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澄见之风
  依塔奎西用矮几的烛火点燃一小片檀香木,并且念诵咒语:“以妮芙德丽的审判权能为名从稀疏枝叶中洒下的细碎阳光,将你妆扮得光彩夺目,我却期待着夜里恬静的月辉,虽然昏暗,也能掀开了你的真面容。”
  待袅袅甜腻的清香弥漫开来,她便眯起眼睛,静静地审视着亚雷特。这种侦测魔法的法术比撒一把沙要令人舒服多了。
  须臾,她端起茶杯,闭起眼细细地品尝。格里恩同时也将茶杯举至唇边。亚雷特突然有个错觉,以为客人随主人饮茶是此地的礼俗,因此他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清新的迷迭香气瞬时令他心神明朗。
  “丰富而茁壮的魔法。”依塔奎西轻轻放下茶杯,满心赞叹地说:“充满跃动的活力,蕴藏着无言的歌声,令我深受感动。”
  然后她似乎陷入沉思地不一语。亚雷特耐心等待的同时,一面细数着这位老德鲁依脸上的皱纹。终于依塔奎西再次开口时,直视着亚雷特说:“你如何看待精灵饰物?”
  她的双眼虽然老迈,却依旧炯炯有神。亚雷特认为这是个不该轻率回答的问题,先认真思考后才做了回答。
  “我觉得,它们是一种教导我认识魔法力量的智慧。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在我身上,但我从它们之处获益良多。”
  “你对每一个精灵饰物有个别的认识吗?”
  这倒是个亚雷特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大概是他的神情显出迷惑吧?依塔奎西要他先别急着思考这个问题,却问他是否会使用侦测魔法的法术。
  “不能说是会用,”亚雷特回答道:“但精灵饰物能让我看到魔法光芒、或感觉到魔法的存在。”
  “那么,你能看见自己左手上那枚戒指的光芒吗?”
  如果真能看见的话,亚雷特一定早就被这些刺眼的强光给烦死了。不过他还是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到左手中指的雷精灵戒指上。镶嵌其上的黄玉虽然闪烁着光彩,却只是自然地映照着窗外的阳光,而非任何特有独存的光芒。
  “戴在我身上时,我看不见。”亚雷特谈着自己的经验。“但只要把精灵饰物取下,我就可以看见了。”
  “这是很常见的现象吧,”菲妮丝也表达自己的意见,“施展侦测魔法的法术时,施术者通常会下意识地忽略身上具有的各种魔法。”
  依塔奎西点点头,认同菲妮丝的说法,然后却对亚雷特说:“精灵饰物是否是属于你身上的一部份,这是你必须思考的问题。”她说着将右手伸到矮几前,只见在她枯瘦的小指上,带有一枚雕饰成长春藤形状的戒指。依塔奎西用左手轻轻一拉扯,竟将从戒指以上的指头给整截取了下来,让亚雷特等人吃了一惊。仔细一看,原来依塔奎西的右手小指早已残缺,她所取下的是只精巧的仿制品。
  “为了遵守一句誓约,我没有重生这只手指。带着义指只是不想引人注目。”依塔奎西神情轻松将义指套回指头上,“当你们不知道的时候,这义指是属于我身上的一部份。但你们知道之后,它就永远是个额外的配件了。”
  说着她将右手出示在四人面前。亚雷特很直觉地认为那只小指头很不自然,不过在依塔奎西主动将之取下之前,大概没人会觉得有异样吧。
  “您的意思是说,”亚雷特困惑地说:“我并不真正知道精灵饰物是什么?”
  依塔奎西要亚雷特把三件精灵饰物取下,排成一列置于桌上。左边的风精灵额饰是一对小巧的羽翼,两侧衔接着一条银色的炼子,中央则镶嵌一颗青金石;中间的雷精灵戒指上的雕饰有如扩散的太阳光芒,镶嵌一颗黄玉;右边的木精灵胸针是一片具体而微的银色橡叶,镶嵌一颗绿宝石。若论雕工之精细,皆绝对足以和全大6第一流巧匠的作品相比拟。
  依塔奎西指着雷精灵戒指说:“你看起来像戒指,它其实也可以是项炼、是钥匙、是其他任何东西。但它的本质是耀眼的光、是贯穿天际的闪电、也是黎明前弥漫的昏暗。它的本质是一段过程与景象,但这景象又是存在于何处?”
  亚雷特直觉地体认到依塔奎西所描述的是释放雷精灵茧时的情景。她是如何得知的?难道她仅凭接触眼前的精灵饰物,就能看见当时的景象吗?
  忽然亚雷特听见尤西莉极轻微地笑了一声,好像她已经想到答案似的。亚雷特从她的反应中了解到:这一定是他和尤西莉共同的经验,于是得到了灵感。
  “这景象存在于我的心中,是我的记忆与感受。”
  亚雷特想想又觉得奇怪。如果说戒指是他的记忆的话,他把记忆戴在手上是什么意思呢?而尤西莉也能挥精灵饰物的功效,这么说来他和尤西莉的记忆是共通的吗?那又为何格里恩也目睹释放精灵茧,却无法使用木精灵胸针呢?他依然是满腹疑问。
  然而依塔奎西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所得见之事,或许这之外还有你必须追求的真相。回到正题来吧,我教你如何隐藏精灵饰物的魔法光芒。”
  菲妮丝问道:“为何不直接在精灵饰物上施加隐藏魔法光芒的襄持?”
  “外加的襄持是有形的,很轻易就会被破除。”依塔奎西笑道:“如果真要用这种简便方法,穆里费亚哪里需要叫你们来找我,他自己就可以做了。但考虑到你们接下来可能遭遇的种种考验,还是从根本上避免让精灵饰物散魔法光芒较好。”说着她将风精灵饰物拿起,要亚雷特捧在手中。“亚雷特,你刚才已经领悟“她”的本质了,那么你应该为“她”取个名字——藉由命名的过程,你将和“她”建立永恒的联系。”
  亚雷特看着手掌上的风精灵额饰,心中回忆着释放风精灵茧时的感受。那是带领心灵摆脱束缚而遨翔,自由自在的风;在风中,没有犹豫,没有阴霾,就像清澈的青空一般,没有事物会阻碍你遥望远方梦想的视线。
  “我想称之为……“澄见之风”。”
  “好名字。”依塔奎西点头微笑。她撒了一撮干燥的叶子到滚热的茶壶中,不一会儿,沁人心脾的清凉薄荷香便传了开来。然后她双手牵起亚雷特的双手——风精灵额饰也捧在其中,闭眼专注地念诵咒语。
  “以妮芙德丽的结缘与守护权能为名别轻易呼唤你的名,因为那会带走清晨的美梦;别随意遗落你的名,因为那是寂寞的锁炼。但请原谅我,因我想打造一把钥匙,开启你深锁的房门。请回应我的呼唤,“澄见之风”。”
  接下来依塔奎西要亚雷特将额饰戴上,告诉他说:“今后你只要在心中默想让“澄见之风”暂时停息,额饰上的魔法光芒就会消失无踪,其原本具有的功能也会暂时消失。试试看吧。”
  亚雷特如法尝试了一次。依塔奎西神情十分满意,似乎是成功了。她也示意其他人可以试着侦测魔法看看。
  菲妮丝很不甘愿地挥动手臂道:“我现在什么法术都不想用。”就算不是对人有伤害性的法术,施法时她的左手臂还是会麻麻的,这种令人难受的感觉她还不甚习惯。
  格里恩则当然有意一试。亚雷特问:“你该不会要撒砂吧?”若必须如此做,他们两个应当到室外去——要不然会把砂撒进矮几上的茶杯里去。
  不过格里恩却向依塔奎西要了一片檀香木,也在烛火上点燃后,念诵了相同的侦测魔法咒语。他盯着亚雷特看了一阵子后说:“我没有察觉任何魔法。不过……”
  依塔奎西说:“亚雷特,你再默想着让风吹起看看。”
  亚雷特依言照做。格里恩马上面露喜色道:“我看见了,但只能看见光芒,却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
  “你该满意了。”依塔奎西呵呵笑道:“这本来是审判枝的法术,没想到竟然被你这个护林枝的嫩叶给学起来。穆里费亚还真是收了个有趣的学徒啊!”
  亚雷特想起市集上的那三名德鲁依,便问格里恩:为何他们一听到穆里费亚的名字,马上就对格里恩有了敬畏之意?
  “这是确实在利用老师的名声。”格里恩有些惭愧地说:“德鲁依的师徒关系相当紧密,当我说出老师的名字的时候,我所做错的事老师就要负起连带责任。但当时的情况比较紧急,不得不如此。”
  亚雷特却暗自在想:或许四十年后,“亚尔诺德的格里恩”也会同样地慑服人心。
  接下来亚雷特又帮雷精灵戒指和木精灵胸针(针对其所蕴含的意象)分别取了名字:“闪潮之光”和“季迁之野”。本来他要给木精灵胸针一个跟“树木”有关的名字,依塔奎西听了却摇摇头说:“在你心中的意象和树木有关连吗?别因为是“木”精灵的饰物就硬要让名字带有树木的意象,否则像“木精灵胸针”这样的名字就足够了。”
  依塔奎西一一为精灵饰物进行了命名仪式。在这位律法德鲁依的指导下,亚雷特学会了如何自由收精灵饰物的功能,而后五人便愉快地享用着有清凉香气的薄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