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不知来去的河水
  我忽然注意到方逸柳在出神眼神灰蒙蒙的甚是古怪便问道:“方将军你怎么了?”
  方逸柳皱着眉头喃喃道:“水满则溢怎么会天上下大雨地上洪水反倒不如往年?”
  我听得心下一凛沉吟未答方辽挠头说:“大概去年天干地里都干透了所以今年田地上比较吸水。是不是啊?”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好说嘿嘿傻笑两声。
  王飚也听出不对不禁摇了摇头。
  我心里那点古怪念头越来越强烈看着城外烂泥浆似的浊流喃喃道:“泰州河……往年洪水也这么浑浊么?”
  方辽楞楞道:“好像稍微好点怎么?”
  我心里一阵寒意飘过对着方逸柳苦笑:“方将军说得很是。只怕——东关人在上游筑堤拦河。他们想积累水势一朝动灌入泰州!”
  我一开口王飚和方辽都变了脸色知道这招很难对付顿时说不出话。
  方逸柳一震喃喃道:“我本来只是猜疑原来赵将军也这么想……”他霍然抬起双目盯着我向来沉稳的眼中闪出锐利的锋芒。
  我点点头言下不禁带上激赞之意:“方将军之言也正是我心中疑惑只是之前没想清楚还好得你点明。”此人虽然和我是冤家对头他看事情十分明白这次的意见与我不谋而合只怕正中东关王不攻城的缘故。
  多日下雨不知道东关王在上游积累了多少流水?一旦压下泰州城池腐朽已久如何能保!
  “只好先破坏他们的堤坝了。”方逸柳想了一会慢慢说。
  王飙一怔:“怎么击破?用……**?”他喃喃说着犹如自语又像在问别人的意见看上去没什么信心的样子。
  才一开口方辽就直摇头:“那可不成一旦炸破堤防水往低处流岂不是抢先湮没泰州城?”
  王飙变色道:“那怎么办?难道坐以待毙?要不——我们杀出去不能再让他们继续蓄水了!”
  他们就此争论起来我听得头痛让他们不可声张免得扰乱军心。好容易二将安静下来我招呼方逸柳要他陪着我继续巡视到了无人处这才问:“你说破坏堤坝到底什么意思?”
  方逸柳沉吟道;“我在想尽快炸了堤坝就算水湮泰州好过让东关人继续蓄水。现在水决计不会淹太多地方多蓄水十来天一旦放水……只怕泰州难逃灭顶之灾!所以我们得赶紧预先拓宽绕城的废弃河道然后出精锐部队去炸堤坝有河道引流损失不会太大。”
  这话倒是有些意思我听得心下一动不由得仔细打量他颇有刮目相看之感。方逸柳见我怔怔看着他倒是尴尬起来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赵兄觉得不妥么?”
  我一怔之下笑了笑:“不是啊。我是觉得方兄身为均佑年状元果然有真本事绝非一般书呆子可比。泰州危急幸有方兄与我共谋抗敌实在是国家幸事。”
  “赵将军我……”方逸柳大概没想到我忽然开口称赞他一时间有些尴尬涨红了脸迟疑了半天忽然呐呐道:“当初在下为了保全自己在陛下面前……你……你一定很恨我罢……这次这次我也没想到被陛下派来不过来都来了我会竭尽全力的赵将军放心……如有违今日之誓犹如此箭!”
  说着他从身后箭壶取出一枝长箭狠狠折断为二。
  方逸柳向来深沉稳重忽然说出这样失态的话分明这事在他心里压了不知道多久堵得他也是心事重重难以自处。
  我决计算不上圣人被诬下狱这么久要说不恨他那自然是假的不过共事这段时日下来芥蒂也消解了不少想了想说:“方兄事情都过了。如今国难当前再大的事也没国事大。咱们合力对抗东关才是正经。”
  我也从箭壶取出一箭沉声道:“当初之事我不会再提。否则亦犹如此箭!”话音未落我一把折断长箭。
  方逸柳目光一动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喃喃道:“好国事最大就这句话。”他盯着城外的洪水眼中闪耀过一串火光那是猎手般锐利而自信的眼神。
  我们的手紧紧握了一握平生第一次我对这个说不上是朋友的人有了种莫明的惺惺相惜之感。
  “我想亲自去探一下东关人的底到底他们的堤坝修什么样了。”我看了洪水半天低声说。
  方逸柳一怔想了想说:“还是我去吧。”
  方辽也赶紧说:“是啊赵将军你奉旨守城不能离开泰州——”
  我摇摇头:“不亲自看看我放心不下。这样罢我离城时候由方辽将军总揽城防王飙、方逸柳你二人负责协防。”
  其实要论才具自然是方逸柳更为了得不过此人心性难测。我不计较旧仇是一回事这次事关泰州生死我不能赌他一定是良善之辈还是用方辽比较可靠。
  方辽眼看劝不住只好听我安排。方逸柳忽然道:“既然赵将军一定要去不如让末将也同行。”
  我一怔正想说服他方逸柳又笑了笑:“我留在泰州赵将军未必放心。这王、方两位也费神。不如我二人一起走还好些是不是?”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正中我的心思我倒不好再推一笑道:“也好。不过此事有生死之险方兄可要小心了。”
  方逸柳点点头简单地说:“我知道。”
  我召集众将把这意思说了要众人严守机密听从方辽号令。又下令城中守军派出数百人轮班抓紧疏通河道务必在一日内完工。为了避免城外东关人看出我的意图提前开闸放水挖掘只能趁今夜进行白天可以先组织人手准备铁铲、箩筐、扁担等工具。
  王飙和方辽明白了我们的意思都是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