都由白得财亲自抓一撮九阴土撒在花的根部。

  特别奇怪的是从这两天开始每天早上天刚刚亮太阳尚未出来的时候白夫人都早早地起了床拿块洁净的棉纱小心翼翼地擦拭“孽海花”叶子上的露珠然后用力拧在一只木碗里加了木耳莲子羹端到白素贞房里让她喝。

  白素贞不疑有他自然是一口喝下心里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只是每次服下莲子羹之后她都感到腹部有些凉的感觉那种凉凉的感觉很舒服往往先围着腰部循环几圈然后上下流窜不住直到半日之后才归于脐下三寸。在寒气流窜的期间她常常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下地活动。直到中午时分阳气蒸腾的时候她才会出门在院子里四处走走。

  这些天她每隔两三天就会做一场奇怪的梦有时梦见自己身轻如燕几丈高的高墙一掠而过;有时梦见自己力大无穷碗口粗的树也能连根把起;有时甚至还梦见了许仙只是每次都看不真切朦朦胧胧的也不知他在什么地方只能徒增几分思念。

  或许身为同龄人的缘故她对许仙有种别样的关切。随着不时的魂牵梦绕她的心里越来越有了许仙的影子。有时候即使不做梦她也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她做的梦总是很奇特。有一天她甚至梦见自己在一个僻静的山洞里静坐练功试图练化腹中的寒气。这一次她倒是记得很真切甚至记住了练功的方法梦醒之后还能试着练习而且感觉跟梦里一摸一样。

  于是从此之后她便多了一件事那就是服完莲子羹开始静坐。说也奇怪每次只要静坐小半个时辰身上的寒气便会固定下来而且变得若有若无想它有就有想它没有就没有。再也不用像先前一样必须在床上躺个半日。

  这一天白家忽然来了个十分美艳的中年女子那种美艳透骨的程度连白素贞见了都感到诧异。女子自称是花蕊仙娘下凡专门前来点化素贞的。

  白得财夫妇仿佛知道女子的来历恭恭敬敬地伺候着几十个下人好象很怕这位艳丽入骨的女子多数人连头都不敢抬。

  白素贞上下打量着对方好奇地问道:“夫人真的来自天界?若是天仙都这样美丽我也要当神仙。听人说神仙法术高强都会变戏法的您也会吗?”

  花蕊仙娘笑呵呵的道:“大的不一定变得出小把戏我还会几手。不过天机不可泄露这样吧你跟我到房内去我变给你一个人瞧好吗?”

  白素贞回头看了母亲一眼见母亲点头于是领了花蕊夫人进房随手将门关上窗帘也放了下来。

  白得财夫妇在屋外静静地等着。几十个下人也没有一个敢离开。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房门复又打开白素贞跟在花蕊夫人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十分敬服的神色。

  花蕊夫人走到院中一面搔弄姿一面对众人高声宣布:“我终于找到了满意的弟子也算是后继有人了。给我二十年光阴保白家出一个女仙。你们信吗?”

  众人齐齐躬身点头:“信夫人的大名早就听说过两百年前您跟白马寺的法藏大师谈佛讲经三天三夜不分胜败如今法藏大师早就成了金身罗汉您也该是仙界的名人了!”

  白素贞听得又惊又喜目光望向站在面前的花蕊夫人感觉她仿佛泰山北斗一样高不可攀。

  花蕊夫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声音甜腻地道:“当着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我可不能乱讲。不过你们所猜虽不中亦不远矣。要想成仙其实也不难。”

  闻听此言众人齐齐看了过去近百双眼睛望着她等她接着往下说。

  花蕊夫人故意停了一下方笑着逗众人:“你们只要好好伺候我这个徒弟待她神功大成之后说不定会一人得道大家跟着升天不是吗?”

  众人虽然没几个信的但也只能躬身施礼答道:“是我们一定好好看护白仙子让她事事顺心如意。”

  这时候花蕊夫人的面色忽然严肃起来道:“我知道此地不太安宁经常有来自三教、四门的人前来窥伺。你们要小心了千万别让那些人打扰我徒儿的修行。若不尽心你们知道后果的是吗?”

  众人听了身上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白素贞听不太懂以为众人是怕来自外面的坏人于是站直了身子道:“等我学会了仙法像师傅一样高明大家就不用怕了。”

  花蕊夫人转过身来眉开眼笑地道:“是啊你要好好领悟为师所传的仙法。我会每隔十日过来查看一次根据你的功力进境随时调整修炼方法。你放心我花蕊仙娘的徒弟不会弱于任何人!”说完扭着腰肢往外走。

  白素贞和众人一起将她送到门外才一转眼已经不见了花蕊夫人的影子。

  所谓魏晋风度一直是文人士大夫津津乐道的话题和追崇的典范。在很多人看来那是一种真正的名士风范。由何晏、王弼到竹林名士嵇康、阮籍从中朝隽秀王衍、乐广到江左领袖王导、谢安莫不是清峻通脱表现出的那一派“烟云水气”而又“风流自赏”的气度几追仙姿为后世景仰。

  殊不知如果追根究底这魏晋风度也有一个不得已的依托那就是“五石散”。

  比较而言许仙虽然识不了多少字算不得文人可他服用五石散的气概却是直追那些名人甚至从剂量上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每天服用一包大剂量的石药吃完就五内俱焚浑身冒汗不得不满山乱窜搅得那些安静修炼的道士们鸡犬不宁。

  开始时那些人还碍于石叫天的面子不敢出言讥刺。到后来他们实在忍不住了于是便在许仙走过来的时候围过去指指点点。

  “前一个曾阿牛刚刚变安静了这里又来个许阿牛!”

  “许师叔别走了来给我们讲讲道!”

  “你别逗了他要会讲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放尊重点他可是师叔呢!以辈分论我们要磕头的!”

  “算了吧这样的师叔多了!今天还是师叔没准明天就不见了人影!不要怕。”

  许仙不理众人的讽刺挖苦快步从旁边走过去。

  他浑身难受得紧实在无法驻足。

  没走多远他现前面的山路忽然被人堵住了。一个身材魁梧年的青年道士横着身子站在那里而且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许仙听师傅描述过几位师叔、师伯的相貌知道眼前之人辈分不会高过自己于是一面高抬腿迈着空步一面求肯道:“道兄请让让让我过去好吗?”

  那人“哼”了一声:“原来不是哑巴啊!那可就怪了这么多人跟你搭话连句回音也没有。你究竟懂不懂礼数?”

  许仙想要赔礼可是又觉得一时难以解释只能口中支吾:“实在对不起我我……”

  那人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怒道:“怎么你们这一支出来的都是像你这样的怪物?连说个话都不能安静点非要两条腿一个劲地扑腾。你这么满山乱跑算怎么回事?”

  许仙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只得陪着笑脸道:“师傅之命不敢不遵。请问道兄贵姓?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那人见许仙搬出石叫天来当下皱了皱眉埋怨道:“三师叔也真是的每次都搞出这些古怪的玩意。你这么风风火火的到处乱跑二三十丈外都能听到你笨重如牛的脚步声别人还怎么修炼?我姓洪!你回去跟师傅说就说本门第七支门下弟子洪西帅求他老人家法外开恩让你以后最好往山下跑别往山上来了!嗯山下也不行!你这一跑来进香的百姓还不都被吓跑了?我看你啊最好离开金华山到别处没人的地方去跑天下这么大想跑步还不容易?”

  话音刚落旁边看热闹的人都跟着帮腔特别是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个俗家打扮的胖小子叫得最是响亮:“是啊我们都忍了好多天了还要忍到什么时候?不行我们一起去找师叔祖让他改个法子教徒弟!再这么下去姓许的没疯我们先疯了!”

  许仙没想到自己跑步也能桶了马蜂窝竟然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当下不敢顶撞口中唯唯道:“是是我回去跟师傅说……”一面说一面掉头往回跑似乎生怕那些人动手扁他。

  后面的人一阵哄笑:“本来只想逗他玩玩没想到这人胆小如鼠!他要能修成神仙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许仙听在耳中心里很是别提多么难过。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会应验祖父说过的话到头来真的修不成仙没想到这些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偏要那么说!一时间他恨得牙痒痒心道:“待我功力大进之时回头给你们瞧瞧!气死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刚刚跑到石叫天修炼的阁楼附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师傅怒声呵斥道:“叫你跑三个时辰才半个时辰你就跑回来了!偷懒也不能这么个偷懒法!你是不是想死啊?”

  许仙不敢停下脚步一面抬腿一面答话将适才生的事讲述了一遍。

  话未说完石叫天已是勃然大怒从阁楼里“噌”的一声窜了出去脚尖在十丈外的树梢上一点迅即不见了影子。

  许仙心中惴惴没想到师傅脾气这么大这下自己要麻烦了。不管那些调戏自己的人会不会被教训一顿这笔帐都会记在自己头上自己将来只怕难以出门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石叫天才回来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滴在阁楼里来回踱了好大一会儿才将站在外面的许仙叫进来道:“刚才我跟你几位师叔、师伯吵了一架让他们好生管教自己的弟子别再欺负我的徒弟。争吵之中我盛怒之下一时夸口说你是本派千年难遇的奇才说不定能在十年之内进入真人界甚至能闯入下次本门剑会前三名获得代表本派参加百年一遇万仙会的资格为本派争得无上荣誉。没想到此话一出登时被那些人抓住把柄非要跟我打赌若是你做不到就算我输。所以说这下可被你害惨了!我说徒弟啊师傅的老脸都绑在你身上了你可要争气啊!”

  许仙没想到节外生枝生这种事当下心情紧张地问道:“什么万仙会?我现在刚入师门什么都不会呢!师傅是在开玩笑吧?”

  石叫天安慰他道:“不要怕奔浠乖缒兀辽倩褂惺嗄瓴拍苈值酵蛳苫峋傩小d阄适裁词恰蛳苫帷磕鞘翘煜滤行薜勒叩囊怀∈⒒幔髅鸥髋啥蓟崤傻茏尤ィ还挥腥逅暌幌碌哪昵崛擞凶矢癫渭印d憧芍溃轿逶溃搴暮#刺欤呤5兀亓硕嗌僖恍那蟮赖娜耍坎凰当鸬模ナ潜九删陀辛角耍昵岬茏映恕k运担∶蛳苫帷坏阋膊晃?

  “干嘛必需是年轻人?年老不行吗?”许仙很是不解。

  石叫天摇摇头:“个中原因十分复杂我现在无法细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种种规矩已经定好而且已经延续了五百年再有人反对也没用。为师既然夸下海口总要努力一试。看来你的修炼还要再抓紧点。这样吧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在山上跑了。为师有一封信想要交到一个人手上你帮我跑一趟。顺便消磨服用的药石。”

  听说要下山许仙心里不由得一紧不是为了别的他怕遇到那个阴森可怖的乔三娘。

  石叫天见他面色不对问道:“怎么?有什么事吗?”

  许仙赶紧道:“没事弟子来金华途中曾经见到鬼魅生怕那些人纠缠。”接着他简略讲述了见到乔三娘的事并未提及自己被阴阳泉浸泡以及白得财取得九阴土的经过。

  石叫天听了微微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个老妖婆手下败将而已!不用怕为师给你画一道灵符护身再传你五雷正心法印想来就没事了。”

  许仙心道:“临老抱佛脚这时候传我五雷正心法印有用嘛?”不过师傅既然这么说了相信总会有些原因。于是他也不说心中的顾虑只是侧耳倾听师傅吩咐。

  石叫天让他脱下衣服然后提起一支蘸了朱砂的符笔在他背上画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圆圈然后附耳交待了几句口诀着他用心背诵。

  过了一会儿许仙说自己记住了只是不太理解。

  石叫天也不解释只是淡淡地道:“书读百遍其意自见慢慢的你就明白了!这里是足够两个月服用的五石散还有一些银两你去吧。”说着将一个不算太重的包袱交给他又道:“书信在包袱中。你一路奔往西北大约一千五百里外有一个当阳县县城东南有个方圆百里的竹林。你到竹林里找一个姓刘的人然后将信交给他。”

  许仙想了想问道:“姓刘的有何特征没有?师傅最好说详细些别让弟子弄错了那可就白跑一趟。”

  石叫天不耐烦地道:“去去!那里只有一个姓刘的人决错不了!姓刘的喜欢没事光着身子若是见到**的人那就是他了!”

  许仙还想再问可是眼见师傅脾气不好只恐再问惹其火只好满腹疑虑地提起包袱离开。

  刚刚下了金华山许仙就觉得浑身不爽他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反正就觉得心里毛没有一分安宁的心绪就像脱得光溜溜洗澡的时候被人从旁窥伺一般。

  他扭过头去东看西看将身子连着转了好几圈也没有现一个可疑的人没奈何只好收拾心情上路心想:“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该来的总会来想躲也躲不掉只能求老天爷保佑了。”

  他记起师傅所说的话迈开大步一路往西北方向行去。

  虽然包袱里有些银子他却不能乘坐马车更不能买匹坐骑代脚。因为他此行的一大目的就是要不停地走动从而消散五石散的药力。

  他也算打小流浪惯了又在白家干过一段时间的苦力身子骨还算结实只要每顿饭能吃饱一天跑他个百八十里不成问题。这样算来来回一趟只要一个月就够了。师傅给了他宽裕的期限他可以从容不迫的根据自己身体的状况调节奔走的度。

  此时虽然已经进入冬季许仙并不觉得太冷原因是他每天都服用大剂量的五石散那些石药都能助阳驱寒因此根本不怕天气的寒冷甚至可以说越冷越好那样就不必刻意追求寒食、寒卧、寒衣了。

  根据石叫天的说法五石散的主要功效在于它能补助阳气。对于修道者来说每个人都必须经过“百日筑基”的过程那是修道者的第一步就像要盖摩天大楼必须打好根基一样绝对不可忽略。虽然说是‘百日筑基’然而事实上许多人花了几年的功夫都无法完成即使完成了也有境界高低之不同。因此之故石叫天希望通过药物的帮助使许仙尽快筑好自己的炼丹之炉。这也算道家修炼的一条捷径同时也是一条饱含凶险的路径。

  每次服下五石散之后许仙都觉得腹中燥热五内俱焚热气到处乱窜需要一面不停地走动一面将热力收归于丹田。这个过程其实并不容易他已经服药一个多月每次都是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尤其是最近以来服药剂量越来越大他感觉越来越不好受。

  五石散除了能助阳之外据说还有“轻身益气长生不老”的功效。能不能长生不老许仙不知道但他明显觉得自己的力气增加了很多跑起路来脚下越来越轻盈。

  开始几天他怕累了自己一天只走一百里一边走一边琢磨师父传下的五雷正心法印。一路行去还算顺利虽然那种被人窥伺的感觉一直都在不过幸喜还没有生什么不妙的事。渐渐的他也就忘记了恐惧。

  不知不觉走了七八天他已经走出七百余里不过对于五雷正心法印还是一知半解。

  随后的一天眼看刚过未时他已经走完百里行程感觉自己尚有余力于是一鼓作气走了一百五十里来到皖南风景秀丽的黄山附近。

  刚刚攀上一个山头就听见前方山坳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兵刃交击声同时伴随着声声叱喝。

  他以为那是土匪在打劫生怕自己惹火烧身急忙闪身避往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之后偷偷从树后探头望去。

  穿过层层树枝树叶交织的网孔可以看到前方百丈开外正有数十人争吵不休还有几个人正在交手。那些人大约可以分成四五路分别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有的火红有的枯黄有的漆黑的衣服上画着大大的骷髅头还有的头戴斗笠身披斗篷浑身上下像是扣在罩子里另有几个身着紫袍的人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每路人马各出一人正在捉对拼斗呵斥声、狂笑声不时传来。

  “桑护法你们枯木门是不行的决不是我白骨门的对手何不早些弃权投降?”一个衣服上画了骷髅头的汉子一边动手一边叫道。

  “鬼撤蛋!看我这招枯木化火!”身着枯黄长衫被唤作桑护法的中年人一面说着一面双掌前推只见一个尺许大的火球飞了出去围着对方转个不停逼得那人东逃西窜。一招见功之后桑护法“哈哈”大笑道:“这招枯木化火滋味如何?别说是你这一堆白骨的家伙就算那拜火教的展堂主也顶不住!”

  话音未落旁边身着大红衣服正在跟人交手的老者忽然一剑横扫过来剑尖赫然射出三尺长的火苗同时怒喝声响:“我劈了你这不开眼的小子!枯木门从何时开始竟敢惹我拜火教?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桑护法“哈哈”笑着纵身跳了开去笑道:“姓展的就是不经逗我一句话就气得他七窍生烟那位祈风教的神女现在看你的了!”

  闻听此言本来正在拼斗的头戴斗笠身披斗篷的女子反而停了下来。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哼”一声似乎不愿乘人之危。

  这一下桑护法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一个人要面临前后夹击前有白骨门的高手后有拜火教的老者一时间手忙脚乱只能大声呼叫:“喂幻神殿的朋友别光站着过来帮帮兄弟!我……哎呦……姓展的真他妈狠毒存心想要我的命……哎我们枯木门退出总行了吧……别打了……”

  许仙正看得热闹忽觉闻到一股似麝如兰的幽香与此同时一只滑腻柔软的纤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心下大惊拼命扭过头去。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吹弹得破似熟悉又似陌生的脸原来身后站的竟然是那个相貌极似白素贞的少女。

  少女见他回头轻轻松开自己的手掌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凑近他的耳边道:“许公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竟然还这么从容胆子可真大。”

  许仙没听明白正待让其解释清楚但闻女子又道:“前面那些人都是为公子来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许仙一听心头害怕眼光四射就想夺路而逃也顾不得去问那些人为什么要找自己。

  少女将手一招:“快跟我来这边走!”说着将身一转往密林间奔去。

  许仙紧跟她的身后尽量放轻了脚步快跑。

  两人沿着一道山沟向下才跑五十丈就听身后有人呐喊:“那小子逃了!你们还打个什么劲?还不快追?”

  随后有人笑道:“方圆百里都是山区看他能逃到哪里去?别说是他就算换成他师傅来也休想逃脱我们五派的联手合击。”

  然后又有一阵“嘿嘿”轻笑:“不要追那么急嘛先给他逃开十里我们再追不迟那样才有趣。”

  许仙听得脚都软了。少女迫不得已只好伸出一臂搭在他的腰间提了他疾驰而去。

  许仙感觉自己如同腾云驾雾一般沿着山沟飞身而下一头栽进山下的青弋江中。

  他从百丈悬崖凌空落下早已被摔得七荤八素不辨东西。

  河水直灌耳鼻他只能闭了眼睛顺水漂流同时也将自己的小命交给了身边的少女。在他心中总觉得这位向来在关键时刻出现的少女应该是上天派来的救命神女。

  少女怕他在水中憋坏了顺手折了根芦管插入他的口中然后拖着他在水下逆流而上。

  河水冰冷寒彻骨髓许仙要不是服了大剂量的五石散恐怕早就冻僵了。纵然如此他也被冻得浑身抖牙齿咯咯直响。

  水底潜行了两三里少女贴着对岸的岩壁从水中探出头来回头望了望云雾缭绕的山峰现只有三四人刚刚抵达江边而且不约而同往下游寻找去了并没有一个人向上游追过来。于是她略微放了点心随即一手提了许仙一手拨开碧波如同鱼儿一般向前游去。

  时候不大已经在水中行了二十余里眼见许仙面色白实在挺不住了少女迫不得已只好拖了许仙上岸。上岸之后她又提着许仙疾走十余里终于在一处山高林密之所找到个无人的山洞这才停下脚步轻轻将许仙放在地上。

  许仙被江水泡了小半个时辰又在冷风中受了凉浑身上下冻得跟冰棍一样只剩心口部位还有些热气。

  少女刚才面对众人的围追夷然不惧此时看到许仙不妙却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她环顾四周看见洞口附近堆满了树枝枯柴于是忙去捡了些进来随后摸摸许仙的包裹找到了火石。然而手捧火石她却犹豫着停了下来。

  她轻轻敲打火石却不敢真的点燃不知道是怕浓烟冒出被人觉还是害怕点火时烧了自己。

  她一下一下轻击火石看样子像是从来没有摆弄过这玩意。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没有玩过火并不要紧只要尝试一下就行了。对她来说心中的交战却远非常人可比那是一种剧烈地挣扎不亚于面对刀光剑影:“五行属水我最怕的就是火冤家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正当她咬紧牙关准备用力敲击火石的时候忽听许仙咯咯颤抖的牙齿缝里冒出几个字:“五……五……石散……”

  少女没听明白连忙侧耳仔细再听这次又听见几个字:“我的……包裹……药……”包裹两个字很清晰少女听明白了于是赶紧打开包裹寻找。

  许仙的包裹很简单除了两件破旧的衣服、几两散碎银子之外就是一个又一个牛皮纸包裹的小包。

  少女打开一个小包现里面是些湿漉漉的泥土一样的东西仿佛蚯蚓爬行留下的痕迹一般不禁皱了皱眉。

  可是耳边又传来许仙断断续续的声音:“五……石……散拿拿给我……吃……”

  少女没有法子只好把那泥土一样的东西用手揉捏了一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泥丸放入许仙口中然后心情忐忑地在旁瞧着。

  服下泥丸之后许仙的状况稍微好过些咯咯直抖的牙齿相互敲击的声音小了些不过浑身上下还是一片冰凉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完全温暖起来。

  少女不愿久等当即又打开两个小包捏了两个泥丸塞入许仙口中。

  这下可好许仙刚吃下去就有了很大变化本来又青又白的面色一下子变得火红冰冷的四肢骤然变得热气腾腾只是一会儿功夫他就“腾”的一声跳了起来!双目赤望着少女恶狠狠地叫道:“我我让你害惨了!你你……”

  少女见他浑身热不再是先前冷冰冰的样子本来正在高兴之中忽然见到他凶神恶煞般的模样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叫道:“许公子你怎么了?”

  许仙张牙舞爪地又叫又唱:“我要死了!这药一天只能吃一剂你给我吃了几剂?”

  少女心中一惊怯怯地道:“我见公子冷得厉害就给你多服了一剂不是多服两剂总共是三剂!”

  许仙仰天长嚎:“天呐我先前已经服了一剂加起来那就是四剂了!我要死了!这次彻底玩完了!”

  少女手足无措:“那可么办?要不我再帮你浸到水里?”

  许仙拼命抑制即将狂暴的四肢咬紧牙关说道:“快快……我等下就要狂狂就不是自己了对不起……”话没说完便两眼上翻双手乱抓乱摇“哧啦”撕裂了自己的衣服。

  少女见了更加心慌连忙隔空点了他手臂的穴道提了他急奔回青弋江。

  当她一口气奔到江边的时候一眼看见一个白骨门的高手此刻正伸长了脖子望着湍急的江水似乎想要寻找淹死的许仙。

  少女一颗心都放在许仙身上这时根本没心思动手当即从那人身边“噌”的一声窜了过去带着许仙一头扎进江水里。

  那人只看到一袭白衣从眼前飘过隐隐约约有个女子的身影并未看清少女的模样更没看见她还带着的是什么人。

  然而方圆几百里人烟稀少此地忽然见到人影不论如何都值得怀疑。于是这位白骨门的高手心中一喜随即将手一抬射出一道焰火同时放声长啸。

  远处隐隐传来啸声响应看样子正有人急赶过来。

  少女带着许仙在水面之下逆流而上故意形成一道清晰的水线游出十余丈才又贴着江底折返回来悄没生息地顺流而下。

  此时的许仙早已陷入昏迷之中浑身燥热正待宣泄根本不怕寒冷的江水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无法在水底呼吸。

  少女早想到这点刚一入水便将许仙抱得紧紧的双面相对四唇相接时不时度过一口气去。

  她对人世的了解还太浅并不明白授受不亲的道理因而并没有过多的羞涩。在她心中这似乎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

  河边虽然有不少的芦苇然而她却不能像刚才一样折了芦管插入许仙口中。因为前面赶过来的都是高手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就难逃过他们的视线。若是见到一只芦苇在水中快移动任谁也会想到下面有人。更何况此刻的许仙已经陷入昏迷之中恐怕连芦管都无法咬住。

  既然不用担心许仙被江中的彻骨寒水冻伤少女便悠然自得的贴着江底往前游去。对她而言别说游个百八十里就算天天泡在水里也无所谓。

  青弋江一路向北下面接着更大的一条江那就是长江。

  一旦进入长江别说眼前这几个高手就算一宫、二殿、三教、四门的主人都赶来恐怕也不能奈她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