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盗猎莎莫瑞拉
  进入马什库尔镇之后,街道旁的小贩、来往的路人,都免不了多瞧格里恩几眼。但这些目光并非先前经过农村时常见的敬意和尊重,反倒是怀疑和警戒的成份居多。亚雷特就这种不协调的气氛,问格里恩是怎么一回事。
  “这小镇虽然距离晨橡森林很近,”格里恩解释道:“但两百多年来都没有守护此地的德鲁依,再加上通常德鲁依并不会到此地来,因此镇民都把德鲁依当作是外人来看待。”
  “我还以为布塔拉人都对德鲁依很尊敬呢。”亚雷特十分诧异。
  格里恩浅笑道:“在过去的年代是如此,但现在只有农人才重视德鲁依的教条了。还记得拖查阔塔的布塔拉人吗?他们根本就把德鲁依当成免费的医生,哪里还记得和自然共处的美德呢?”
  三人到旅舍将行李安置妥当,桑普萨也交给马厩去照顾。由于时间还早,他们便到镇上闲逛。
  这个小镇周围并没有农田,全镇的居民似乎都靠狩猎与毛皮手工艺维生。在小镇北边的猎人市场附近便有好几家毛皮铺,兽皮上附着的烂肉散出薰人欲呕的腐臭味弥漫在半空中,似乎是对货运马车来不及将它们运走的抗议。打铁铺里,槌子敲打铁砧的声响接连不绝,门口堆放着成袋的箭头,配上桦树的箭杆、鹅羽的箭尾便是上好的猎箭。
  很快便到了傍晚时分。尤西莉说与其整晚待在旅馆的房间里看天花板,她还宁可选择更像个吟游诗人的举动。亚雷特对于去酒店实在是提不起兴趣,而格里恩当然是不会去的。于是尤西莉独自往酒店去了。
  “你看尤西莉会不会有危险啊?例如说奴隶贩子……”亚雷特担心地问。
  “大概是不至于。”格里恩安慰他说:“奴隶贩子是在奎拉图河流域那一带的事情,我没听过晨橡森林北边有人在做这种生意。这地区白肤人本来就少见,没赚头嘛!不过这镇上的酒店里满是举止粗鲁的猎户,这倒是挺值得担心的。”
  亚雷特想了想后说:“我想应该是不用为她担这个心吧。终究她也自个儿旅行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时有一队刚从晨橡森林里打猎归来的队伍,将一只大角鹿绑在木棍上,由两个身强体壮的人扛着,经过3个人的面前鱼贯而去。亚雷特注意到一件小事:他们并不是朝猎人交易的市场方向前进。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或许这是他们自己要吃的吧。但格里恩的眼光,却停在那头大角鹿的尸体上。
  它的腹部有一道从颈部直抵肛门的开口。是为了防止运送途中**得太快,所以先将内脏清除了吗?但通常这道手续是在剥皮之后才进行。
  “等一下,”格里恩出声叫住那队猎人。“那只大角鹿……”
  格里恩的话还没说完,领头的猎人挥手示意扛鹿的两个人快点走,然后剩下的人都朝格里恩和亚雷特的方向走来,似乎有将两人包围起来的态势。亚雷特无意识地将手放到剑柄上。
  “你们想干嘛?”亚雷特沉声质问。
  “别紧张嘛!小兄弟。”领头的猎人连忙摇手,陪着笑脸说:“我们大伙儿正要往酒店搞他狂欢庆祝个一晚上。你们喜不喜爱一起来啊?”
  格里恩的手搭上亚雷特的肩膀,暗示他不要冲动。但被他们这么一缓,扛鹿的人已经转过街角了。
  “看来是不喜爱啰?喔,德鲁依大爷,你刚才说了什么,我耳钝没听分明。好不好再说一次?”
  “没什么。”格里恩维持一贯的温和语调,“可以让我们过去吗?”
  “那当然好啊,路就在你自家脚底。”话说完,猎人们便闹哄哄地朝酒店的方向去了。
  格里恩赶紧跑过街角,但刚才扛鹿的那两人已经不见身影。亚雷特随后跟上,问他道:“怎么回事?”
  “那些人一定是”盗猎者“。”格里恩一面察看地面上的足迹,一面回答。由于扛鹿的两个人都是身材壮硕的大汉,再加上鹿的重量,因此他们的脚印也特别清楚。格里恩就追着这些脚印前进。
  “盗猎?”亚雷特十分诧异:“你不是说过,布塔拉人不会触犯晨橡森林的禁忌吗?”
  格里恩轻笑了一声没回答,继续低头追着脚印。
  结果两个人追踪的脚印绕了城镇一圈,竟然也进到酒店里去了。格里恩有些无奈地起牢骚:“看来他们在途中有人接应,大概是直接将鹿尸传进某个关起来的窗户之中吧。不过他们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吗……”
  亚雷特问道:“那只鹿是盗猎的吗?”
  “不是,鹿没有值得盗猎的价值——你别忘了在晨橡森林内任意捕杀动物,可是会被德鲁依处死的。我猜测他们是捕捉到某种小动物,然后就把它藏在内脏挖除的鹿尸中。”
  “小动物?兔子或松鼠吗,”亚雷特大惑不解,“那不是更没价值?”
  “莎莫瑞拉。”格里恩凝重地吐出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好像听过……亚雷特稍微回忆一下,想起在拖查阔塔的游艺团演出时,曾经在一个音乐剧里面有提到这种动物。“你是说”神圣动物“莎莫瑞拉?”
  格里恩点点头,继续解释道:“莎莫瑞拉是在晨橡森林中具有最崇高德行的动物。它们外形像是白色的松鼠,毛皮上分布有黑色的横纹,生活在森林的深处,能和人类直接进行心灵交谈。但它们极少在人前露面,就连我们德鲁依也很难得见到它们的身影。”
  “崇高的德行是什么意思啊?”亚雷特好奇地问,但是格里恩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总之是一种很珍奇的动物。价值之高,足以让人不惜冒生命危险来盗猎了。”
  亚雷特思考一下目前的状况,又问道:“那你现在要如何?杀了这些盗猎者吗?”其实他内心觉得“盗猎者处死”这规定太过严苛了,正在担心是否会出现一场屠杀,故有此问。
  “这件事以后再说。”看来格里恩真的认为这些人该杀。“因为莎莫瑞拉必须是活捉的才有价值,所以那只莎莫瑞拉一定还活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它给救出来。”
  格里恩似乎重视这种小动物的命甚过人命——还是说德鲁依都是如此?这亚雷特可就不敢确定了。正当他们两人站在酒店门口讨论的时候,酒店里面传来一缕清亮的歌声,曲调轻快而活泼。虽然酒店里闹哄哄的,但歌词还是一句句传入亚雷特耳中。
  好一个标致的姑娘哟
  你的**柔嫩绽放蜜奶的郁香
  滑润双腿直又长跳起舞来眼看花
  小小门楣插满山楂枝今夜你心归谁
  好一个娇艳的姑娘哟
  你的丰臀圆滚触感柔软又温热
  纤细柳腰摇又晃真让人想环腰抱
  我愿献上最肥美的山楂枝今夜与我渡**
  亚雷特向酒店里探头张望,看见尤西莉大剌剌地坐在吧台上,捧着竖琴边谈边唱,偶而还用挑逗的眼神瞧瞧周围的酒客。这些酒客大都是猎户,穿着不外乎是毛皮背心、粗麻布长裤,大口大口灌着啤酒,胡须上沾满泡沫。其中不少人应着歌声的节奏拍打桌面,欢笑声、叫好声此起彼落,气氛热烈异常。
  “她还真行。”格里恩也探头进来看看,“如果她能把猎人都留在这里,恰好对我们也有帮助。”说着便转身向外走。
  “你打算做什么?”亚雷特跟着格里恩离开酒店时问道。但这年轻的德鲁依只说:“先回旅舍再说。”
  回到旅舍之后,格里恩将窗户打开、拉上素净的窗帘。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撮某种白色动物的毛,塞进嘴里吞下,又拿起水壶灌了口水。然后他盘腿坐在床上,对亚雷特说:“我要施展一个寻找动物的法术。接下来这段时间,麻烦请不要出声打扰我。”
  亚雷特点点头表示了解。格里恩便闭上眼睛,轻声念了一段咒语:“掌管自然万物生死之命,深邃美丽的森林女神妮芙德丽啊,我们赞扬你的真情,因你那结缘的权能而更为彰显。侧耳倾听,近逼的脚步是心脏搏动的声音,愿温暖的火苗照亮黑夜紫杉林荫,看清来者的面容。”
  咒语念完了,看不出来生了什么事,而格里恩仍然静静地坐着不动。亚雷特也不去打搅他,从背包中拿出日记来,细心整理这半个月来的笔记。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窗外天空已是暗蓝色。格里恩突然张开眼睛说:“好了。”
  亚雷特将日记阖上,抬起头来问:“什么好了?”
  “我已经知道莎莫瑞拉被关在哪里。”格里恩拿起橡木杖,直接打开房门便走出去。亚雷特急忙跟在他后面:“你现在就要去救吗?我跟你去。”
  “这件事跟你无关,”格里恩脚下毫不停缓,“更何况,其实你并不想为救一只小动物而杀人,对吧?”
  亚雷特听了脸色一沉:“你真的要去杀人?”
  “只要有人抵抗,我就不能手下留情。”格里恩特别加强语气,听起来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亚雷特迟疑地停下脚步。但他望着格里恩快步离去的背影,最后还是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