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街头结仇初惆怅1
  他却没来得及收手一巴掌就扇在她脸上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瞬间就浮上了淡淡的红痕。紧跟着他对上了锦曦惊诧的眼神瞧着那双黑乌乌的眼眸水雾立现盈盈欲滴突然觉得后悔一种极不舍的感觉袭上了心头。
  宴席摆在了得月楼。
  得月楼位于长安街上三层挑高歇山式建筑斗拱精奇藻画精美雕梁绣栋。这里一桌席面的花费是普通人家一月的米粮银钱所以往来无白丁进出的都是达官贵人普通百姓仅能望楼兴叹。
  锦曦跟着朱守谦来过几回。她对得月楼的蜜*汁鸽脯、醋香鱼、十香包子记忆犹深念念不忘。
  她比箭出尽风头总感觉燕王对她不喜再多话恐惹事生非于是坐下后只管找准那爱吃的菜埋头大嚼。
  太子与秦王较老成话也不多朱棣压根儿就无话。三位亲王端杯寒暄言谈也不多目光却均落在锦曦身上。
  席间聒噪的只有穿得花里胡哨的李景隆和直肠直性的朱守谦。
  虽说太子、秦王、燕王从辈分上是朱守谦的叔叔但除了太子朱守谦的圣眷远远胜过另外两位皇叔。皇上念及朱家长子一房就他这棵独苗对他照拂异常。朱守谦性子直在皇帝皇后面前得宠酒一下肚人就放肆起来不顾王爷身份说着坊间听来的笑话。太子与两位亲王见惯不怪倒也不责备于他。
  锦曦却把李景隆眼中的讽刺与燕王懒散中带着的不屑全收进了眼底。她心里叹气这帮亲王中只有朱守谦是这般直性子他们现在由得他没上没下地胡闹心里还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呢。
  正愣想着一道目光时不时地飘了过来。锦曦是习武之人早已敏锐地感觉到了她不经意地抬头夹菜正对上李景隆玩世不恭的笑脸就把夹的一筷子菜送了过去“小弟初来乍到李大哥多照拂才是。”她自动地把李世兄变成了李大哥天真谄媚地笑着讨好巴结心里奇怪李景隆怎么总是盯着她他的笑容……锦曦突然想起扮猪吃老虎这句话来。
  今天李景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锦曦身上听锦曦乖巧地改了称谓便低声笑了起来顺手就拍在锦曦身上“非兰太客气了既然唤景隆一声大哥自当好生照顾一番。非兰来南京不知道去过哪些地方玩?”他看了眼几位亲王小声地道:“南京最有名的当属秦淮河玉棠春便是河上久负盛名的一家听听小曲儿也是不错。非兰去过没?”
  锦曦一怔摇了摇头她三岁就送去了栖霞山跟着师傅回来又遵母训待在家里她偶尔逼着朱守谦带她出府玩但又怕惹事总不肯让她尽兴便催着回去。秦淮河闻名已久朱守谦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带她去听李景隆又说起玉棠春锦曦不禁心动。
  “不如我请非兰去游玩可好?”李景隆语气温柔真把锦曦当成弟弟似的。
  瞧着李景隆和蔼的面容锦曦的好奇心又重便想跟了他去想起出府若无朱守谦作挡箭牌母亲与大哥断然不许目光就又看向朱守谦。
  这时朱守谦已喝得半醉拉着秦王和太子斗酒诉苦锦曦只听到他抱怨“皇上怎么忍心让守谦离开南京呢……”朱守谦要离开南京?锦曦的注意力马上被这个问题吸引了就尖起耳朵听朱守谦说话。
  她好笑地看着朱守谦不顾形象地用衣袖拭泪叹了口气暗想事后一定要好好盘问他一番。但此时心中已有了些模糊的想法朱守谦年已十五没准儿是皇上授了封地给他是朱守谦舍不得南京的繁华。再说他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怎么会不难受呢?
  “非兰!”李景隆见她走神又喊了她一声。
  锦曦回过神来却没漏掉李景隆所说的她听不清朱守谦嘟囔的话语赔笑道:“李大哥想必对吃喝玩乐极为倾心非兰沾李大哥的福了。”李景隆好笑地看着锦曦咽了咽口水眼睛还望着朱守谦就干脆地替她做了决定“好我来靖江王府找你。”锦曦一愣神赶紧扯朱守谦的袖子“表哥李大哥说请我去玩!”她手上用了劲朱守谦一痛酒醒了大半不知所以地看着锦曦。
  李景隆的俊脸上一片和煦“王爷恩准?”朱守谦还不知道情况便点了点头。
  锦曦以为朱守谦知道该怎么做了便放下了心脸上漾出笑容。
  她一看李景隆便知道他肯定会玩想着明天心向往之。锦曦愉快地夹了片蜜*汁鸽脯刚入口眼角的余光又瞧见朱棣薄薄的凤眼里含着几分不屑心里明白他定是先听到自己要去玉棠春后又讨赏如今又对吃喝玩颇感兴趣便瞧她不起。
  明知朱棣是燕王殿下以朱守谦的辈分还该喊他一声皇叔可锦曦自小在山上长大却没那么多顾忌。一来朱守谦这位靖江王对她百般宠爱毫无亲王架子;二来父亲魏国公是开国功臣回府年余她处处感受到豪门大家的气派府中诸人都拿她当掌珠对待所以锦曦全然没有在太子与亲王面前唯唯诺诺的小心。
  若说对太子和秦王殿下还有几分礼敬锦曦瞧朱棣不过比她大两岁罢了便轻哼了一声用同样不屑与嘲弄的眼神瞪了回去。
  还敢瞪回来?朱棣的眸子里渐渐散出冷冷的光。那个谢非兰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技不如人就少摆威风。他一旦想明白了就觉得胸口那团气郁结得想要作。这席间又有太子与二哥坐镇朱棣不敢造次只用更冷的目光盯着锦曦能在他目光中保持镇定的还没多少人朱棣就等着锦曦害怕地低头。
  偏偏锦曦就瞪他一眼下巴一抬又亲亲热热地和李景隆说笑起来再也不瞧他一眼。朱棣看了心里又堵上了。他腹诽谢非兰一身好武艺神情动作却没有半分男人气概小小年纪便好色、贪玩绝非可造之材当下偏过头不再理会。
  锦曦并没把朱棣的冷脸放在心上她只顾着往好的方面想明日的李景隆之约能一窥色艺双全的落影楼主芳容还能在后半个月内出府游玩心情愉快之极。
  酒酣耳热朱守谦已醉了。出了得月楼锦曦吩咐侍卫送他回王府看看天色已晚不由得暗呼糟糕。
  她急急与众人告辞顾不得换掉衣衫就匆忙回府。
  锦曦回了府蹑手蹑脚地往后院走就听到一声冷冷的喝问:“锦曦这么晚了才回家去哪儿了?”听到喝问锦曦的身上汗毛乍起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回答:“大哥我守谦哥哥他……”“靖江王请你外出吃八宝鸡从辰时吃到酉时告诉大哥什么八宝鸡能吃这么长时间?”她慢慢地抬起头大哥徐辉祖负手站在中堂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锦曦最怕大哥。徐辉祖今年十九岁才华横溢名冠南京城颇得皇上称赞十一岁时便奉旨为太子伴读如今出任詹士府少詹士已经是正四品的官员了甚得太子倚重。他少年老成父亲徐达这一年来有公务不常在家徐辉祖俨然就是一家之主。
  锦曦肖似母亲徐辉祖承继了父母的特点面若文弱书生举手投足间却带着兵气不用说话只用眼睛淡淡地一瞥连骄横跋扈的朱守谦见了他也会收敛几分更不用说才回府一年多一直装乖的锦曦。
  本想辩白两句但话说出口却轻若蚊蚋“守谦哥哥和太子殿下比箭硬拉着锦曦前去前去助威……”她低着头暗骂自己怎么是欺软怕硬的性子见了朱守谦时是母老虎见了大哥就成了小白兔耷拉着头只盼能混过这关。
  徐辉祖“哦”了一声淡淡地说:“原来又是守谦强拉了你去……”尾音拖得极长。
  锦曦赶紧补充“是啊大哥你知道守谦哥哥的脾气锦曦说了好多遍要回家了守谦哥哥玩高兴了就是不肯走。”说着声音已哽咽了起来。她倒不是真哭平时装样成了习惯眼泪说来就来不见得是真的伤心只盼着这般示弱大哥能放过她。
  徐辉祖叹了口气。锦曦心中一喜偷偷把眼睁开微抬了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徐辉祖并未注意到这点对她招了招手“过来!”锦曦听话地走了过去。
  徐辉祖牵了她的手走向内堂。锦曦的心里嘀咕夜已深了大哥要带她去哪儿呢?去见母亲吗?
  正想着徐辉祖停了下来。锦曦见进了祠堂越地忐忑不安。
  “锦曦跪下!”徐辉祖一掀袍角也跪了下来。
  锦曦顺从地跟着他跪在祖宗牌位前。
  “锦曦你虽然在山中待了十年但也要明白父亲的地位和朝廷的局势……”徐辉祖看着锦曦见她面带不解叹了口气又道“自古以来有多少功臣能全身而退的呢?我们身为徐家长房子孙家族兴旺就系于我们一身了。”大哥在说什么?他想要说什么?锦曦心念数转睁大了眼睛。
  “父亲一生忠心耿耿他总是不肯相信事实锦曦以后大哥的话你要记牢!大哥也是未雨绸缪!”说到最后一句徐辉祖磕了一个头沉声道“徐氏子孙辉祖当以兴家业为己任求祖宗保佑!”锦曦还在愣已被大哥带着磕了头。
  “锦曦到秋天你就及笄了知道了吗?”锦曦呆呆地点了点头大哥什么意思?及笄?心思向来敏捷的她猛然反应过来大哥说的不会是要她承诺用婚姻去维系家族的兴旺吧?锦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动忽略这一想法装糊涂似的瞪大了双眸满眼困惑“大哥我听不明白锦曦困了可以先回房了吗?”她还小啊怎么会懂?以后再细细说与她听吧。徐辉祖摸摸她的头拉她起身微笑道:“你回府时间不长大哥忙完事每天总想瞧瞧你出府去玩也不是多大的事见时辰晚了不归大哥放心不下。这南京城谁不知道靖江王头大无脑骄横无比大哥是担心你。”他心里是极疼这个妹妹的就因为小时候算命先生一句话爹妈生怕会害了他又怕锦曦真的会短命就把才三岁的她送到栖霞山的庵堂里养了十年。想到这层心里对小妹的内疚感便涌上心头低低叹了口气“还好守谦知道给你换身男装女儿家抛头露面的……以后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是大哥。”锦曦低头应下独自往内堂走去。大哥的一席话让她心情有些沉重她不太满意大哥的行为在她看来天塌下来会有父亲顶着。想起在心中如天人一般的父亲锦曦慢慢露出微笑迅地将大哥今晚说的那些颇含深意的话抛在了脑后。
  快到绣楼时她放缓了步子对珍贝轻声细语地吩咐:“珍贝备热汤我累了。”珍贝赶紧扶住她埋怨道:“表少爷真是的都提醒了上百遍了还是不顾小姐身体。早准备好了珍贝服侍小姐沐浴吧!”锦曦点点头舒服地泡了个澡上床躺着却又清醒了。
  师傅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锦曦你回去后只管在家装着体弱多病不要轻易显露功夫就算显露了功夫也别让人知道你是徐家大小姐答应师傅。”道衍法师眼中透出深意。他才五十多岁已经须眉皆白露出了从未见到过的凝重神色。
  “为什么啊师傅?”锦曦很好奇。她自懂事起师傅就在庵堂后院中。只说与她有缘夜夜前来教她武功与兵法。
  白天庵堂里的师太会教锦曦琴棋书画、针绣女红晚间道衍法师便飘然而至。锦曦喜欢道衍师傅他教她的功夫可以让她背上庵堂师太在后山如鸟一样地飞每天自由得很竟也不觉得山中十年的清苦孤独。
  “还有不要告诉家人你的师傅是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人在尼姑庵却每晚跟我学武。”道衍法师没有回答她又多了重吩咐他定定地看着她叹了口气道“为师曾告诉过你世间有两大名剑倚天、裁云这裁云剑极为灵异相传是欧治子在练就名剑之时现冶炼炉内居然有团铁精如水银般流动于是穷毕生之力将其炼成。这剑在你三岁时为师就送给你了!师傅现在教你用法你运劲到右腕试试!”锦曦早听过裁云剑的威力又惊又喜却又疑惑地望向师傅不知道剑在何处只一愣神就看向了右手腕上的镯子。这镯子自小就戴在她腕上脱解不下色泽银白似玉非玉似银非银隐有云纹流动。戴习惯了也就不以为奇听到师傅所言她试着运劲一吐只见一道闪电般的白光从手腕吐出在内力震荡下竟抖成了一柄两尺来长的银剑。她仔细一看却是无边无锋。
  道衍微微一笑伸手扯下锦曦一根长往剑上一搁轻吹口气丝便断成两截。
  “好锋利的剑啊!师傅若是锦曦没了内力呢?”“若是没了内力以你的血滴在剑上用心力也一样可以抖直它只是不到万不得已别用此法此剑通灵用一次会让你耗尽心血大病一场久了会折寿的。在你三岁时为师试用此剑没想到它自动绕上你的手腕成镯当是认你为主。从前你不知它是裁云剑动不了心念自然使不了。现在它与你心意相通师傅送你此剑是想让你在不得已时能得以保命你答应师傅不到生命危急时千万不要用它更不要以血驱剑!”道衍的脸上显出了郑重之色。
  锦曦下毒誓才看到师傅似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