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撑长篙兮漫溯游
  ,
  “五弟……”
  俞国安和俞国宁都是垂头丧气,他们看着俞国振的时候,目光都有些躲闪。
  “快走。”
  俞国振低声道,对方人数超过三十个,他们只有不到十人,而且真正能动手的也就是他与高家父。
  更何况,还有柳如是这弱质女流在!
  俞国宁俞国安也知道不对,撒腿开始跑起来,俞国振跑了两步,想到柳如是是小脚,根本无法跑起来,他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柳如是,柳如是倒没有什么惊慌,只是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老大。
  “失礼了。”俞国振说道,然后弯腰一靠,便将柳如是的身体背了起来。
  柳如是低呼了一声,然后就觉得,自己象是骑上了一匹马儿,这马快速奔跑起来,路两边的行人树木,也就随着这奔跑迅速向后退去。
  “抓住他们!”
  “打,打!”
  身后传来这样的呼喊声,那群泼皮打手知道他们发现了自己,也开始狂追,俞国振背着一个人,跑得速度就有些慢,因此柳如是扭头回去看时,就发现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放下奴,俞公子先走!”柳如是呼道。
  “蠢,别动!”
  “奴是女子,他们不会为难奴的!”
  “我不会将妇孺的安危寄托在敌人的品德之上。”
  俞国振的回答简单有力,却象重锤一样敲打在柳如是的心上,她一直想找一个真英雄好男儿,这几乎是她懂事以来就有的愿望,但对什么是真英雄好男儿,她却一直并没有自己的看法。此时风俗,便是前宋名相韩琦所说,“东华门外戴花游街”的才是好男儿,柳如是不可避免也受其影响,她心目里值得托付一生的,总是那些鸿儒文士!”俞国宁大呼道。
  俞国振没有理睬他,随手捡起一根竹篙,在手中抖了一下,觉得还比较乘手,便又借助舷板跳上了岸。
  他这一举动让柳如是愣住了。
  俞国振上了船便已经安全了,高家父子只是他的仆人,他为什么还要又跳上岸去以身涉险?
  那长竹篙足足有两丈多长,俞国振上岸后执篙猛然横扫,顿时将逼上来的泼皮无赖扫倒一大片。俞国振大声命令道:“二柱,你先上船!”
  高二柱一拧脖子:“不,小官人上船!”
  “让你上你就上,你比我本事还大?”
  他二人对话之间,手底下却没有闲着,就这两句话间,已经有两个泼皮被打翻了。
  但是聚拢过来的泼皮越来越多,最初只有三十多个,现在却已经有五十余人,他们身手虽然都只是普通,可这么多人,就算是他们三人能以一敌十,这也是必输之局。
  “回去替我看着那两个,别让他们把船开走了。”俞国振又催促道。
  这一次高二柱只能跳回了船上,而正如俞国振所料想,已经慌了神的俞国宁和俞国安虽然还没有亲自动手开船,可他们二人那模样,显然只要岸上有什么不顺,便要将船划走了。
  “老高。”俞国振又是执竹篙横扫,在砸翻两个泼皮后向着高不胖做了一个手势。
  高不胖会意,大吼着向泼皮冲去,他虽然黑瘦,可是发起怒来却是须发皆张,这一吼一冲,倒是将那些泼皮的注意力引了去,但他冲了几步,便又停住,转身回头就跑。
  那些泼皮见这样子,才知道是被他虚张声势吓着了,他们向着高不胖就追来,就在这时,俞国振执竹篙猛然突入,他以竹篙为枪,左点右挑,这动作流畅纯熟,而且都是简洁的军中刺杀技。那些泼皮看到船已经离岸,只余俞国振一人,知道他逃不脱,因此都不愿意上前,而俞国振却连连冲击,又将两个泼皮刺翻之后,他才调转头来,向着码头冲了回来。
  可是这个时候,船已经离岸足有三丈多远,就算是再能跳,他也跳不上船,只会落入水中。
  那些泼皮是苏州城时混惯了的,水性肯定也是不差,俞国振如果落入水中,必然会被他们擒住,打断手脚还在其次,没准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柳如是跑到船头,恨不得跳下水去,但就在这时,她看到俞国振将长篙端起,然后一头狠狠扎在了码头的石条缝隙之中,竹篙先是一弯,俞国振的身体乘机跳起,当竹篙开始反弹时,正是俞国振跳跃之力接近力竭之机,借着这反弹之力,俞国振跳出了足足有四丈,咚的一声,落在了船头。
  而柳如是正好跑到这个位置,俞国振与她撞在了一处,柳如是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身体就向后飞跌出去。
  好在俞国振这时已经松开了竹篙,一把将她抱助,虽然惯性让两人还是摔倒,但在摔倒的同时,俞国振转动身躯,以自己的身体为垫,没让柳如是受到伤害。
  “快划!”
  见俞国振上了船,不等他吩咐,几张嘴就同时喊了出来,三明瓦的乌篷船晃晃悠悠,便顺着河向北划去,而岸上的泼皮们聚拢在一起,开始破口大骂,可一时之间,他们除了骂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哈哈,一群废物。”高二柱大笑道。
  俞国振也微笑起来,他侧过脸,看着那个还没有缓过气来的泼皮大哥,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这是你来惹我的!”
  虽然没有什么威胁的话语,可就这是短短一句话,那个也算是胆气豪壮的骗子大哥就觉得头皮发麻背脊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