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之道千变万化。于但是基本的有三点一直没变化天时地利人和。
  而其中人和是基本中的基本因为所有的战争都是要靠人去打的。如果作为战争主体的人根本不想打那麽空有天时地利也无济于事。
  现在清河的兵将们就有些这样的想法先前让他们出城布防就已经满腹牢骚了很多人都是抱着一旦有事随时逃回城内的念头才出城的。现在又让他们去守鸦鹘关一旦开打立刻当其冲建州辫子兵的厉害他们是知道的到时候挡不住的话连跑都来不及。
  但是在杨镐的面前他们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也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拒绝。待到回城之后众将立刻凑在一起商议对策。
  张旌原本是辽阳的游击抚顺之败后他奉命带三千兵马增援清河城。他所部原本都是机动部队野战算是其本行虽然谈不上齐装满员但是素质总算是比一般的卫所兵要强些。
  他知道女真铁骑的战斗力很强但是毕竟以前是在辽阳驻扎没有直接和女真人打过交道。所以此人还算是有些自信认为军令不可违要是真逼的没办法了去也就去了大不了和女真兵干上一仗就算打不赢应该也不会输的太惨。
  而邹储贤和守堡官张云程则是认为杨镐下的军令乃是纸上谈兵这样的任务只有那些勇于牺牲的精兵死士才能达成清河城内的官兵没有任何一支能达到这样的素质。强行把队伍拉到鸦鹘关估计天天都要有逃兵。
  他们俩都是老油条了在军中混了十几年什麽事都见过对于军队里这点事他们是很清楚的。军队里不是当官的只出一张嘴一道命令就决定一切尤其是在以喜欢爆哗变闹事的边军系统里更是如此。
  这年头当兵的也不好管理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正经人家老实本分的人哪个会来当兵?来的都是些刁钻油滑的歪瓜劣枣。除非一手拿刀子逼着他们一手拿银子哄着他们要不然处处跟你阳奉阴违现在若真得调他们去鸦鹘关会生什麽事简直不用想。
  他们三人是清河军中当家的将领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都觉得自己去说是绝对不行的万一触怒了杨镐罢官还是轻的。最后把主意动到了岳翔的头上觉得岳翔现在颇得杨镐的重用也许他能从中替他们周旋一二。
  其实岳翔先前所建议的坚壁清野凭坚城用火炮他们虽然觉得有些保守但是不失为一条可行的办法。把力量分散到城外层层布防对付一般的敌人还行对付骁勇的女真铁骑就成了添油战术被敌人各个击破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未必能起到什麽实质性作用。
  把实力集中在城内死守城墙限制对方的骑兵野战优势充分扬火器大炮的威力尚有一拼。他们先前曾依照这个路子认真准备过一段时间但是后来杨镐来了被迫半途而废。
  所以他们认定岳翔肯定也是反对杨镐的做法的现在唯一能在杨镐身边说上话的人就是他了而时间紧迫三人决定立刻前去找岳翔关说。
  岳翔此时也是处在烦恼之中他很想摆脱杨镐但是又不想看到那麽多人被他送上绝路也不忍看到清河城就此葬送在他的愚蠢计划之下。清河已成危险之地眼看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现在他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但是他又不想和杨镐一路。偏偏除此选择外又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岳翔现在是既矛盾又苦恼。
  还有更令他莫名奇妙的事派去蒲河所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探知的结果竟然是李亮的商队竟然还滞留在城内李亮根本没跑。只不过因为前一段时间女真入侵到处人心惶惶很多边民离城向沈阳、平虏堡一带逃难。李亮的商队伙计趟子手也是逃散了大半李亮无法凑够足够的人手又一直没有岳翔的消息故此才滞留至今。
  这番道理合情合理岳翔也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难道说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李亮其实并非是真正的内奸?要不然他干嘛不跑?不跑说明他不心虚。
  但是除了他之外岳翔实在是想不到究竟还有谁能泄漏出他的消息。想来想去还就是只有李亮有这个条件。以他对岳翔的大哥那种忠诚的程度很可能是他和女真人达成了某种交易想用他自己做奸细来换取岳家大少爷的生命安全。
  他想来想去就是觉得只有这麽解释才解释的通。至于李亮他只能认为此人是真的沉着冷静。即使已经到了暴露的边缘仍旧沉的住气。
  来人还带回了一个商队的趟子手据他所说李亮在当地接了一笔大买卖正在和人家谈估计还得再在浦河所待上一段时间等到谈好了到时候便押着货一起回清河。岳翔问他哪里来的本钱趟子手说他也不清楚但是那位上家似乎是以前岳家大少的老朋友。生意上面经常合作的李亮认识他。
  再问什麽那人就不知道了。岳翔打他下去之后觉得李亮这厮肯定是别有用心。他自知我已经从虎口中逃了出来就还想继续装模做样的回来潜伏。但是那个所谓的商人究竟是什麽来头?李亮应该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怀疑还敢这般明目张胆的行动其一可能是故作姿态撇清自己其二可能是在策划着什麽。
  也许女真人想在清河重演抚顺之战的胜利。抚顺时就是一部分女真精兵假扮商队趁着马市之机混入了城门突然难一举夺占了城门。而城外的女真商队则群起响应埋伏在远处的女真大部队同时动进攻明守军仓促之间无法关上城门最终才被里应外合夺下了城池。
  也许努尔哈赤认为同样的把戏还能再使第二次也许他这次选定的就是李亮。
  也许等到李亮回城的那一天也就是努尔哈赤对清河动进攻的时候。
  这只是岳翔的猜想其实没有证据。但是他认为他的猜想是不需要证据的他也没工夫去找证据。他知道如果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那麽就是平白丧失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也是唯一的后勤助手这样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但是如果是正确的那他决不会放任一个奸细还留在自己的身边暗中算计他。
  哪头轻哪头重这实在是要让他好好掂量掂量。
  同时现在蒲河的情况也很特殊守将王宣基本上把兵力带走了四分之三和莽尔古泰的秘密部队打了一仗之后又遭到闻香教邪术的侵害损失惨重现在仍驻扎在会安堡李光荣处因为女真兵仍在到处活动他不敢轻易返回。
  蒲河所城内留守的官吏兵丁大多数也弃城而逃全城暂时处于无政府状态。岳翔本想行公文捉拿李亮的计划无法实现他自己现在也处于半软禁的状态无法亲自前往所以客观上也只好任他再逍遥一段时间静观其变。
  这时邹储贤等人前来拜访来了客套了两句之后就委婉的问起岳翔对杨镐那所谓的疑兵之计的看法。
  岳翔是何等聪明的人一看就猜出他们来意的七八分。他和他们说话并不需要有什麽顾忌实际上他和杨镐说话都不需要拐弯抹角。
  “唉咱们这位抚帅属于那种纸上谈兵的高手。鸦鹘关确是天险若在往常此计算是行得。只是现在咱们辽东的军兵将吏不是我有意唱衰和以前已经大不一样了。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现在别说重赏饷银都欠了快三个月没下来兵丁们不闹事已经是谢天谢地还指望他们去守鸦鹘关?以现在的士气实在是难当此任。”
  邹储贤一听有门立刻顺杆爬上来:“子义所言甚是粮饷不济军士们早有怨言。还是咱们这些当将官的竭力安抚弹压多方设法筹措才保证不怎麽出大事。也就是把他们安排在城内还能让他们保持些许士气一旦出城野营常驻这实在是……难办哪。我们这些当官的平时早就被兵丁们在肚子里骂了个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干的就是这挨骂的差事若是挨骂便能保境安民我邹储贤情愿让别人骂我祖宗八代骂到痛快可眼下之事……唉……”
  邹储贤当然不敢像岳翔这样明目张胆的讥讽杨镐说话语气委婉很多似乎是在寻求谅解旁边的张旌和张云程也都频频点头称是。
  岳翔知道他说的是实情有魅力的铁腕领袖不是谁都能当的就是军队这种一言堂在平时当主官的有时候也要对部下妥协调和各方的矛盾冲突因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他自己就当过把总知道带兵的操心之处。
  “子义老弟乃是咱们清河城内真正和建州叛匪交过手的依老弟来看咱们大明官兵与女真正面交兵若是野战有几分胜算?”问话的是张旌他是游击野战由他负责。岳翔曾经有所斩获他觉得岳翔那种不正规的家丁都可以的话他的部下就算打不赢捞些级回来应该还不难他是在座之中唯一一个比较有自信的人。
  “这话要看当时是什麽情况。建州八旗的骑兵堪称是骁勇凶悍打起仗来根本不怕死。而且女真人民风剽悍由于生存环境恶劣从小就善于射猎习武常年磨练出来的都是天生的勇士。努尔哈赤三十年用兵现在辽东各部除了叶赫之外都已被他征服或者夷平张大人请想三十年的战场厮杀常胜不败磨练出来的是一支什麽样的军队。反观咱们大明多年未打过仗营中的那些兵痞大都是来吃粮混日子的。平日里派个差役还是牢骚满腹偷懒耍滑指望他们去对阵这种虎狼之师胜负不言自明。”
  岳翔说的也是实情现在的官兵素质实在是烂的够呛将官们无心操练兵丁们连肚子都吃不饱又大多是油滑之徒更不会卖力。别说火器弓箭这种比较有难度的技能就是简单的抡刀动枪好多人都是图有花架子。而且从兵甲装备上来说也是腐朽次品居多真打起来等于是两手空空。
  张旌听了随觉得不爽但是人家说的是实情也无从辩驳。但是最终仍是有些不服气便说道:“子义老弟所言确实是如今军中的一些弊端只是现在经略大人既然亲临想必以后便要对辽东军中大加整顿那些陋习弊端若去军纪自然转好。到那时还愁没有精兵麽?若是咱们大明的精兵对上女真鞑子胜负又待如何?”
  他这是纯粹为了讨回面子的话他是将官说当兵的无能其实就是说当官的无能。
  “若是咱们大明的精兵那也要看能精到何种地步。女真以骑兵为主机动奔袭迅快捷。我大明营旅步骑车炮混编机动力上已是输了一筹占不得先手只能被动迎战。”
  “况且女真军法极为严酷作战时酋长头人要冲锋在前以做全军表率。头人若不带头冲锋便斩头人。而若一队失其长官便要全队处决。这便将官与兵的关系利害联系了起来干系到身家性命那个不舍命向前?故此其战斗力之强盛非同小可往往以少胜多无坚不摧便是此等道理。咱们大明官兵虽然也有不怕死的但是若要整体与其抗衡没有三年五载练不出这样的精兵临时抱佛脚的话上阵便要露馅。”
  “再者女真善于骑射弓马之强堪称是塞外无双。打起仗来机动灵活战术娴熟老练。战场是基本不用什麽金鼓旗号便能知道自己该干什麽。咱们官兵却是战术太过死板临战万变不离其宗的套路便是以车结阵拒敌火器挫其前锋随后两翼跳荡骑兵陷阵随后步卒大举冲上。火器打一需要不少时间还没等你装好第二敌骑已冲至面前乱箭已如雨泼至我军必乱无疑后面的套路只能是一团更糟。若是两军人数相当若不革新战法我看要取胜也难。”
  岳翔将明军贬的似乎是毫无价值张旌的脸色尴尬非常。张云程在一旁忙插话说:“那子义的意思还是行原来的凭城坚守的主意了?”
  “没错大家的身家性命全都在城内到时候女真兵一来四面围城谁也跑不了。说不定反而会激起置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若是驻军亚鹘关我若是叛匪领只需派大军正面压上来再派一队精锐轻骑循着小路翻山也不用带任何辎重抄后面的粮道我敢说只要咱们的兵丁一现屁股后面有贼兵保证立马就是军心大乱到时候不战自溃。清河若失下一个地方便是辽阳辽阳若有什麽闪失整个辽东局势便将崩溃。”
  话听到这里邹储贤和其他二人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岳翔这边已经不是问题了剩下来唯一要考虑的就是该如何向杨镐说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