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花魁相争秦淮夜3
  电光石火间锦曦看到李景隆对她眨了眨眼睛心里一酸默不作声地又往朱守谦身后退了一步。然后吃惊地现李景隆似无意地踏前一步与朱守谦一起把她挡在了太子的视线之外。
  锦曦低下头心里翻江倒海。这一步让她感动也让她难受。
  目光落在李景隆背上自己还兰断情他却还是照顾她。锦曦几乎落下泪来若不是太子与众王还有大哥在场再也不想多留片刻。
  李景隆把太子和徐辉祖的神色全收进了眼底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总还是不希望让锦曦与太子扯上关系。他对着珠帘后的落影微微点头示意。
  落影的一颗心全系在李景隆身上早把一切看在眼底心里叹息着无奈地浮上笑容轻掀珠帘移步入内伏地道:“落影见过太子殿下。”那声音娇柔得似要滴出水来太子一愣眼神离开了非兰望向跪地行礼的落影。只瞧到云髻如烟锦裳似水一般在面前蔓延开来心头震荡待到落影抬起头来太子的心神瞬间被吸引住天下竟有如此娇柔之女子!
  锦曦感动李景隆相护却又见落影娇柔美丽满心落寞更不想多留。偷得空闲低声说了句:“家中母亲怕是等得急了非兰告退。”太子有美于前也不想非兰留下对徐辉祖看去一个眼神见他心领神会便温言道:“非兰可要记得来东宫做客去吧!辉祖你送送非兰!”得了太子令锦曦如释重负团团一揖急步出了花舫直到登上小艇才长舒一口气。“大哥留步!今晚我不想看到你!”“锦曦!别胡闹!”锦曦抬高下巴瞟了他一眼冷冷一笑顺手把太子赏赐的玉牌往船上一扔。
  “你!”徐辉祖吓得赶紧去接。
  锦曦趁机喝令小艇划开没有再回头。她知道大哥必是恨恨然地看着她然后又面不改色地进去陪太子。
  一想兄妹俩竟然因为这事翻脸锦曦胸口沉闷至极像吃糯米丸子被噎着似的要大口呼吸才能顺气。
  落影的琴声自身后传来缠绵悠长弹出的曲风宛如今晚的秦淮河水华丽绚烂和着空气中的香气、细碎的笑声烘托出美景良辰。李景隆的身影又浮现出来尽管他恼她但护着锦曦的那一步却消除了她心中所有的疑惑。
  直到离开她都不敢看他的眼睛闭目想起他站在窗前放下兰花微笑的样子心里就有了一分酸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还兰与他。
  是因为那日他在落影楼的模样吗?是又似乎不完全是。锦曦觉得像团麻一时理不清头绪。
  他是她看不透的男人又加上太子锦曦觉得很累这些关系她不想理会不想明白况且也不是她应该明白的。
  进宫?锦曦苦笑若真以男装入宫面对太子就是欺君了。若以女装出现只能是太子妃有请而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她乐于见到的。
  她站在小艇的前端河风扑打在脸上甚是舒服这般自在赏景方是乐事。
  这些日子生的事情太多父亲已准允她可以随意出府并不以寻常闺秀的标准来要求她。锦曦心想还是外出走走好留在南京城没准儿又会生什么事了。
  小艇微荡已到码头。锦曦上了岸见月已偏东花魁大赛一完秦淮河端午最热闹的时间就过去了。
  灯影下游人渐少锦曦回头一看河面上飘浮着朵朵花灯连同花舫、游舟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的秦淮夜色像一个梦缥缈得不够真实。
  丝竹声还在空中随风飘荡她长叹一声将这些美景抛在脑后漫步往府中行去。
  “谢非兰!”才走一会儿冷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锦曦一惊心想这就叫“走夜路多了撞鬼”她头也不回脚步加快只当没听见。
  蹄声得得赶来“咴!”一声马嘶在身旁响起。锦曦无可奈何地停住回头间已经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仰望着骑在马上的朱棣道:“四皇叔也打算回府了吗?”朱棣日前给了她一巴掌本已内疚送去大内秘药却又被退回就觉得这个谢非兰太不识抬举。
  李景隆向魏国公府那娇气庸俗的千金提亲勾起了他的兴趣。今天又看到李景隆下意识地偏护非兰太子和徐辉祖的神情怪异心中更是疑惑马鞭一扬指向锦曦“说你到底是何人?靖江王可没有表弟!居然敢骗取东宫信物!”锦曦往四周看了看只有朱棣一人街上并无行人胆便壮了淡淡地说:“四皇叔多心了非兰确是靖江王的远房表弟一直长在乡下而已。”她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地称他为四皇叔朱棣不过十七岁竟感觉自己七老八十了似的心里极不是滋味。细长的凤眼看过去见锦曦摆出一副恭顺的样子眼睛却在滴溜溜打转。朱棣冷哼一声道:“你瞧着谦恭脸上却是一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的样子仗着太子给你撑腰吗?”“非兰惶恐!”话是这样说锦曦目中却无半点儿怯意。
  朱棣已跳下马来步步逼近她“是吗?”伸手就用马鞭去抬锦曦的下巴。
  他的举动带着不屑和高高在上的那种蔑视。锦曦哪肯受辱自然地摆头甩开他后退一步冷然道:“四皇叔明察便是!”朱棣出手落了空听到她还称他为四皇叔心头不知哪儿来的火气挥手就是一鞭骂道:“你敢对本王不敬?!”锦曦条件反射般一抬手就抓住鞭梢心想过了今天就出南京城四处游玩再不和你打照面了以后南京城里也没了谢非兰这个人反正你也找不着我。想起他打她的一巴掌加上今天出来观灯心情郁闷就想出手教训教训他又记起朱棣的身份不觉犹豫。
  她沉思之时手还握着鞭梢朱棣用力一扯竟纹丝不动心头不免火起喝斥道:“大胆!”锦曦回过神手一松放开马鞭就低头赔罪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凡亲王都是骄纵惯了桀骜不驯只能惹来更多的麻烦。
  她吸了口气平息心里的烦躁赔笑道:“殿下息怒非兰知罪不该冲撞殿下。非兰确是靖江王的远房表弟殿下信不过非兰靖江王是您的晚辈总不会失礼的。若真的不信非兰也无办法。”说完转身欲走。
  她的态度一直很好但朱棣就是觉得不对劲瞟了眼她冷言道:“本王准你离开了吗?”锦曦猛地回头和朱棣对视着“不知四殿下还有何事?”朱棣一愣从花舫紧跟了谢非兰出来一路心存怀疑却又没有证据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什么来但就是不想让她离开。
  “非兰告退!”锦曦见他一愣施了一礼转身就走。这个燕王着实让人讨厌想起上次那一巴掌锦曦心头的火就又起来了知道不能与他硬碰压着性子与他说话。这会儿一转身步子迈得更大巴不得离他再远点儿。
  没得到自己许可就想离开?朱棣眉一皱抢前两步手已搭上非兰肩头。她是学武之人反应迅在朱棣的手触到她肩头的瞬间条件反射地单手一拉用劲一摔朱棣便飞了出去。好在他常年在军中地上打了个滚已站了起来。朱棣几时这般狼狈过一张俊脸瞬间气得通红指着锦曦道:“你……你竟敢……”锦曦这才反应过来看看四下无人这等丢人之事朱棣断不会张扬顾不得朱棣的身份心一横本性就露了出来。她双手抱臂讥笑道:“冒犯四殿下了不过技不如人却要做背后偷袭之事实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朱棣的行为到了锦曦口中成了背后偷袭他不由大怒马鞭就朝锦曦挥了过来锦曦躲闪了一鞭又抓住了鞭梢只微微用劲马鞭就绷直了朱棣却扯不动分毫。
  锦曦见朱棣的脸色由红转青凤目似要喷出火来。反正已经得罪了还不如借机出出那一掌的恶气。于是撇嘴笑道:“殿下何必这般怒火攻心?你不会功夫是打不过非兰的。你要怀疑非兰有企图那也是对太子有企图你着什么急呢?不过非兰倒是可以告诉殿下我明天就离开南京城殿下眼不见心不烦就是了你打过我一巴掌今天就当扯平!若殿下心眼小非要记仇下次打过如何?”锦曦面带笑容闷气一扫而空眼睛里流露出促狭之意。
  她说的每句话都像石头一块块压上朱棣心头他只觉胸闷气堵脸气得铁青已说不出话来。
  不等朱棣回答远处有足音传来锦曦不敢久留手松开鞭梢脚尖一点施展轻功迅没入黑夜之中。
  侍卫赶到时见朱棣面寒如冰正气得喘气眼睛恨恨地望着前方薄唇紧抿成一线知道他在盛怒中默立在旁噤若寒蝉。
  朱棣已气得没了话语翻身上马狠抽一鞭马四蹄扬起往前狂奔。“谢非兰欺本王没有武功是吗?”凤目中怒火滔天恨不得抓了她剥皮抽筋朱棣压根儿没想到谢非兰胆子这么大竟敢挑衅于他。
  进了王府侍女递过茶来他一巴掌打落在地“燕七!”“王爷!”“本王的武功如何?”燕七不敢抬头他听出了朱棣的愤怒又心知他最恨别人骗他硬着头皮道:“殿下生于乱军之中于行军打仗自是英雄无敌单就武功而言却不是江湖中人的对手。”“本王若现在习武呢?”“王爷您已过了修习武功的年龄。寻常人三五十人也是敌不过您的……”燕七小心地回答。
  朱棣负手伫立良久突展颜一笑“本王天皇贵胄何必学那些江湖玩意儿。准备行装明日起程去凤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