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境
  ————六月半,将军府————
  “砰!”
  喜儿大惊:“福晋?!”
  蓝鲫凄凉一笑,眼前一黑,直直向后倒去。
  “呵呵,这下倒是解脱了。”
  这一倒,便不管时日,不问是非。
  直到有一天………
  ——————
  ……福…晋…
  福…晋…
  福晋…
  “是谁…在喊我?”
  她费力的睁开眼,白茫茫的一片。不见故人,只她一人,不凉,却也显得冷清。
  蓝鲫揉揉自己的眼睛,站起身来,来回打量着此地。
  “这是哪儿啊?我为什么在这?”
  蓝鲫仔细回想着之前徘徊在耳边的声音,好熟悉!
  “刚刚是…喜儿吗?喜儿,你在哪?”
  话音未落,滴——
  一丝冰凉滑过蓝鲫的脸庞。
  “咦?下雨了?”
  “呵呵,这地方居然还会下雨?有意思!”
  蓝鲫…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诶?怎么会有男子说话的声音,如此温柔…”
  “哈!一定是将军,只有将军,说话才会如此的好听…”
  “将军,是你来找我了吗?”
  蓝鲫欣喜万分,她来回寻找,步伐都由原来的踱步变成了小跑。
  可是,远方的墨寒就像听不到她的呼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
  “哎,将军,你别走,等等我啊…要死了,要死了,他咋听不到我在喊他呢?”
  蓝鲫大喊,可一切就像消身匿迹一样,无人回答。
  她提起裙摆,四处奔走。
  忽然,眼前迷雾一般的白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一座喜殿!
  蓝鲫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好不壮观。
  “诶?这什么情况?!”
  “将军呢?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蓝鲫拍着自己上下起伏的胸口,喃喃自语道:“不过这啥套路啊!一会白雾一会喜殿的,一会没人,一会这人又乌泱乌泱的…”
  “真是搞不懂这地方!”
  “不过,这地方居然还有成亲,哈哈…比刚才的有意思多了!也不知道这成亲的是啥来路,这么有派头。”
  蓝鲫细细的端详着此景,满院的红绸缎,就连旁边的树杈都未曾放过。鞭炮齐鸣,喜乐开路,一首紧接着一首。人群比肩接踵,人影幢幢,各个都伸长了脑袋看着这场盛世婚宴。
  “啧啧啧…这架势,都比得上将军当年娶我的时候了,哈哈…”
  蓝鲫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哪还见得半分将军福晋的端庄。
  “不管了,到前面凑热闹去,说不定将军也在呢。啊哈!我真是太聪明了!”
  说完,蓝鲫打了个响指,就像发现宝藏似的,死劲的推搡着人群,拼命往里钻。
  等蓝鲫站到最前面时,一眼就看见了帅的亮眼的墨寒。
  “哈哈,将军果然在这儿!”
  “不过…这情况,好像不太对啊…”
  蓝鲫瞅着眼前的墨寒,一身喜服,站在大厅中央,而他旁边遮着红方巾的女子…显然不是她!
  蓝鲫百思不得其解,她走到墨寒面前,疑惑的抬头望着他。
  “将军,这是谁啊?你们在干嘛?”
  一句话,让眼前的新郎发现了她的存在。他低头,她看到他眼里来不及隐藏的…慌乱。
  “蓝鲫?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知道啊,我听见你在喊我,就跟着你来了。”
  蓝鲫抬手,指着新娘子,直勾勾的看着她,娇嗔道:“将军,别岔开话题,她谁?”
  墨寒握紧拳头,眼角盯着蓝鲫,心虚道“她…是新册封的固伦公主,也是…我未来的…侧福晋…”
  蓝鲫一愣,“侧…侧福晋?!将…将军,我没听错吧?你这是在纳小?!”
  墨寒慌乱抓着蓝鲫的手。
  “蓝鲫,你听我解释…”
  “等等!”
  话未尽,蓝鲫一手甩开了将军。
  墨寒一怔。但下一秒,一只嫩手却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捂住了他的嘴巴。
  “不用解释。我觉得一定是我没醒,做梦来着。将军啊,我怎么能梦见你纳小呢,真的是…要死了,要死了…”
  蓝鲫把手抽了回来,大咧咧的拍着手上莫须有的口水,继续道:“将军,你该不会是试探我对你的真心吧?你也太小心眼儿了。”
  墨寒看着始终相信他的蓝鲫,眼底的柔光荡人心魄。
  他一把拉过蓝鲫,把她圈在怀里,正视她的眼睛。
  “蓝鲫,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今天就要进门了…可是,这皆不是我的本意......晚点,我定会和你解释清楚…”
  蓝鲫看着墨寒慌乱,却有着不可忽略的一丝认真的眼神,她怵然一惊。
  因为她知道,他的眼神不会说谎。
  “将军,这都是…真的?!”
  蓝鲫挣脱掉墨寒的怀抱,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就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
  “你曾说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还说,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真心相对!这一切,都是假的?!”
  墨寒焦躁万分,他大跨步向前,想拥她入怀。可是无论他怎么向前,蓝鲫都踉跄退缩。仿佛他就像是瘟疫一般,让蓝鲫不得不逃。
  墨寒复杂的看着她,这样的神情,他只看到过一次,那是在…她母亲离世的时候。
  他方寸大乱。
  “蓝鲫,不是的…”
  蓝鲫怒声大吼:“不是什么?是你没欺骗我,还是你没有纳小?!墨寒,你都忘了,你什么都忘了?!”
  蓝鲫放声大哭。但终是比不过门外的喜乐声。
  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亦或是如此这般场景吧。呵呵,好讽刺!
  “蓝鲫,你先听我说…”
  蓝鲫看着将军的嘴一张一合,她却听不到一个字。就像是之前云雾中墨寒的声音,又开始飘渺了。
  反而人群中的嘲讽,却一字不差的全飘进了她的耳朵。
  “这谁呀?这么煞风景!”
  “将军夫人吧!我瞅着也没啥特别的,怪不得墨寒将军要纳侧福晋。”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我和你说,我可听说,她就是仗着是墨寒将军亲梅竹马,死皮赖脸的求着墨寒将军娶她的。”
  “诶?对的。而且我还听说,她和他表哥,以前还有一段呢。”
  “咦~咋还有这种女人,我看她,都比不过这侧福晋。”
  “就是,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也没见谁家母老虎出来咬人。”
  “再说了,何况是我们的墨寒将军。”
  “就是就是,墨寒将军可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纳十个八个的都无所谓呢!”
  “哎,只可惜墨寒将军看不上我,要不然,我也乐意当小的呀!”
  “哈哈,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没听说么,人家的侧福晋,可是刚册封的公主。像你?一边凉快去!”
  “哎呀!还不能让我说说么!诶这女的,咋还没走,真是让人反胃!”
  蓝鲫听着这些嘲讽,诽谤,嫌弃,冰彻心髓。
  她出身名门望族,与墨寒一起长大。曾经,她饱读诗书,与他吟诗作对;她也精通骑射,骁勇善战,皇上都称她为女中豪杰。
  只可惜,当年他风光求亲,风光大娶,她便信了他的承诺,乖乖的收起自己全部锋芒,誓死捍卫夫君地位高于一切的狗屁理论,废了这一身武功,隐了这一世才华,甘心做起他的贤内助。
  蓝鲫握紧拳头,看着眼前珠联璧合的一对,感觉痛苦从心脏迸发直到全身,仿佛一个毛细孔,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好痛!
  她好恨,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背弃誓言,伤她伤的如此彻底。他可是她放弃了所有,拼命去爱的人啊!
  她也恨,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天真,愚蠢,就为了一句不切实际的诺言,韫椟藏珠,自甘堕落!
  她嘴角噙着泪,苍凉一笑。
  “想不到啊!有一天,我堂堂正正的将军福晋,蓝家的心头肉,也会有让人反胃的一天。”
  “可是这一切能怪得了谁?呵呵…”
  墨寒复杂的看着她,想上前,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蓝鲫,你不要这样…”
  蓝鲫轻蔑的反问道,冰冷的语言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要哪样?难道要我和你们一样,欢天喜地的迎她进门吗?!”
  蓝鲫扭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盯着他。
  可是,这双熟悉的眼睛,无数个清晨唤他起床的眼睛,此刻,却异常的陌生,异常的冰冷,就像是哪怕只多看一眼,心都能冰冻不再苏醒。
  墨寒心头一震。这样的蓝鲫,他从未见过!
  蓝鲫盯着他,稳了稳心神,也收起了眼里的疼痛、挣扎、愤怒、爱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她就像一名勇士一样,向墨寒跨了一步,带着她最后的骄傲。
  “我且问你一句,今日之婚,你当真要成?”
  墨寒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他懂她的痛,可又毫无办法。
  “是,可是我保证我不会负你…”
  话音未落,蓝鲫倏然转身,打断了他的柔情,亦断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感情!
  “好,很好!呵呵…”
  说完,便向人群中走去。
  “呵呵…我好傻呀…”
  墨寒看着蓝鲫决然的背影,心猛然停了,他下意识上前抓住了她。他忽然感觉,心头上的什么东西…消失了!
  “蓝鲫,你要去哪?”
  “将军,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眼睛猛地睁大,就像要裂开一般。
  “不要啊,蓝鲫…”
  “将军,既然记得,就放手吧,望珍重!”
  说完,蓝鲫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人群,结束在这闹剧之中。
  “蓝鲫!”
  墨寒就像是抽出了所有的力气,扑通跪倒在地,任凭泪水划过他骄傲的面庞。
  士兵,百姓纷纷上前搀扶,可是,墨寒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肉一样,怎么扶都无济于事。
  就在大家乱作一团时,没有人注意到,红方巾下面的那一抹邪笑。
  “蓝鲫,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