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鲜血
  一语惊出,众人才想起,今日的重点。立马都像慌了神似的,赶紧站起来,朝蓝太医扑来。
  一时之间,现场混乱不堪。
  蓝太医奋力抵抗,努力推搡着人群,却还是节节败退。
  衣服破了,帽子歪了,脸上也渐渐挂了彩,可依旧抵挡不住伸过来的魔爪。
  蓝鲫出神的看着面前的人,各个都像叱刹修罗一般,目眦欲裂。就像是她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一般,正等着把她凌迟处死。
  她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姨母,真的是心寒到骨子里。
  她就坐在那里,悠闲自得的看着,喝着,还哈哈大笑着。
  这就是一家人啊,就是她从小被教育的,凡是都要以家族为第一位的家人呀。
  可现在,却是亲手让她死,和亲手送她去死的家人啊。
  她的眼睛,湿意渐起,嘴角的笑,也透进了苍凉。
  “其实你们不用这么麻烦的。”
  她低笑一声,似是自嘲,又似是叹息的说出了声。
  蓝鲫看了一眼蓝太医固着她的手,提气用力向后拉。蓝太医瞬间就转移到她的身后。
  蓝太医本能的一慌。
  他原以为是被谁故意拽出来的,正打算奋起抵抗时,眼前一道白光突兀的闪现。
  蓝鲫掌心朝外,四成的功力足以将亲戚推出好远,却可以毫发无伤。
  红雪的的眼睛陡然一眯。
  “呵,我还不知道,蓝鲫的功法居然这么深不可测啦。”
  “就是不知道,用在长辈身上,可还合适?”
  她直直的看着蓝鲫,嘴角含着笑,眼里却透着无尽的冷意。
  此话一出,蓝鲫笑了。
  笑的肆无忌惮,笑的毫无修养。
  “长辈?合适?姑且我还叫你一声姨母,你瞧瞧,世界上有想置我于死地的长辈吗?”
  “难道要我束手就擒,乖乖的由着你们把我像卖牲口一样的绑了,扔进花轿里,就是尊敬长辈吗?”
  “我不傻,姨母。”
  蓝鲫声音陡然提高,但是说的及其心平气和,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可真好一般。
  “姨母,你也不用再挑起我和蓝家长辈间的战争了,没用的。他们即使人再多,我也有的是功力。”
  “哦?这么说,我是又输了不成?”
  红雪的眼神中,渐渐透出了杀意。
  蓝鲫淡淡一笑,可是不带温度。
  “姨母真是说笑,我功力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不是?要不......”
  蓝鲫倏然收起了自己的笑。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她板正腰板,正气凌然的说道。十六岁稚嫩的脸,却蛰伏着大人的稳重与魄力。
  蓝鲫心底一声叹息。也亏是爹爹这几年不在,才能锻炼出如此临危不惧的态度。
  “交易?你认为我需要吗?”
  红雪抖开扇子,挡住自己的下半边脸,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扫视着下边。
  可就是仅有的这一双眼,都让大伙寒毛四起。
  十二年前,就是因为和蓝太医做的交易,以至于让她整整等了十二年。
  难道今天,又因为一个交易,要让她继续等下去?
  不,绝不?
  红雪捏着扇子的手,渐渐用力,扇子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如惨叫一般,细弱传来。
  “我认为你需要,姨母。我不会让你再等十二年,所以,先听听看,可好?”
  蓝鲫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上方,带着洞察一切的目光。
  “哦?那你说吧。”
  红雪也不恼怒,相反的,对这个外甥女,可是更感兴趣了。
  “阿娘,直接绑了不就好了?哪那么麻烦。”
  昊天忍不住开口说道。
  他才不想知道交易是什么,他更喜欢的是生绑,这样才够刺激。
  他都已经想好了,在路上要怎么弄开阿娘,把蓝鲫生吃活剥了呢。
  这一交易下去,任何确定的,都成为不确定的了。
  “闭嘴!”
  红雪冷冰冰的打断,阴鹜的眼神,只分了一丝给他,就让他不觉闭了嘴。
  蓝鲫嘴角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
  这么一个痞子,幸亏是有个可以管得住的娘亲啊,要不,以他的地位,可真要大乱了。
  “我的交易就是,我自愿上花轿和你们走......”
  “蓝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
  身后的蓝太医陡然开口。他死死的盯着蓝鲫的背后,巨大的情绪把他的嘴唇逼得毫无血色。
  “爹爹,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说。”
  她无比苍凉的回头,透着无奈,透着坚强。
  “爹爹,今天我们是逃不过的,既然如此,倒不如给自己谋点福利,总比鱼死网破来的好的多。”
  “你想怎么做?”
  蓝太医喉结滚动,眼角又开始猩红。
  这是他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逃避的事实,却被蓝鲫就这么赤裸裸摊在眼前。无奈,让心里的痛瞬间放大。
  可是,这一次,蓝鲫没有回答他。
  蓝鲫悠然一笑,在不经意的情况下,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回头,继续大声的对着红雪说道:“而我的条件是,放过我爹爹!”
  “蓝鲫!”
  蓝太医终是忍无可忍的吐出一口浓血。
  他万万没有想过,蓝鲫嘴里的福利,是为他求得。
  蓝鲫眼看着那口鲜血从她的眼角飞迸而出,落在地上,变成星星点点。
  她身子一僵,几乎是在下意识里,扭头搀住了在风中摇晃的蓝太医。
  “爹爹,你怎么样啊?”
  “蓝鲫啊,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啊?快停下来!我不同意!”
  嘴角殷红的血还在低落,连带着蓝鲫的眼泪。
  “爹爹,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唱的歌谣吗?”
  蓝鲫薄唇弯起,露出一个最美的笑容。眼里的水雾,就像是已然置身其中一般。
  “成交。”
  厅里红雪的声音爽快的传出,听得出来,她很高兴。
  是的,她真的很高兴。
  没有浪费一兵一卒,就已然成功,这是意外的收获。
  况且,蓝太医,她从来没想过为难他。因为,他足够尊重与善待她。
  蓝鲫回了神,嘴角的弧度渐渐扩散。
  “好。有嫁衣吗?我说过的,我要泡澡。”
  “你去。”
  红雪随意拨了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便开始心满意足的品茶。
  她忽然意识到,这还是第一次品出陈茶也这么好喝。
  蓝太医死命的抓着蓝鲫的手腕,喉结的刺痛感和心里的压抑,让这个老头子说不出任何的话,只能拼命的摇头。
  蓝鲫停下的泪水,又一次决堤。
  离别,不忍,却也是定局。
  蓝鲫努力把蓝太医搀扶起来,轻轻拥抱了他。
  “蓝鲫,是爹爹害了你呀!都是因为爹爹呀!”
  蓝太医终是抑制不住的哭出声来,嘶哑的嗓音,道出了多少的悔恨与无奈。
  红雪的丫头来了身边,带着那一套整整齐齐的红色喜袍。
  只是,是喀尔喀的披风,而不是凤冠霞披。
  蓝鲫望了一眼,立马推开蓝太医,向自己房间走去。
  失去所有重量的蓝太医,陡然跪地。
  他不可自抑的开始痛哭。眼泪砸在地上,盛开出一朵朵的水花。
  他看着蓝鲫的背影,仿若是在自己的心上牵了一根绳索,每走一步,就扯一下,牵得他痛不欲生。
  蓝鲫匆匆离去,也匆匆而来。
  她没有像她说的那样,泡够一个时辰。
  平日只着粉色的她,今日穿着红色披风出现,竟然有点晃眼。
  今日的她,并没有化妆,只是淡淡的抿了口红。可是这,并不影响她的好气色。
  长身玉立,金色的光打在身上,描绘出玲珑曲线。裸露在外的肌肤,白若霜雪,透出点点粉红。
  她款款走到蓝太医面前,笑语嫣然。
  “爹爹,我好看吗?”
  “好看。我的蓝鲫最漂亮。”
  蓝太医深深的望着蓝鲫,一点一点的看,一点一点的记着。可是,弥漫不断的水雾,却始终让他看不真实。
  他慌乱抬手去擦,只是越擦越多,越擦越模糊。
  她轻轻的又拥住了爹爹,很久很久。
  没有喜炮喜乐,带着所有的不舍和诀别,她就要这么出嫁了。
  或者说,是上路吧。
  “注意喜儿。”
  蓝鲫在放开蓝太医的前一秒,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和蓝太医耳语一声。
  蓝太医的身影瞬间一僵。
  对啊,喜儿。自回来再也没有看见她。若是她在,怎么没有通传呢?
  蓝鲫望着爹爹的那一份犹豫,暗自捏了捏他的手掌心。
  然后,她扭头坐上了轿子。
  “爹爹,再见。”
  门帘放下的那一刻,蓝鲫终是控制不住的哭出了声。
  她知道,这一次,或许就是阴阳两隔了。
  终归到底,沉稳的身影只是她虚伪的外衣。
  她仅仅只有十六岁,却硬生生的要经历两次阴阳相隔。
  轿起,蓝太医在众人用力拉扯中,看着蓝鲫渐渐淡出视线。
  蓝太医再也没有力气,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从此,世上只有他一人,孤独终老了。
  没有了容音,没有了蓝鲫,有的,只是无尽的黑夜,还有空旷的蓝府。
  亲戚走的走,散的散,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局,待着也没有意义。
  只有少数的几个,呆在他身边,静静的陪着他。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走出一刻钟的轿子,又奇迹的回来了。
  更没有人想到的是,从轿子里下来的,是一具鲜血淋漓的蓝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