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阿家村·小书碑
  因为道路艰难一行三人足足走了一个星期才在傍晚时分到达阿家村这是一个位于明永冰川冰斗附近的小村庄。因为隆冬腊月的缘故显得有些萧索家家关门闭户整个村子寂静无声。
  冰凌枯树、土墙矮屋纠缠的古藤积雪的小路……一切真实而虚幻。在梅里雪山壮丽的落日照映下阿家村就像一个陈旧昏黄的投影真身却还是存在于某个未知的古老时空。
  白翦翦几乎被这种奇怪的安静震慑了低声说:“难道村里没人?”
  莽老板笑了笑:“天太冷大伙都躲在家里御寒吧。”他忽然撮起嘴唇吹了一声响亮的呼哨声音明亮尖锐高亢在高空中久久盘旋不下倒有点异族曲调的意思。
  随着这声奇怪的呼哨死气沉沉的村庄忽然有了轻微的响动呀地一声最靠近村口的一户人家缓缓打开了木门一张黑红色的小脸蛋从门缝探出乌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看到莽老板那双眼睛一下子闪亮着笑意。
  一个男孩子欢呼一声冲了出来呼哧一下像小皮猴似的赖到了莽老板身上。莽老板“哎哟”一声笑呵呵搂住了男孩。
  几乎是随着这声欢呼家家户户的门都打开了男女老幼纷纷拥到村口和莽老板打招呼。他们的话带着某种奇怪的语调赵登峰左右听不懂的眼看莽老板大受欢迎他只好一边傻笑呆作陪抽空问白翦翦:“你不是学过民族语嘛?这是什么话?”
  白翦翦眼中闪闪光专心听着众人的交谈好一会才回过神脱口道:“奇了。”
  “怎么?”赵登峰有点纳闷。
  “有点像蒙古语我勉强能听懂三四成不过仔细听也不太对。总之有很明显的宾语前置现象这属于阿拉泰语系的蒙古或通古斯语种没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西丹流传的零星典籍来看他们属于阿拉泰语系虽然具体语种有待考证……而云南当地属于典型的汉-藏-缅语系的藏-缅分支和他们的说话特征截然不同。”
  她的眼睛闪闪亮忽然抓紧了赵登峰的手几乎是字斟句酌地说:“没错看来这阿家村很可能和消失的西丹帝国有关!”
  赵登峰楞了楞顿时又惊又喜难到还真让他们找到了西丹帝国的一支后代?那金匣书就破解有望了!
  这时候莽老板和那群村民聊得正好告一段落一把拖过赵登峰大声说:“来给大家瞧瞧这是我好朋友小赵这是他没过门的媳妇!”这次说的却是汉话那些村民居然纷纷点头。
  白翦翦啊了一声有点窘却又不好说什么赵登峰赶紧分辨结结巴巴了几句。见众人笑嘻嘻看着他神情有点暧昧他忽然一愣:“啊你们都听得懂?你们不是说蒙古话吗?”
  那个黑红脸蛋的男孩笑嘻嘻地说:“小赵好小媳妇好!我叫阿尔金。”俨然人小鬼大的样子。见赵登峰愣住了眨眨眼解释:“爸爸他们夏天下山卖货要和汉人交道当然听得懂。加上学校也要教普通话——我们这里也读书上学的我现在小学二年级会写好几百个生字了!”口气很是得意。
  赵登峰又楞一下忽然有点不妙的感觉却又说不出为什么。就听白翦翦问:“小朋友你会这么多汉字真聪明。那你会不会你们阿族自己的字?写给阿姨看看好不好?”
  阿尔金茫然摇摇头:“自己的字?我们……都是用汉字啊……”
  赵登峰心一沉忽然明白刚才不妙的感觉是什么和白翦翦对看一眼低声说:“土改分流……几百年前大概他们就不用自己的文字失传了……”
  他忽然有些感慨历史上有多少王国和文明是这么默默消失在时间的长廊中呢?西丹这个源于中土、尘封在西亚的古老帝国它的辉煌怕是只有风沙最明白罢。
  正在沮丧莽老板大力拍了拍赵登峰的肩膀:“好了有啥事过会再说。我和阿尔金家里特熟咱们歇他家。”
  三人安顿下来赵登峰还是念念不忘阿族文字磨着要阿尔金带他们去看那个小书碑。还好拿糖一哄小家伙就乖得很了蹦蹦跳跳带路。
  小书碑果然在村口只是被枯藤长草掩盖瞧不大出来了。阿尔金几下扯去覆盖的植物露出黯淡斑驳的碑身以及苍劲有力的隐约刻痕。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朔风呼啸彤云欲染血红的残阳让小书碑也染上一层暗红的颜色碑上阴影若明若暗就好像沾着一块一块的勇士战血隔了千年的时空突兀地出现。
  白翦翦一看书碑低叫一下现出骇然之色!
  她还来得及没说什么赵登峰突然闷哼了一声:“金匣书是金匣书的那个笔迹!”
  一种激扬的血气忽然从他的肺腑里炸开复杂得无法化解的某些情绪利刀般刺透了他的灵魂。
  是豪情?
  是悲伤?
  是杀气?
  还是千古以来的惆怅?
  他觉得心跳一到了惊心动魄的程度只能吃力地按紧了胸口。耳边似乎听到隐隐约约的战鼓声和某种宏大而奇怪的声音。
  轰隆隆——轰隆隆——那是千军万马在呼啸奔腾……
  眼前似有闪电般的白光在迅疾暴烈地飞旋带着霹雳般的风声所到处炸开一蓬蓬艳丽的弧形。他猛然看清那不是闪电那是刀弯刀染血的阿拉伯弯刀!
  黑夜中无数银白刺目的弯刀伴着骑兵沉重急促的马蹄声呼啸而来那却是最锐不可当的一把荡过滚滚人头冲破涔涔染血的黄沙直劈向自己。
  赵登峰猛然一声大吼:“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