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卷 第十章 昔 下
  南司虞自乱世中称帝改年号“夏颉”。经历此翻浩劫动荡夏颉帝虽是挽回君宛仪一条性命却未能保住皇后腹中孩儿。
  君宛仪晓以大义通以情理知自己孩子不保竟无半点怨言与夏颉帝相处依旧恩爱。又过三年平安产下一子。夏颉帝喜不自禁赐名“玥”。
  复两年萧氏淑妃娘娘诞下一子后撒手人寰其子交由皇后代为抚养夏颉帝赐名“璃”。君宛仪胸怀大义待南司璃如若己出疼爱有加。夏颉帝看在眼里对皇后情谊又深进一层。
  直至夏颉十七年君宛仪与安平王来往书信被公诸于世。夏颉帝面上虽是震怒心底却仍存了一丝侥幸愿意相信君宛仪的无辜。只因这女子面不改色道:“臣妾的清白全在皇上的信与不信之间!”
  于是相信。又夜夜苦恼。百官以此相挟定要夏颉帝废除皇后改立新后!
  十七年。今日的夏颉再不是当年的南司虞。夏颉帝羽翼丰满可以保护想要保护的却终究是一国之君逃不开那缚身的枷锁。
  思量再三终是不忍亲手送那深爱多年的妻子入冷宫。然而朝臣群起而攻之天下大乱。
  南司嫣儿道:“皇上若再犹豫不决只怕连这辛苦得来的皇位也要不保!要么处置皇后要么处置群臣请皇上给个痛快罢!”
  夏颉帝大不爱听转身前往皇后寝宫。一进门便见君宛仪一身素衣跪于门槛后见他进来静静道:“请皇上给个痛快赐臣妾一死吧!”
  “你!”夏颉帝怒从中来斥道“你们个个都来逼朕!朝上百官逼朕皇姐逼朕现在连你也逼朕!朕不答应!”
  君宛仪头也不抬道:“皇上已将臣妾一家配边疆。现在臣妾独自身处宫中风雨飘摇还有何力量继续苟活?再者臣妾与安平王一事虽属不实而朝臣却深信之若是臣妾不死皇家颜面何在?皇上威严何在?”
  夏颉帝道:“你以为朕会是那种用你的性命换回威严的人吗?”
  “是!”君宛仪静静注视地面铮铮道“在臣妾心中皇上就是这样的人物!”
  夏颉帝不由目放凶光正要训斥又听君宛仪道:“一国之君当以国事为重。臣妾不死民心不服皇上拿什么来服众?威严不足皇上又拿什么来治国?江山不稳如何成大事立大业?再者臣妾身为一国之后不能母仪天下唯有以死谢罪方能良心安稳。即使皇上不许这后宫之中想要臣妾死者何止千万与其死在他人之手不如请皇上亲自赐臣妾一死。请皇上成全!”
  夏颉帝怔怔凝视那坚毅的背脊一字一句道:“朕不许!”
  “请皇上赐臣妾一死!”君宛仪以头触地道“请皇上亲自赐臣妾一死……”
  “君宛仪!”夏颉帝急红了双眼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起皇后的头却见硕大的泪珠无声滚落顿时怔住没了语言。
  皇后……在用自己的生命成全他的皇位。如此一心为他的女子又怎会与他人私通?她是真的爱他。而自己又何尝不是真心爱她呢?只是正如她所言她若不死民心不服朝政不稳……
  按住皇后肩膀的手指收紧再收紧紧到连心都抽搐了夏颉帝这才隐忍道:“你起来吧……”顿了良久又道“你……再为朕弹凑一曲吧。朕喜欢听你的琴声……”
  宛仪应了声取了琴来指尖一转流出一曲苍凉的《凤求凰》。
  隽永的琴音犹若独自蜿蜒在深谷中的溪流虽然叮咚作响却是满心孤独。也许那清脆的声响正是音律里流淌着的眼泪呢?
  夏颉帝轻轻步至她身后拿了白绫套住她的脖子。
  琴声嘎然而止。
  夏颉帝捏住白绫的手缩紧却是微微颤抖。如今的他不再胆小怕事亦能够直面生死而外表的坚强镇定却换来这般亲手杀死心爱之人的伤痛!
  “不要怕……”君宛仪轻声细语。伸手抚住夏颉帝颤抖的手背昂起头闭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夏颉帝不忍再看她受苦终于狠下心肠急收紧双臂。眼见着那绝美的脸蛋由白变红再变为青紫心下一阵一阵地酸。又听君宛仪呻吟道:“臣妾死不足惜。只请皇上……日后……善待臣妾的两个孩儿……”
  “请皇上……善待臣妾的两个孩儿……”
  夏颉帝收起思绪握拳的双手越收越紧。
  善待?要如何善待?
  三年来不是不知道南司玥的任性无礼、南司璃的妄为胡闹只是因着对皇后的承诺才对他二人爱护有加宠爱非常。竟不想如今却是宠坏了这两个逆子做出如此天理不容之事却还不知悔改!
  ——宛仪若是你知道了今日之事又该作何感想?
  夏颉帝蓦地睁开眼一掌击在桌上厉声道:“你大胆!南司玥你以为朕为何这般宠你爱你?”
  “自然是因为你愧疚!”南司玥毫不惧怕道“你明知母后清白却仍然昧着真心杀了她!你一面告诉自己你爱她一面又深感你的懦弱无能。因此你愧疚!你根本对不起她!”
  父子二人争锋相对各不相让。南司璃却哪里听得进只言片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父皇……亲手杀了母后……他杀了母后!他亲手杀了母后!”顿时天旋地转往昔父母恩爱的画面支离破碎。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竟也在这一瞬变得陌生起来。
  南司玥伸手扶住他。自己苦心隐瞒的秘密在此刻揭开要这素来不谙世事的弟弟如何接受?但愿南司璃从此不要如自己这般憎恨着自己的父皇才好。
  南司璃紧紧抓住皇兄手臂瑟瑟抖。他所害怕的并非那陌生的杀人者而是这事实本身!他只是一听到这事实便已痛苦不堪了而那亲眼目睹了事件经过的的皇兄却为了保护自己独自将此事隐瞒了整整三年!玥的心到底破碎成了什么模样呢?玥明明那么痛却还要在众人面前强自欢笑即使在自己面前也不曾为此落过泪。
  玥……
  倘若自己不是这么笨是否能为玥分担一分一毫的痛苦呢?
  南司璃凝望着皇兄的双眸里流下泪来。
  “都是过去的事。母后……毕竟不在多时了……”南司玥轻手拭掉弟弟面颊的泪哽咽。
  “放肆!”一旁夏颉帝看他二人亲密动作更加怒火攻心大喝一声抓过桌边烛台向南司玥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