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情欲之月夜
  接下来的3天之中,雨滴洒落叶间的声响未曾停止过。夏琳思冈尔原本就是晨橡森林中地势较低的地区,持续数日的阴雨已造成各处积水。还好德鲁依们居住的长形木屋大都地势较高之处,房屋周围的防水措施十分妥善外,德鲁依们也在屋内布下了除湿法术,因此依然保持干燥。
  亚雷特和尤西莉这3天中几乎都待在木屋内。德鲁依们倒是不怎么在乎被雨淋得浑身湿透。格里恩和菈妲这几天还是照样出门办事访友,每天一大早就离开,直到傍晚才回来。菈妲似乎不把前几天跟尤西莉闹别扭的事情放在心上,晚上的时间都和尤西莉腻在一起。由于在狭小的长形木屋内不适合引吭高歌,她们两人的话题主要围绕在各种诗歌上,尤其是德鲁依自古流传下来的史诗吟唱。
  有天晚上她们提到进入夏琳思冈尔时的试炼仪式,以及“梣树”一词的预示意义。
  菈妲说:“各个欧甘文字的浮动意涵,要逐一列举可是相当的繁复。例如说”梣树“常见的意思有”内在与外在的联结“、”经历完全的知识“、”吸收纳入“、”异性间的婚床“、”回忆通往现实的出口“,还有许多隐晦的意涵。预视德鲁依所要学习的重要课题之一,就是如何揉合这些意涵,以理解即将生的事实。”
  待在近侧的亚雷特也听到了这段话。然而任凭他苦苦思索,还是无法从这些意涵产生具体的印象。于是他转而探问身旁的格里恩对此有何看法。
  格里恩反问他:“你为何想知道预示的确实意义?”
  还不待亚雷特回答,他又接着道:“其实预示的结果不过是未来的众多可能性之一,你如果将之当成是必然的结果,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意识给局限住了。别太在意预示的确实意义。”
  “既然如此,”亚雷特不解道:“进入夏琳思冈尔的试炼仪式到底又有何意义?会有人无法通过那场试炼吗?”
  “例如说当预示是某一种树的时候,那人就不能进入夏琳思冈尔?试炼通过与否并不是这样判断的。那是一种心志上的试炼,但详细的条件我不应该告诉你。”
  话虽如此,亚雷特还是对预示中“梣树”所代表的意义极有兴趣。
  到了满月那天,连日来的阴雨总算告终,太阳也从云缝中露脸出来。亚雷特曾经担心:如果雨势不止的话,“**之月夜”的活动会不会取消?结果格里恩不懂为何必须因为下雨而取消,亚雷特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当天晚上,明亮皎洁的月光从枝叶间流泻而下,将夏琳思冈尔染成雪枝银叶的白色世界。在连续3天的春雨将林间的空气刷洗得清净甜美,仿佛冰雪凝结的冬夜。但时近六月的温热,又唤醒了人们心中的季节印象。
  格里恩把亚雷特和尤西莉带到隐密的丛林之中。他不知去哪儿弄来两件德鲁依的灰色长袍,两人穿上长袍后将头巧妙地隐藏起来,脸和手则抹上由桤树枝炼制的棕色染汁。虽然月色皎洁,只要两人不开口说话,很难能分辨出他们是假扮的德鲁依。
  于是3人动身前往禁林。为了避免迂回绕路反而引人怀疑,格里恩领着两人直直朝禁林的方向走去,没想到在半路竟遇上了菈妲。
  “格里恩,我们到禁林去吧。”菈妲愉快地邀请格里恩,讲得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亚雷特这才想到:也许菈妲是刻意在等格里恩?
  格里恩带着歉意回答:“今天不行,我跟别人约好了。”
  “好吧,那就算了……”菈妲看来十分惋惜,便随意地瞄向格里恩身后的两人——也许格里恩准备的变装能瞒过很多人,但这对她显然无效。菈妲转眼之间脸色大变。
  “格里恩,他们两人不是德鲁依,你要带他们进禁林?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吧?”格里恩刻意讲得十分轻松。“不会有人现的。”
  “那是因为我不想揭你们。”菈妲凑近格里恩的脸,似笑非笑地说:“但如果我和你们一起进禁林,就更不容易被现了。”
  菈妲这一番话讲得亚雷特忐忑不安,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格里恩却直接了当地回绝她:“我下一次一定陪你,但今天不行。”
  在亚雷特听来,格里恩其实是知道此行危险,不愿意牵连到菈妲。不过却不知菈妲听成什么意思——她突然狠狠地瞪了尤西莉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
  等菈妲走远后,亚雷特担心地问格里恩:“你看她会去揭我们吗?”
  “不会。”格里恩语气坚定,显示出心里毫不怀疑。亚雷特也了解:如果菈妲揭了3人擅闯禁林的行为,格里恩一定会受到重罚,以菈妲对格里恩的关心程度来说,应该不会如此做。但因着菈妲刚才眼神中带有的妒意,他可没办法像格里恩那般有信心。
  三人很快地走到禁林的外围。在禁林周边有片开阔的草地,明显地将内外区分开来。由于禁林的半径将近两公里,而德鲁依进入禁林的途径并没有规定特别,因此亚雷特的视野所及范围内,并没有看见其他进入禁林的德鲁依,连负责看守的德鲁依都没见着。但格里恩表示他们已经在守卫的感知范围内,并要亚雷特和尤西莉若无其事地跟他向前走。
  禁林之中的树种主要是桦树、苹果树和山楂树。优美的树形带给人视觉的舒适感,宁静里有松鼠在树枝间的跳跃声,并且弥漫着一股清淡的幽香。这片树林在满月的夜晚中散出极为诱人的魅力,足以说服人抛弃烦恼,放松心情享受难得的好夜晚。
  大约在禁林内前进了五分钟后,3人停下脚步,格里恩要在进入“**之月夜”的影响范围前做最后的指示。此时亚雷特开始觉得胸口热起来,一缕微妙的思绪若隐若现地萦绕在他的心头。
  格里恩要大家分散成一纵队:每个人之间各距离十五公尺,格里恩带头,尤西莉走在中间,而亚雷特殿后。他还特别提醒道:“激怒对方的言词都准备好了吗?”
  尤西莉简短地回答:“没问题。”
  亚雷特也顺势点点头,不过其实他并没有什么把握。他回想尤西莉怒的几次经过之后,“你的歌声只是用来讨好别人的道具”其实是他所能想出最可能激怒尤西莉的话语了。而尤西莉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让他忍不住要猜想:她到底准备了什么言词?
  随即3人朝禁林深处出,也逐渐深入“**的月夜”的范围。亚雷特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四周的景物上:他看见在桦树干上一个个漩涡状的树瘤、高踞枝头的夜枭用散幽光的眼睛望着他、穿透叶丛落下的月光在积水面上布出繁星、还有不合时节地残留下来的最后几株山楂花。
  这些景物都是如此地清晰,以致于亚雷特事后回想时,甚至想不起自己的心是什么时候迷失的。突然之间,他感觉喉头燥热,身子禁不住地颤抖,因为一股难以遏止的渴望攫住了他全身。
  那是一种对温热**的渴望,期待着肌肤相亲、在脸畔耳际厮磨、从柔唇间吸取甘泉般的津汁、埋于细嫩而郁香弥漫的胸脯,那种进入时连灵魂也随之结合唯一的满足感。明知自己不该去想,偏偏又不断地一再浮现于心头,而且次次更加明晰。
  这股思绪来回摆荡,积蓄的能量也随之增强,乃至于到后来亚雷特的身心完全被这强烈的思绪所占满。有时他会注视着走在前面的一个灰色身影——他知道那是尤西莉,和他相处了3个多月的女孩。但德鲁依所穿的灰色长袍,在月影下无异于幽魂的虚影,对他翻搅的情绪多少有克制的作用。
  要不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他们应该可以一路顺利走到禁林中心的。
  一只野猫在树枝上扑杀松鼠,也许是一个失足,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尤西莉和亚雷特之间,引起枝叶一阵急遽的摆动。在万籁俱寂的夜晚里,这声响就像撕帛声般教人心惊,尤西莉似如从梦中被人惊醒,回头看了一眼。
  为何会安排尤西莉走在亚雷特前头?在雷精灵茧周围的黑暗中,她便能够毫不留意地前进,不在乎她身后的人是谁、还在不在。她应该能凭意志控制自己不要回头的。不过也许**的潮水影响了她的判断力——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同样被野猫的声响吸引而抬头,亚雷特的视线和尤西莉相交了。他看见的蓝绿色双瞳覆盖着一层迷雾,深邃幽远而隐隐燃烧着热情,就像是扇敞开的窗户,将亚雷特整个人给吸引进去。
  亚雷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