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旅店中的谈话
  在丧失意识的这段时间内,亚雷特做了个梦。梦中他还是个小孩子,跟着一位大姊姊在田野间漫步。正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从山坡上望去,遍野黄色中夹杂几棵绿树,小溪从山丘後蜿蜒而出,穿过木头编成的小桥下,隐没在树林之後。
  “亚雷特,累了吗?”温和柔细的声音问候他。亚雷特用力地摇摇头,表示精力正充沛。大姊姊笑一笑,继续领着他到一处满是灯心草的缓坡上。倏地天色转换,星斗已撒满夜幕,明月正从东方的山头展露她迷人的脸庞。亚雷特知道,接下来大姊姊会告诉他一个他从未听过,但精彩万分的英雄传奇故事,因此静静的引颈期盼着。大姊姊选个舒服的位置,坐在草地上伸个懒腰,微闭的眼眸中闪烁着遥远国度的瑰丽景色。亚雷特也依照习惯,躺在柔软的草皮上,等着聆听故事。
  梦就到这里为止。
  亚雷特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星空,而是略显老旧的木头天花板。他现在正躺在一张床铺上,而这张床铺是安放在一间普通、常见的旅店房间之中,屋外正下着倾盆大雨,哗哗的雨落声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尤西莉坐在窗户旁边,百般无聊地看着窗外的雨景。她听到亚雷特爬起身来的声音,才回过头来说:“哟,你终於醒了。”
  亚雷特想说些什麽,但只觉得口乾舌燥,讲不出话来。尤西莉走到水壶前倒了整杯开水,递给亚雷特。他一口气把整杯水灌下喉咙,才开口说:“谢了。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整天吧。”
  亚雷特举起左手来细看。他的左手已经用绷带牢靠地包扎好,除了摆动时伤处会有些疼痛,已经没有大碍。尤西莉见状说:“治疗师已经把你手上的伤口处理好了,大约明天就会愈合。”她说着走向门口,“我去通知其他人你醒了。”
  “其他人?谁啊?”亚雷特诧异的问道。
  “那些和你并肩奋战,从奴隶贩子手中逃出来的人啊。”尤西莉好没气地说:“他们逃出来之後,有一部份人也跑到这家旅店来休息了。”
  “是这样啊……”亚雷特回想先前生的事情,从被抓入牢房、将牢房中的人全部放出来、和奴隶贩子的士兵混战、到最後那个巨石魔像。想到这里,他出声叫住正要走出门口的尤西莉。
  “那时我听到的歌声……是你唱的吗?”
  “除了我还会有谁?”尤西莉关上门扉倚门而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亚雷特又问道:“你怎麽会知道我在那里?”
  “奴隶贩子的根据地,向街上的人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当地人大都知道他们的恶行,只是因为没损害到他们,所以都视若无睹罢了。”
  “那你为什麽要唱那歌?”
  “喂喂,你这是在审问吗?”尤西莉不耐烦地说:“这是最後一个问题罗。吟游诗人本来就会唱对魔法有影响力的歌曲,我猜想这和风精灵有关的歌,应该对你会有些帮助吧。”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一转,变得俏皮起来:“到底有没有效果啊?待会儿记得跟我讲喔。”
  说完尤西莉打开房门,朝外面瞧了一眼:“大家好像都在大厅里面。我看你精神好得很,自己走出去和他们打声招呼吧。”
  亚雷特走出房门,隔着栏杆往下看去,大厅里面坐着许多昨晚见过的人。有理查德、甘达两位红衣法师、几位曾经拿着武器和奴隶贩子杀的战士,还有一些其他人。唯独就是没看到埃兰迪尔。他们大都在饮酒作乐,看见亚雷特出现在二楼的栏杆前,全部举起酒杯朝着他欢呼,让亚雷特有些受宠若惊。
  待骚动稍歇,两位红衣法师招呼亚雷特到他们的桌前坐下。理查德说:“睡得还好吗?我们还很少看到有人施法过量到昏倒的。”亚雷特微笑着感谢他的关心。
  甘达笑着说:“昨晚我们随随便便自我介绍了一下,现在重新介绍一次好了。”他手掌伸向理查德:“这位是我的老师,理查德.芬格西尔。我是甘达.弗瑞斯。我们两个来自大6东部的格拉斯那达,都是印缄技师,你看我们的衣服也知道——我们擅长的就是火系法术。”甘达说着就用手指捻出一小撮火焰来。
  “我叫亚雷特.莱文斯敦,是一个漂泊的旅行剑士。”
  “剑士?哈哈!”甘达听了大笑起来:“你看起来还真有点像呢。只是昨晚……你除了使用法术外还有干别的事吗?”
  “是真的,”亚雷特也笑了起来。“我学习使用法术还没过一个月。”
  “哦?”理查德对此十分感兴趣:“一个月就可以使用大气同化的飘浮术?真是不可思议。”
  於是亚雷特就将有关风之顶以及精灵之茧的事情告诉他们。照例,他们也对风精灵额饰用了魔法侦测,并且也被吓了一跳。不过理查德若有所思的说:“嗯……有关释放精灵之茧的事,我年轻时好像也听说过。”
  亚雷特大感诧异:“您听说了些什麽?”
  “也没什麽,”理查德转了转酒杯,才缓缓道:“我是听说元素节点……抱歉,就是精灵之茧。听说法师可以利用精灵之茧来增强自己的法术等级,但不知道和释放它有什麽关系。”
  虽然亚雷特是第一次听到,但像他这样的人在经过风之顶的洗礼後,就变成会使用魔法,那麽能增加法术等级倒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了。
  甘达则问亚雷特说:“喂,那个吟游诗人到底是什麽人?”这指的是尤西莉。
  “其实我觉得她是很神啦。”亚雷特毫不客气的评论:“我才跟她一起旅行不过一个月,对她还不是很了解。但我觉得她有隐瞒住某些事情,有时我会猜测她是个很厉害的法师也说不定。”
  “一个女孩子在夜里独自跑到奴隶贩子的地盘去,光是胆量就很了不起了。”甘达说罢顺口喝了些酒。亚雷特也同意这一点。甘达又问:“她为什麽要在那时候唱歌,你知道吗?”
  亚雷特将他在歌声中使用飘浮术的过程告诉两位红衣法师。甘达听完很羡慕地说:“真好!若是有能提高火系法术等级的歌,我倒想试试看。有几个法术我一直学不会……”3人一同笑起来。
  接着轮到亚雷特问话了:“对了,埃兰迪尔跑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理查德摇摇头说:“他在我们逃出奴隶贩子的据点後,就一声不响地离开了,并没有到这家旅店来。”
  “是吗?我本来还想再询问他的真实身分呢。”亚雷特很惋惜地说道。
  “其实他应该是个骑士。”理查德的话出乎亚雷特的意料之外:“你可能没注意到,他在打倒敌人之後,偶而会顺手做个致敬的姿势。只有骑士才会做这些多馀的动作。”
  甘达接下去说:“我觉得他似乎刻意要隐瞒自己的身分。或许他觉得被奴隶贩子捉住是很丢脸的事吧。”
  “对啊,像他那麽厉害的人,竟然会被奴隶贩子给逮到,若不是奴隶贩子使什麽诡计,就是他上了个大当了。”亚雷特想通了。
  甘达笑着说:“他还故意取埃兰迪尔这种可笑的假名……看来他自比为落难英雄呢。”3人又一同大笑。
  亚雷特又问:“你们後来是怎麽逃出来的?”
  “其实没什麽啦。”甘达说:“你解决那个巨石魔像之後,奴隶贩子的士兵见状全都吓跑了,所以我们就轻松地解开城门的水网术出来啦。”甘达指指楼上,这时尤西莉早就不见踪影,大概回房间去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她早就等在外面,还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好像我们动作太慢似的。她看到你被我们抬出来,就说她已经在这家旅店订好房间了,不来白不来,所以我们主要是送你过来,并不是自己要跟过来的。”亚雷特这才想起先前和尤西莉一同来预订的,就是这家旅店。
  接下来亚雷特和他们闲聊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理查德道:“我使用风刃术的时候,每当我想要瞄准比较小的目标,风刃反而就打不准,这是什麽原因呢?”
  “对了,你施展法术时好像都不念咒语的嘛。”理查德想起他当时有件事情才说到一半。“你既想要风刃,又想要让风刃瞄准,两件事不能同时做,当然就会出纰漏了。”
  “咦?”亚雷特怀疑地问:“风刃和让风刃瞄准是两件分开来的事吗?有没有一种风刃是已经‘瞄准好的’?”
  甘达抢过来说:“这也不是没有,只是你还不会而已。”
  “正确地说,是你对风刃术还没有熟练到那种程度。”理查德的回答比较完整。“法师施展法术,本来应该要搭配很多特定的动作,例如脚步要站稳、双手要做出特殊的手势、应该用坚定的语调大声念出咒语。不过随着对法术更加熟练,以上的动作可以逐一省略,被心里更直觉的一种概念所取代。你现在就是对风刃术还不熟练,这时就应该用念咒语来补强。”
  亚雷特当时还自鸣得意可以将咒语缩短到只剩下一声“风刃”,现在他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太好高骛远了,应该要从基础好好练起才对。於是他向理查德及甘达请教一些咒语的用词原则和前後的条理顺序,他们两人虽然不懂风系法术,但还是热心地讲述他们所知的各种咏唱咒语的基本概念。他们一直聊到了深夜,才各自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