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镇魂曲
  战斗结束之後,营区外沿到树林间的空地上除了躺着十馀具的死,还有好几个受重伤的路盗,被同伴抛下不管,也躺在地上哀号。领队从树林中走出来,指挥其他兵:“给这些家伙一个痛快。”说着就有几个士兵拿着武器上前,有些还意识清楚的受伤路盗,满脸恐惧和绝望,求饶声不绝於耳。
  “真的要杀这些没反抗能力的人吗?”亚雷特心有不忍地问道。
  “难道要让他们继续当路盗害人?”拉伦兹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就算把他们治好,他们也不会感恩的吧。好,就算他们对我们感恩好了,其他的商队还是一样会遭殃。反正这些人除了当路盗,也没别的事能做了。”
  亚雷特没法反驳拉伦兹的论点。也许有些时候人就是得残酷,他想。
  其中有个路盗眼见无幸,索性满口诅咒起来,不停歇地从口中迸出“杀我的人走不出这座森林、注定会留下来和我作伴”一类的话。恶狠狠的眼神让靠近他的兵脚步迟疑起来。
  领队看了不耐烦的说:“我来。”
  但领队还未走上前去,一阵轻柔的歌声从营火旁缓缓飘来。尤西莉伫立在营火旁,吟唱出低回沈稳的曲调,背着火光的身影就像是在神殿中的念诵圣诗的祭司一般。
  愿大河承载你愿夜空怀抱你
  愿冥门迎接你愿天使指引你
  道路已尽终点变为起点
  生命已死便不须再留恋
  愿火焰爱抚你愿大地取用你
  ……
  “原来是刽子手之歌啊。”领队若有所悟地道出通俗的歌名。其实这是一很实用的歌曲,只是其用途被吟游诗人所厌恶而摒弃,以致现在听过的人很少。刚才还在哀号、求饶、以及恶狠狠地诅咒的路盗,这时都像是醒悟到自己的命运似的,忘记了对死亡的恐惧,面如死灰地看着准备要取走他们性命的士兵们。很快这场行刑就结束了。
  “这次又是什麽歌?”拉伦兹趁着尤西莉结束歌声,好奇地凑上前去问。虽然受伤的路盗们早已被处决,尤西莉仍然自顾自地唱完整歌。
  “通常叫做‘镇魂曲’。”尤西莉弯腰去拿放在她脚边的篮子,顺便从中拿出一条湿毛巾交给拉伦兹,“可以让人死时少些怨恨,战场和刑场常会用到。”
  拉伦兹用毛巾擦擦脸上的血污:“有这种事?”但尤西莉并未搭理他,迳自去分湿毛巾给苦战归来、正需要好好休息的士兵战士们。
  有一部分士兵正在领队的指挥下进行战场善後的工作,另一部份身上带伤则围到营火边休息。有个士兵开始讲述刚才战斗中的精彩片段:“路盗的头目可厉害极了,一上场就砍倒我们3名好手。还好有老板顶着!我们就只看到老板的长刀和路盗头目的斧头都舞得像旋风一样,火花溅个不停,其他人根本没胆靠近!”周围的听众霎时间都露出钦佩的眼神,彷佛他们也都亲眼目睹领队大显身手的一幕。
  亚雷特想起先前听说过:领队是一个使长刀的好手。现在仔细观察领队,可以注意到他身上有不少轻微的割伤,但却没看到他用的长刀。亚雷特心里暗自可惜,似乎是错过一场精彩的战斗了。不过在刚才那种混战中,要有时间去欣赏别人的战斗,或许也是种奢求吧。
  营区里起火燃烧的树木和篷车都已被扑灭,在凉爽的夜风吹习下,闷人的暑气逐渐散去。亚雷特呆呆地望着高挂的明月,回想刚才好像记起某件深刻的往事,忽然眼前一黑,一条清凉的湿毛巾被丢到他的脸上。
  “给你。”尤西莉简短的说明一下,就走开了。难道就不会说句“辛苦了”这类的话吗?亚雷特微微抱怨,跟着在大吹大捧的兵夸张的声音之中,模模糊糊地裹着毛毯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商队成员开始清理战场,主要的工作是火化尸体。昨晚一战,商队方面的死亡人数是十七人,而路盗方面已经现的有3十一人,并且最後路盗在没有收获的情况下撤退,而商队货物的损失只有3辆被烧掉的篷车而已,基本上是商队这方的胜利。但对於下决定要和路盗正面冲突的领队来说,心情当然十分沈重。
  “也许这场冲突可以不用伤害人命就能解决,不过受雇来保护商队的士兵,应该早就有可能丧命的觉悟。领队真正感到难过的,是那些原本不用参加战斗,却在昨晚不幸丧命的商旅成员。”拉伦兹是这麽跟亚雷特解释的。而亚雷特本身,则对那位为了救他而被电击穿心的士兵怀有感激和些许愧疚。
  在火化尸体的仪式结束之後,商队为了让伤患有恢复的时间,继续在原地停留一晚,因此大家都没什麽事好做,四散在各处谈天或游玩。有一群士兵和商旅的夥计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赌牌,亚雷特站在一旁观看。这时身穿灰蓝色长袍的老法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要他到一旁去说话,於是两人步到篷车队列的外侧去。
  老法师先开口:“听领队说,这次能预先知道路盗会来袭击,是因为你的读风术?”
  “是。”
  “了不起!”老法师叹道,“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事。尊师的大名是?”
  “这…其实我是这两天才会读风术的。”亚雷特诚实地解释。“并没有老师教我。”
  “我的意思是,你的魔法启蒙老师是谁?”老法师有些不耐烦。
  “在这之前我没有学过魔法。”
  老法师简直不可置信,嚷嚷道:“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不会魔法?怎麽可能随随便便就学会读风术?”他看着亚雷特的眼神闪烁不定,很明显的认为他是个骗子。
  亚雷特不知道老法师为何反应如此激烈,只好小心翼翼的说:“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听我讲个故事。或许您能帮我解决这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谜题。”
  於是乎亚雷特花了一小时的时间,告诉老法师关於他的预知梦,在风之顶上生的事情,以及感应到路盗斥候的经过。听完亚雷特的叙述之後,老法师问:“这麽说来,你认为你之所以能使用读风术,是因为头上的额饰的缘故?”
  雷特并大方地将额饰从头上拿下来,交给老法师检视。老法师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瞧了好一会儿,戴在自己头上试试看,又放到手中细看。他问亚雷特:“不介意我施个法术检查一下吧?”
  亚雷特心里有点担心,但口头上还是答应了。老法师笑笑说:“放心,不会给你弄坏啦。”说着就用左手拿着额饰,右手对着它比几个手势,口中念了一小段咒语。忽然他大叫一声,用手遮住双眼,额饰也掉落到地上。亚雷特被这出乎意料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别紧张。”老法师挥挥手,又念了一小段咒语,才慢慢张开双眼。他将额饰捡起来还给亚雷特:“真不得了,我活这麽大把年纪了,还是第一次看见有法器上面的附法这麽强。”
  法器?附法?亚雷特一脸迷惑的表情。老法师又哈哈大笑:“我看你真的是没学过魔法。这样说吧。法器呢,就是上面附有魔法的神奇道具。附法呢,就是你把魔法施在某样东西上面。懂吗?”
  亚雷特点点头。老法师又继续说:“我看这玩意,是提高你对元素活动的感应力,就好像原本你听不见元素的声音,戴上它之後却好像有人在你耳边吼叫一样。”
  元素?亚雷特又听不懂了。“哎,你们平常人都是叫它们‘精灵法师的神情自夸起来,“其实这两种是很不一样的东西,不过我看你目前还不需要搞清楚。总之呢,你现在有这个东西帮忙,学魔法一定很快,而且还跟一般人学的顺序不太一样。”
  “关於这件事,我正好想请您帮忙。”亚雷特急切的问道:“能不能请您教我一些关於魔法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