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幽兰之约伤心绝3
  “去把绣楼里的东西取来对外说王妃身体不适送至南方调养。”“王爷!白衣不解……”“本王不想她勉强留在王府。终是本王心狠明知道她若没了武功会伤心欲绝却为一己私心难为她。”朱棣没有再说负手缓缓走在寂静的长街。锦曦三年我们便扯平了。三年后你若不回来我也会捉你回来。
  唇边漾出淡淡的苦涩朱棣问自己这个赌值得吗?脑中闪过初见锦曦时她马上骑射的英姿;大街上被自己打了一巴掌时红了眼睛的委屈模样;她在凤阳松坡岗上为了救他一脚踹他入水;虽说被逼做他的护卫却是死命护他……惊诧、愤怒、心喜、情动……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朱棣呵呵笑出声来“白衣你说本王这个王妃娶得冤不冤?”尹白衣钦佩地回答:“能得王爷垂爱王妃之福。”朱棣没有再说话他默默地想锦曦你明白本王的心意吗?他的眉皱了皱问道:“十七……”“王爷放心。”“多情却被无情恼……难为你们兄弟二人了。”朱棣喃喃自语。
  一丝激动从尹白衣脸上掠过“能觅明主白衣之幸十七之幸!”回到王府朱棣了无睡意他推开来燕阁的门点燃了烛火窗台下绣架上那幅骑马射箭图还未完工。朱棣欣赏了会儿吩咐道:“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再入来燕阁这里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动。”第二日朱棣亲去魏国公府告知徐达锦曦大婚之日余毒未清已送她去江南寻医解毒去了同时取回了锦曦留在绣楼的画像与留下的物事。
  画像中的锦曦穿着燕王妃的品级服饰拿着她摘下的步摇朱棣有些黯然。难道这是她打定主意再不做他的王妃留下的最后一幅肖像画吗?他突然注意到锦曦腰间丝绦上自己亲手系上的玉佩锦曦离开可是那块玉佩却没有留下。他目中露出狂喜心中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那片兰叶已经枯萎上面原有的淡淡划痕早已模糊。锦曦不愿说来人是谁却留下这片兰叶是何用意?朱棣细细地观察兰叶没有什么现便有些烦躁。
  锦曦不可能无缘无故留下这片兰叶。大婚之日想废她武功之人必是她所熟悉的人。难道这片兰叶也是对她下手之人留下的?
  朱棣凝视着兰叶良久吩咐道:“三保你去打盆水来。”他把兰叶浸在水中片刻再捞起用纸蒙在上面轻轻按压着兰叶渐渐在纸上形成水痕。朱棣仔细观看心脏漏跳了半拍似的长吐出一口气来“果然是下毒之人。”朱棣凤目中闪过锐利与寒意此人先以此引诱锦曦留在魏国公府现她毒已解掉再告诉她中了自己的化功散。锦曦恢复武功自然是服了那人给的解药。
  朱棣狠狠地把纸揉成一团咬牙切齿道:“好毒的心肠!好缜密的心思!”难怪锦曦知道一切难怪锦曦听到自己不肯解她的化功散会那么伤心。这人是算准了自己的心思也算准了锦曦必会伤心。
  是何人想破坏他与锦曦呢?锦曦不肯吐露那人姓名又是为何呢?朱棣陷入沉思中脑中飞快地闪过大婚之日众人的面孔。
  太子?秦王?李景隆?朱守谦?
  “锦曦你口中不说实则已告诉本王一切了。”朱棣若有所思地笑了“三保传扬开去本王府中一珍品名兰号国色天香花开团花锦簇冬日居然怒放特开赏花宴。”三保一呆小心回禀:“王爷咱们王府这品兰花冬日如何开花?”朱棣似笑非笑地说:“唐朝武则天冬日以绢笼火盆催花早……本王这盆国色天香自然也能。赏花宴就定在三日之后吧。”赏花宴?国色天香开花?讥诮之色从李景隆眼中一闪而过笑容可掬地对燕王府侍从道:“回禀王爷景隆准时赴约现在就迫不及待想一睹名兰芳容了。”“王爷还道他于花草并不放在心上赏花宴上若兰得知己便拱手送之。”“如此多谢你家王爷不知谁有幸能成国色天香的知己人呢。”李景隆感叹一句目送着侍从离开他唤来银蝶问道“国色天香是夏兰初夏开花冬日从未有见你觉得呢?”银蝶想也不想便答道:“燕王府的兰若不开花还开赏花宴岂不惹出笑话?小的以为此事甚为怪异。”李景隆哈哈大笑朱棣这哪是请人去赏兰分明就是起了疑心。朱棣以为他会这么笨吗?“银蝶太子殿下养的兰长势如何?”银蝶会心一笑“太子殿下以为那种极普通的春兰是传说中的银丝蕊兰东宫之中小心呵护再过些日子花开吐芳有了燕王的赏花宴太子殿下必也会开一个赏兰会了。”李景隆惋惜地摇了摇头道:“太子殿下人中龙凤唯对美色太过沉迷心不够狠可惜了。”二月春风似剪刀带着丝丝寒意扑面而来。枝头早春的嫩芽冒出了青绿的一点春天步子再缓也一步步逼近了南京城。
  燕王府烟雨楼外新搭起了赏花亭收罗了早春鲜花姹紫嫣红缤纷绚丽。亭外以银白色绢绡围成了步障阻隔寒风从外往里看诸般颜色朦胧隐现美不胜收。步入其间立时便被花束拥簇地下铺有地龙花香被暖风一熏香味更重。更有娇俏侍女只着纱罗穿梭往来小心侍奉。燕王府竟有着难得一见的温香软玉。
  太子朱标眼底盈满喜色眉宇间却带着忧虑正待斥责朱棣铺张朱棣拱手笑道:“皇兄不知此事早已奏请父皇母后听闻国色天香早春花开正是我国运兴盛之征兆今日赏花宴又别出心裁将展示的盆花投注卖出所得银两用于赈济贫困人家。”连这样的事也事先请奏?朱标暗道朱棣心思不仅缜密且聪明地寻了个好理由。既来之则安之他微笑着摆手示意朱棣免礼“如此好事难为四弟了。”“臣弟新婚主意是锦曦所出母后乃向佛之人闻之甚是心喜已命人送来体己一千两认购早春桃一盆。”朱棣满面春风地说道。
  “呵呵母后带头大哥当然也认购不知那盆早春花开的国色天香标价多少?”朱标想起东宫内的银丝蕊兰心想若能得国色天香一来名好意佳二来他也起了开赏兰会募捐之意。等到三月春来兰花吐芳父皇必定心喜。
  朱棣眼波流转“大哥原来中意国色天香听闻李景隆也是爱兰如痴此兰定当让于大哥就不知景隆是否会与大哥标注争抢了。大哥不会介意价高者得多募些银两与贫穷人家吧?”“当然不会不然又怎会有投注的乐趣呢。弟妹出的好主意怎不见弟妹人呢?”朱标丝毫不以为忤话锋一转问起了锦曦。
  还记挂着吗?朱棣瞧不起太子在他心中太子还对锦曦念念不忘实在是将来的祸端起源而这番暗中防范却不能让太子知晓。他神色一黯低头道:“之所以开这个赏花宴也是为锦曦祈福她身子弱大婚之日中了毒虽然解了却余毒未清已送往江南休养医治。”朱标心中惊诧想起锦曦才嫁便和朱棣分开隐隐有点儿喜悦。她的容貌终难忘记记得锦曦喜兰对那盆国色天香更是心动。
  “王妃身体抱恙?”李景隆略带焦急的声音冒了出来。
  终于来了吗?朱棣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今日赏花宴尽兴便好王妃只是去江南休养罢了。来人!引太子殿下与李公子入座。”李景隆目光在朱棣脸上打了个转去江南休养?她是解了化功散怒极离府而走吧。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心思转动的瞬间他轻声对银蝶吩咐道:“今日燕王赏花宴去把府中的银丝蕊兰送来添景!”朱标听闻眉一展“东宫之中的银丝蕊长势甚好不知曹国公府的如何。”“太子殿下说笑了我府中均是普兰凡品哪能与东宫胜品相提并论呢。”李景隆轻描淡写地带过请太子先入席。
  银丝蕊?是锦曦留下的那片兰叶吗?虽已枯萎仍能清楚认出叶片上根根银丝。一丝了然从朱棣凤目中闪过不待人察觉瞬间便已消失。
  等到人齐盆花由娇俏侍婢捧出展示。听说皇后出一千两认购早春桃南京城中被邀请名士贵人纷纷解囊投注一盆矮枝红梅竟出价到三千两。片刻之间数十盆鲜花已有其主纷纷摆在主人面前获得之人微笑而得意。
  然后丝竹声起歌舞尽现。酒酣耳热之时秦王突然笑了“我说四弟你就别卖关子了早些把那盆国色天香抬出来大家开开眼吧我着实心痒难耐想一睹奇花。”笑声四起朱棣凤目一转满意地瞧到众人脸上的期盼之色。他轻拍了两下手掌只见两名身着粉红纱罗的侍女轻步移出手中抬着一个描金朱漆大盘上面搭了个纱笼隐约露出兰之抽茎绿叶叶高两尺甚是茂盛。
  朱棣走到兰花旁小心翼翼揭开纱幕。
  只见白玉盆中几苗兰叶婷婷玉立绿叶上丝丝黄金般的线条从叶尖勾到叶根中间冒出三箭花蕊花开魏紫雍容华贵。
  太子失声道:“这不是银丝蕊吗?不是国色天香!”众人一片哗然。朱棣脸色一变抬手将纱笼全部揭开吃惊地问道:“银丝蕊?不是国色天香?!”“东宫之中有十盆银丝蕊只是还未开花银丝蕊是春兰三月底花开花期可长至夏初绝不会错!”太子肯定地说。
  朱棣面如寒冰咬牙切齿喊道:“燕三!那个花农呢?竟敢这般欺骗本王让本王险些犯下欺君大罪大开赏花宴丢脸到家给我拿下了!”燕三应下过了会儿急急奔进道:“王爷花农已潜逃!属下已派人前去捉拿!”这时银蝶正捧着一盆银丝蕊进来叶片也有丝丝黄金线不同的是这盆银丝蕊叶片上的黄丝略粗一叶上仅得一根丝品相端庄中间也冒出了花箭尚未开花却能明显看到将来花开色泽碧绿。
  李景隆叹了口气道:“这才是真正的正品银丝蕊又名金玉良缘。其花似绿玉其叶有黄金线条相衬。”他忍住笑在朱棣揭开纱幕时便对眼前这幕戏了然于胸。朱棣果然如他所料必定想找出下毒于锦曦之人很不巧太子自是嫌疑最大。
  太子吃惊地上前细看想起自己爱若珍宝的兰指着朱棣那盆问道:“那此兰又是什么?”“这不过是普通的春兰罢了只不过向来长在云南山区少有传到此处所以常被误以为是银丝蕊。虽然看上去华贵可这魏紫么……红得不正紫得不透红配绿为俗紫配绿为无品所以不能登大雅之堂。东宫怎么会误以为此兰是银丝蕊呢?何人这般大胆竟敢戏弄太子?”李景隆露出疑惑的神情。
  纵使朱标再好的涵养此时也气得不轻玉面带寒道:“原是有人以珍兰名义献上骗得本宫好苦!哼!实在可恶!”朱棣也跟着叹了口气“算了此兰本王以五千两标下为贫苦人尽一份心也不枉此赏花宴了。”众人见风使舵明明一个大笑话却半点儿不敢拿募捐之事玩笑纷纷附和道燕王心胸宽广。
  不等赏花宴完太子心情不佳先行告辞。
  李景隆的银丝蕊倒成了大热门为南京一富商出价一万两买下宾主皆欢。
  朱棣心中答案昭然若揭宴后终于露出笑容。
  “王爷好计策原来是太子殿下。”朱棣随手拈起桌上干枯的兰花悠然道:“非也本王确定是李景隆!”尹白衣有些不解。朱棣转动了下那支枯兰“锦曦房中书页里有三枝兰两支春兰一支素翠红轮莲瓣兰。而春兰被太子视若珍宝本王在东宫之中早见过太子养的兰花李景隆岂有不知之理?”“李景隆意在让王爷误会是太子下毒?!”“说对了不然他怎么会捧出真正的银丝蕊呢?本王向来把兰当成草来养他生怕本王不知道心急露出马脚。本王原对兰不在意可是王妃爱兰本王多少总得了解一些以博王妃欢心。”朱棣笑得甚是狡猾。
  尹白衣佩服之至轻声问道:“既然知是李景隆王爷打算怎么办呢?”“李景隆一向以玩世不恭的外表迷惑于人本王虽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今日才敢肯定他另有面目传话下去给我盯紧了。本王要知晓李景隆的一举一动!切记他隐藏这么深不可小觑!”“是!”尹白衣应下又迟疑道“他知道王妃不在王府那王妃……”“十七一直有消息传来她不会有事。”朱棣想起锦曦负气而走明知有燕十七保护她心里仍不免惦记。他嘴角微微露出嘲讽“她还小总会长大的。三年就三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