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躲避追击
  亚雷特问尤西莉道:“你为什么会跑进森林里来?”
  此话一出,尤西莉马上指着他的鼻子,恨恨地说:“你们在镇上闹成这样,也不怕牵连到我啊?要不是我走的快,早就被你们所谓的那群盗猎者给捉起来关了。”
  被骂的亚雷特一脸无辜:“别怪我,我只是跟着格里恩去……”
  尤西莉转身瞪着格里恩。他倒是毫无惧色,只简单地向尤西莉道个歉:“抱歉,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
  她哼了一声,又继续道:“我在酒店里的纷候,忽然有两个人冲进来。他们吆喝着要所有的猎人跟他们一起出去,因为那时大部分的猎人都喝醉了,所以只有五个人摇摇摆摆地跟着他们走出去。但他们临走前,看着我的眼神开始带有敌意。
  “我好端端地在酒店唱歌,他们为何会突然对我产生敌意呢?想来想去,除了和我同行的你们两个闹了事情之外,好像也没有别的理由了吧。我觉得情况不妙,就从酒店后门偷溜回旅馆,把行李和桑普萨给牵出来。”
  亚雷特又问:“这么说,你是趁着盗猎者还没注意时偷溜出来的?”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尤西莉想了一下,“他们是没注意到。”
  这句话回答的有些奇怪,不过亚雷特还有其他的问题:“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跑进森林里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反正一路上都是爆炸声,最后是在森林的方向传来的。”尤西莉有些不耐烦了,“好啦,你问了那么多问题,应该够了吧。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们朝森林深处走吧。”格里恩催促两人,“盗猎者随时都有可能会追上来,我们必须尽早摆脱他们。”
  亚雷特感到十分疑惑:“就算莎莫瑞拉再值钱,他们再去捕一只就好了,为何一定要找回你身上这只呢?”
  “不,盗猎者主要的目的是杀死我们。”格里恩对讶异的亚雷特解释道:“如果德鲁依教团知道再马什库尔有盗猎者的集团,一定会派人来捕缉和审判,而结果就是全部处死。所以盗猎者们一定拼死也要阻止我们把这件事通知给教团。”
  “那刚才斗法师怎么不追过来呢?”
  “谈到对森林的了解程度,除了我们德鲁依外,就以猎人最熟悉了。”他望向尤西莉,自信地笑道:“偏偏猎人们不是大都喝醉了吗?要斗法师在黑夜的森林中追上德鲁依,那不可能啦。”然后他牵起桑普萨的缰绳,“我知道你们今天赶了一天路,到现在还没有好好休息,一定都很累了。但我们一定得趁夜远离马什库尔才行。”
  “没办法,走吧。”尤西莉应道。其实光听声音,就知道她现在已经很疲倦了,而亚雷特还外加身上带伤呢。他理解到:接下来这段路恐怕是很辛苦了。
  三个人和一只马趁着夜色在森林中赶了一整晚的路。格里恩避开森林中唯一的小径(因为太显眼了),穿过枝叶繁茂的树丛,一路向前疾行。两侧树木越行越高,枝叶也越来越茂密,连星光都难得透进来。格里恩就像是走在白天的大街上,既轻快又平稳,可是另外两人就是寸步难行了。
  其实亚雷特虽然觉得四周景物昏暗,倒还看得清楚。尤西莉则不断绊到地面上的树根,也屡次被横伸的树枝扫痛颜面。本来亚雷特想放个照明术来探路,但格里恩不让他如此做,因为光线会妨碍夜视能力。若是亚雷特施放个范围不大的照明术,虽然脚下是好走了,但领头的格里恩可就找不着路了。
  夜里的树林中,虽然视野有限,但生物活动的迹象丝毫不减。猫头鹰居高临下,监视着每个会移动的生物,两只眼睛像绿宝石般闪烁微光;树枝上、灌木丛,随时有小动物穿过树叶引的窸窣声;漆黑的树林深处传来猴子们传递讯息的呼声;大型甲虫和飞蛾毫无预警地从眼前掠过;偶而在苦涩的空气中飘来一丝干柴的辛辣,暗示附近有一棵倾倒已久的大树。
  到了东方天空露出鱼肚白时,3人折向地势较低的谷地,来到一条清澈的小溪旁。格里恩决定在这儿休息一下,等到太阳升到天空一半高度的时候再出。
  尤西莉马上找个块干净柔软的青草地,倒头就呼呼大睡。只见她那头红杂乱不堪,淡紫色的披风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那是用绸缎缝制的高级披风,和格里恩、甚至亚雷特身上的亚麻披风不同,并不适合在树林间走动。亚雷特也好不到哪里去。经过一整夜的带伤赶路,他精神萎靡,全身疼痛不堪,自己都庆幸没在半路上昏倒。
  正当他也找个舒适的凹地躺下来时,却看见格里恩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保持着警戒的姿势。
  格里恩对他说:“亚雷特,你也休息一下吧,时间到了我会叫你们。”
  “我们已经离开马什库尔很远了,更何况,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朝哪个方向走,你为何不休息呢?”
  “才走了一个晚上的距离,还是不能大意。”格里恩抱持比较谨慎的态度,“总之,今天我们必须更加紧赶路,而且不能留下足迹。”
  格里恩后面那段话的意思,亚雷特等到醒来后才了解。格里恩打算要沿着小溪前进——不是沿溪边走,而是走在溪水中。他的用意是要预防有人追踪他们的足迹。
  “跟你们两个旅行,”尤西莉一面抱怨一面卷起厚重的裙摆,“真是自找苦吃。我跟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也得拼死逃命。”
  虽然是五月初,但今天太阳隐藏在云层后面,树林中稍有凉意。走在清凉的溪水中,刚开时还觉得很惬意,后来可就是冰冷难耐了。
  谷地的小溪是森林中少数能从地面看见蓝天之处,但那蓝天也只是左右两侧枝叶顶盖间的小狭缝。亚雷特昨晚没精神仔细观察,今天才注意到这儿的树木极为高大,溪岸两侧的树木平均说来都有四十公尺,以橡树、柳树和梣树为主。由于浓密的树冠层阻挡住大部分的阳光,地面上少见低矮灌木,倒是阴湿处铺满柔绿的苔藓。沿路鸟鸣声不绝于耳,颜色艳丽的大冠红莺溯溪而上,从3人头顶飞过。岸边偶而还可见到赤鹿喝水的蹄印。
  受到四周高大树木的阻隔,溪谷里偶而才吹起一阵微风。软弱无力,难以捉摸,就好像俯倒在命运脚下的叹息,唤醒了亚雷特一段不愉快的回想。
  “格里恩,”他唤着走在前头的年轻德鲁依,“你昨天去救莎莫瑞拉的时候,为何出手那么狠毒?”
  格里恩牵着桑普萨跨过一段溪水的落差,随口回答:“你是说我不应该杀人吗?反正盗猎者总是会被处死的。”
  “所以你就可以杀了他们?难道你不怕错杀吗?例如昨天在门口被你打断脖子的女孩,你真的认为她本就该死?”
  “以事后的了解来看,我确实犯下严重的错误。”格里恩冷静地说:“但我还是认为杀死那女孩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不可避免?”亚雷特对这回答很不满意。“本来是可以避免的,是你先入为主的观念,认定他们都是该被处死的罪人。你知道吗?你这样是在擅自评断他人的死活。你甚至还不认识这些人呢,怎么就说他们该死?”
  格里恩回头看了亚雷特一眼,又继续向前进。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能和平解决当然是最好。若迫不得已使用武力的话,只要能制住对方,再好好地谈判也是可以。”
  “就是因为这种想法,”格里恩淡淡一笑,“你昨天才差点丢了性命。”
  亚雷特闻言恼怒起来了:“我的方法是很危险!可是你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就看轻他人的性命?”
  “自己的性命当然最重要,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你拿自己的性命去保护敌人的性命,那是在逞英雄……”
  这句话恰好刺到亚雷特的痛处。他不禁大吼道:“才不是!那不是在逞英雄!重点是:你为何认定他们没有资格活下去?”
  “你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格里恩从不解转为不悦,“盗猎者处死,是我们德鲁依的律法,而我必须遵行律法。我承认我在判断上有错误,但你刚才的说法是认为:就算我判断正确,还是不应该杀人?你要搞清楚,我不是为了杀人才去救莎莫瑞拉的,你以为我喜欢杀人?那也是不得已!”
  “如果我”不小心“毫无理由地杀了一只晨橡森林里面的动物,你要怎么办?杀了我吗?”
  “你最好别试探我。”格里恩冰冷地回答:“如果你真的这样做,虽然我不愿意,但我必须杀了你。”
  亚雷特充满嘲讽味地讪笑:“是这样子吗?原来德鲁依认为动物的生命比人的生命还要有价值啊。”
  “你错了,这世上的生命都是同等价值……”
  “德鲁依为何容许人类猎食动物?人吃人可不可以?”
  “那是同类相残,你不要混为一谈!”
  “你们两个吵够了吧!”走在最后头的尤西莉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少浪费一点体力如何?”
  吵架的两人各自哼了一声,一路上就没有再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