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山中看戏
  奥莱克抱着莲娜远远看着那低垂着帘子的主帐看着那眼角也不向这边望一下匆匆来去的始作俑者看着主帐前四散站着闲闲说话的那些人。
  怀里的莲娜在哭什么喊什么他听不清也不在乎。他只是漠然地向那里望着。
  那是权势那是财富那是实力那是地位。
  拥有这一切的人可以把他们当做小玩意来逗弄也可以把他们当成废物随便扔出门去。还可以隔得老远事不关己地聚在一起拿他们这些在底层苦苦挣扎着向上爬的人取笑闲谈议论。
  他咬着牙嘴里有咸涩的味道。
  远远地那个着黑袍的法师目光阴阴望过来他心中凛然地低下头莫名地出了一身冷汗。
  拥有强大力量高高地位的人如果想要一个小小佣兵永远消失和吹口气一样简单。
  他全身冷地看着怀里那哭得声嘶力竭的莲娜。
  他同她并没有同生共死荣辱与共的深厚关系。
  他劝慰她拥抱她不是因为怜悯她而是因为怜悯他自己。
  他知道自己苦苦挣扎向上的姿式并不会比莲娜更好看遭到厄运时也不会比莲娜更幸运。
  他知道……
  他低着头。克制着不去和那阴冷地眼睛对视。有一头魔兽。在他胸中疯狂地咆哮。
  所有地权力!所有地财富!永远永远置身高处。再不要被人侮辱戏弄地尊贵身份!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希雅站在山腰上。看着山下不远处。渐渐远离地铁血佣兵团。
  只有百余人地队伍。隔得那么远看过去。就是一条细而短地黑线。没过多久。就不可寻觅了。
  希雅叹息。
  好好一个就在眼前地佣兵团啊居然没法在一起合作。
  她皱着眉开始苦苦地思索。
  东方的那个麻烦的要求啊。“让佣兵团来求我?”
  找佣兵团来求他?唉怎么办呢?
  “来了吗来了吗?怎么还没来?”
  “会来的吧文森都打听清楚了那些人应该是一路向这边过来的。”
  “他们不会弄错?真的有人来吗?来的真的是你要的人吗?”
  “希雅你准备好了吗。等下不会有问题吧?”
  伊芙问个不停可惜没有人回答她。
  用树枝编出来地小台子上摆了数瓶不同的酒。希雅专心致志双手十指翻飞曼妙如舞地调着酒时而让东方帮着忙加热或冰镇一下。
  再美的姿式看多了也就平常了。就连伊芙现在都对希雅的调酒术都不多看一眼了。
  小台子上有酒有菜。还有一些树上摘下来的果子另外还放了两碟瓜子。伊芙时不时吃两颗果子又磕几粒瓜子倒也很是享受。
  而东方除了闲闲帮希雅点小忙就是怡然自得地饮酒吃菜。
  他们三人所处的位置有点特别。
  他们坐在山腰处一棵巨大的雪松里。雪松伞合如盖尖塔一般笼罩了数丈方圆。自下而上看。每隔尺余高便是一层儿臂粗的枝干伞骨一般环绕着主干均匀伸展开来。远远看去外层的枝叶密密几无间隙树下覆盖着厚厚一层掉落地褐黄松针只是出奇的干净。
  雪松之内。却是别有洞天。离地两丈多高的地方枝干被锯掉了一些空出一个有那么四五尺高的空间下层伞骨般的枝干上架了一个小小的台子台边还搭出了三四个可以倚靠着树干的坐位。上面几层的枝干自然顺垂下来内里的小枝针叶早被敲打干净枝条光滑。还散着松树特有地清香。只剩下最靠外层的密密松针。在数尺之外垂下来却又正好将这个平台遮蔽。
  东方浑然不为外物所动。希雅借着自己最爱的调酒来集中心神也还算镇定可是伊芙却安不了心。过一会儿就忍不住拔开枝叶向远方张望。屡次失望之后就忍不住唠叨嘀咕起来。
  终于在她不知第几回张望后叫出一声:“来了!”
  希雅手微颤美酒险些从瓶中溢出。
  东方淡淡说:“你心神已乱就不必再糟蹋酒了。”
  希雅脸色微红也不分辩什么回身拔开树叶同样向山下张望。
  山下不远处有支十几人的队伍正在慢慢接近隔得太远只能看到大致的样子。
  伊芙低声说:“希雅你安排的地方太远了看不清啊。”
  她和希雅都属于成型高手不象东方那样自然而然就可以将强大的力量用在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里。她们完全不懂得怎么运用功力拓展眼耳感知最多也不过是比普通人看得稍远听得稍清而已。躲在山腰看山下确实比较吃力根本无法看清来人地衣服长相这类的细节。
  希雅自己也很无奈:“没办法只有这个位置最好又大又舒服还能隐藏。”
  伊芙嘴里虽和希雅说话眼睛可是死死盯着山下的。
  本来的打算是磕着瓜子看好戏可眼见着戏上眼了却紧张得什么都忘了:“来了来了马上就要到山脚下了他们要出来了吧?怎么还没出来啊……”没见过多大世出的小村女微微提高声音叫:“出来了!”
  越来越荒凉冷寂的道路上十几匹马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一行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盔明甲亮的骑士有身佩长剑的剑士有身形灵敏的盗贼有身披法袍地法师还有背弓带箭地弓箭手……基本上各种常见地职业者。在一个人数不多地小团体里差不多都全了。
  他们神态相当悠闲一边走一边互相低声交谈。
  走在队伍之前的是个年轻英俊地剑士和一名全套盔甲连盔甲上的花纹都十分漂亮华丽的骑士。
  “快到了我的主人就在这附近等你们。”骑士笑着向身边的人解释介绍着“这座山是这附近最大最有名的一处强盗窝不过最近这里生了一件很奇怪地事经过这里的人。应该不用再担心被强盗抢了。”
  同他说话的剑士抬眼看向前方道路转弯处忽得大踏步现身的那座人形巨塔怎么看怎么不觉得那身架长相会和良善平民有任何联系不由叹息了一声:“恐怕未必啊!”
  那忽然出现的大汉长得过于巨大往路中间一站那股子仿佛带动千军万马的气势颇为让人惊惧倒真象是一个人。死死堵住了一条路。
  队伍停了下来剑士身后有人大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对方双手叉腰大刺刺打量他们声音响亮地问:“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盔甲华丽的骑士双手乱挥:“别误会别误会流风佣兵团只是经过完全没有进攻山上的意思……”
  他这里忙不迭想要解释可对面的大汉却是释然一叹神情几乎有些欢喜:“你们果然是一支佣兵团……”
  他慨叹一声。眼神复杂:“我叫索伦特你们记住了!”
  然后猛得跳起来在对面十几个人还来不及有任何攻击表示地时候摆了个并没有任何攻防效用只单纯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姿式深吸一口气然后吼出惊天动地的一句话。
  “这座山是我打开。这棵树是我种下你们要是想从这里经过给我留下当买路费的钱财!”
  这声音轰隆隆地传开来简直是山鸣谷应直传到半山腰伊芙差点被嗑了一半的瓜子给呛到。
  “希雅?他这是在说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希雅自己也有些没好气“东方让我教的。”
  而这时一直悠然从容好象完全不理会外头变化的东方。已经是大笑不止。
  希雅那个拦路强劫的所谓主意。到底是好是坏东方本人是不予置评的。只是忽然想起那些以前那些评书话本里。强盗地四句真言了。
  说起来东方自己吧。统领魔教天下所有黑道群豪俱向他臣服可他也从没听人念过这四句话。那些黑道豪强们人人都有顶天的基业就得杀人越货也最是干净俐落谁有闲功夫念这种无聊的词句。倒是听说不少根本不入流的小股强盗落魄流寇们把那评书话本当了真做买卖时张口闭口念的就是这四句。只是以东方的身份地位从没机会和这种人有接触罢了。
  如今他本来就心无挂碍只打算随随便便游戏人间逍遥异世于是偶尔就生起些胡闹念头也就由着去做听了希雅的主意后便随口把那几句话译成这里的语言让希雅叮咛索伦特到时候照着喊。
  此时那位曾名动一时地巨匪把这几句话喊得如此惊天动地自是忍不住好笑却又有些遗憾果然语言是有差异翻译成了这里的语言这口号无论如何是少掉了许多味道。
  东方托着下巴想要不然下次直接让他们念原来的音算了?
  他这里十分好笑负责大叫的索伦特对自己的形象却是万分郁闷。而他对面的那帮佣兵们则是有些傻……那位剑士不愿有什么误会还好声好气地问:“请问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你都不懂?”索伦特把眼一瞪双手从身后抽出一双大斧一高一低同样摆出一个实用性极低但看起来似乎很吓人的姿式。
  其实索伦特的趁手武器根本不是斧子他之所以用这武器完全是因为在东方地印象里那些会喊标准强盗口号地山大王们用的武器不是开山斧就是砍山刀所以逼他换地。希雅自然不知道这个滑稽形象在评书里那就是典型的专门衬托主角光辉地倒霉强盗专门被砍的那种但是也觉得不妥而东方就用了一句:“这都是为了让你的出场更加光芒万丈。”就把她打过去了。
  可怜索伦特这个八级狂战士就只得象小丑一样举着斧子摆好姿式然后大喊一声:“老子的意思那就是……那就是……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