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荒岁月 第一章
  这是一片郁郁郁葱葱的森林到处都是二三人连手都无法合抱的巨大树木虬突的树根遍地无数藤蔓荆棘在树与树的空隙间向四下无限延升而去。几乎找不到一寸可以踏足的地方上方是连云的树叶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苍穹就连阳光都很难透过一层层的枝叶照到地面上。
  每当有风吹来整个树海都会翻腾起惊涛一般以枝叶构成的巨浪,树摇叶动声响成一片。鸟儿的鸣叫声动物的嘶叫声长长的树藤荡落声各种兽类飞越奔跑声不时响起。
  大大小小的花静静地开放有的小如指甲有的竟大得足以与人等高长长短短的各种杂草也在每一处缝隙中极力生存。
  这是一片充满生机的森林随着一根长长的树藤荡下一只灵活的猴子从树藤上一跃而下精亮的眼左右四顾不知是否在寻找新一天的食物。它看到了很多方向却独独遗漏了身后那朵巨大而艳红的花含苞未放的巨大花瓣在一瞬间张开整枝花仿佛能自由生长一般如一张巨口自后伸来。猴子只来得及出一声极短促的嘶叫就被包入花瓣中柔软的花瓣转瞬被撑起了好几处仿似那小小的猴子正在极力挣扎然而很快这一切动静就已停止花瓣再次再张时落下几根残骨花朵依旧艳红而美丽因为一个生命的消逝色泽更加眩目明艳地徐徐闭上花瓣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这是一片充满死亡的森林。一只小野兔轻灵地奔走当现有一只巨大的豹子忽然扑来时根本无力逃窜。豹子按着掌下流着鲜血而无望挣扎的兔子低下头张开嘴准备享受美食。过于兴奋和得意的豹子没有注意一条长长的山藤正如有生命一般在地上徐徐漫延而来慢慢伸展到它的脚下然后忽然飞扬崩紧。
  豹子出一声长嘶全身力量迸地开始挣扎然后山藤转眼已在它身上绕了好几圈每一圈都在飞收紧。美丽的豹皮倾刻便被勒破巨大的力量直勒进骨头中随着豹子凄厉的惨嚎声他的皮肉都在迅的干涸仿佛所有的血与肉都在被飞抽离。
  最后的一阵抽搐之后整个豹子硬生生被勒成了数段每一段都干扁枯瘦仿佛从来不曾有过血与肉剩下来的只有毛皮和骨头。
  小小的野兔在残害者惨死之后负着重伤挣扎着向前方继续跑了几步然后停下剧烈地颤抖之后就再没有动静。
  过不了多久路过的某只野兽或许会把这新死的残躯吃掉或许当那饱餐一顿的杀人藤下次再感觉饥饿时将会把长长的藤蔓升向这小小的躯体。
  这是一片远离了人世的森林千百年来的漫长岁月中繁衍了无数物种。他们遵循着天地神灵所制订的食物琏条为了生存而彼此相食。这里每天都有新生每天都有死亡在没有人类的惊扰干涉的岁月中这里的生与死从来遵守着天地至高的法则在轮回延续着。
  森林有几千里那么广大森林边缘或许会有人类的足迹但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够深入到森林的中心来。能够在那充满艰险苦难在没有道路的巨树荆棘中开出道路在无数可怕的危险无数杀人的植物和动物之中走过道路并成功越过那些传说中最可怕的怪兽的阻拦来到这片森林的中心。
  从来都没有人……
  除了今天。除了此时此刻。
  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森林最中心地身影在树与树地空隙中。在这密密麻麻地藤蔓中徐徐现身。
  那一身极长极长地黑色袍子与宽大地袖子。别说是密林地最中心。即使是普通地森林也不能穿这样一身进出自如。
  然而。就是那一片广袖宽袍。徐徐行来。也不见特别快。特别疾。可是踩在枝蔓荆棘之中。就似踩在云端一般。浑不着力。轻松自然。悠远地古森林中。到处都是危险。到处都是杀机。那些足以把野兽最坚固地毛皮刺破地林木硬刺好象竟是刺不穿他一片衣角。强风忽起。巨树上许多时日积下地尘埃泥土纷纷落落却似沾不到他半点衣襟。
  他漫步而行。仿佛完全不知道。一条长长地树藤开始向他延升。直到他地足底时。忽然崩起。
  他抬头遥望远方漫不经心一足踏落正要卷住他双足的树藤堪堪被他一脚踩下。
  他随意地抬脚向前走出一步两步三步。
  被他刚才踩了一脚的树藤没有再动弹直到那黑衣长袍的人徐徐远去被踩的地方才猛然崩毁而这毁坏程度迅向后延伸仅仅是一弹指从树藤被踩的尖端到三丈之后的树藤本体整株杀人藤在砰然声中已化尘埃。
  东方在山林中漫步而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似乎是在他动所有力量之后天地为之一暗山河为之震动以他之能竟也在强烈的震动中晕眩过去再次回复神智时已躺在了这片青葱的山林之间。刚刚醒来时并没有现有什么特异之处。草木青翠而湿润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点点滴滴明明暗暗随风而轻轻移动远远近近似乎有无数鸟儿的歌唱野兽的嘶吼.微风中带着树叶的清香。这是一个安静而美丽的山林不同之外只在于这里的树木年代似乎非常久远而且看起来几乎没有人迹出现过找不到道路看不见有被砍伐的痕迹。而且这里的树林花朵他最少只能认得出一半还有另一半完全看不出是哪一类呢?
  东方本就是个极具学识之人又从小在苗疆长大。苗疆本来最多奇树异草的地方象那些很多很多年极少有人迹出入的古树林或因为天险原因而从来不被外人涉入的山林也有不少他对于树木植物的了解远远胜过普通人。在苗疆几乎没有东方认不得的树木道不出名字的花草然而在这里有许多树的种类东方别说是认识竟是连听都没听说过。
  东方微微沉吟所谓开天外之天入世外之世莫非真的做到了?
  然而一念之后东方也就不再把这些放在心头了。
  自从屡逢变故经历过那么多风云变幻之后生死祸福天下兴亡这一切都不能再牵动他心中一丝波澜是转瞬越过万里忽然从魔教总坛到了某一片可能曾有千年不见人踪的古树林里还是又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些年来东方历尽红尘却又不染红尘万事无可无不可天下几乎已没有什么事能真正放在他心间所以他的迟疑只是短短一瞬便放开不再顾虑了。
  他漫步在丛林之中呼吸树叶的清香闲了便摘几枝树叶于指间把玩一番然后放在唇上轻轻吹奏几声。或是信手从树上摘几颗果子尝尝味道。若是清甜香美便留着慢慢品尝若是苦涩酸麻便信手扔了倒是颇为悠闲的。他也不考虑这些果子吃得吃不得有没有毒以他的武功食用任何东西早就不用考虑有毒与否的事了。
  随着他的前进不但是见到了更多异树奇花也不可避免得看到了不少在树林中生存的动物。
  野猫野兔麻雀飞鹰还有猩猩猴子甚至狮狼虎豹这些都不奇怪可是为什么会看到能上树的鱼能下水的鹰为什么有的狮子长着一只狼的头有的狼却能只用两条腿行走有的兔子长得居然比一匹马还要大还有很多粘糊糊象泥巴似的东西在地上挪动着来来去去而接触到它们的一切都会被泥浆吞没。
  这一路行来普通的动物固然是看得多各种各样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异兽更是层出不穷。
  从来深山多灵兽若是碰上一两种世间未有的奇兽也不算异事可是那些奇异的怪兽竟是一抓一大把满眼都是这就太诡异了。的确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世人所知或许有限有一两个世人不曾见过未曾记载的飞禽走兽也是常事但绝不可能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他素来博学多闻又生长在奇珍异兽最多的苗族这世上的种种珍禽奇兽他从来没有不知道的。或是偶尔有一两种他没见过没听过的倒也罢了但一下子冒出这么多这么神奇这么不合常理的飞禽走兽就不免让人有些费解了。
  解释只有一个,所谓开天外之天入世外之世,果然是真的.这些在旧世看来最神奇最不可思议世间根本不应该见到的禽兽或许在这个世界是最平常的存在。
  然而即使如此,他也只是平淡处之,绝无更多的感慨和惊异.
  没有人迹的深深林木中他自得清静自在偶尔闲得慌那些泥泞中的巨大怪兽能喷火的虎狼还有满身长满倒刺的尖角牛倒是能给他不少有趣的消遣。
  他有点淡淡好奇的开始探索这片山林所有的灾难危机死亡在面对他的时候都只能受挫退避。
  随意地一脚就毁掉杀人藤他信步向前耳旁有风声传来恶虎的咆哮如雷刺耳。一个矫健的虎影疾扑而来迅捷强劲充满力度雄鹰扑兔必尽全力。而虎豹也是一样虽然眼前的猎物看来柔弱而无杀伤力却依然全力扑杀而至。
  东方的眼神正为不远处一朵出奇硕大且异常眩丽美艳的花儿所吸引他加快步子走过去左手屈指微弹地上一颗小小的石子忽然飞起并不快捷似乎含的力量也不强大然而在打中老虎的一刻就让老虎的身上破出一个小洞石子轻轻巧巧一穿而过然后在虎躯的另一面爆出一个有三个拳头那么大的巨洞血和肉同时在空中爆开巨大的虎躯沉重地掉落下来震起满地落叶与枯枝。
  东方没有回头看那只可怜的找错食物的老虎他慢慢行到那朵巨大到几乎同他等高的花朵旁。
  花儿含苞欲放诡异的红色艳夺人心。
  东方轻轻一叹真是美丽啊然而所有美丽的东西想来都是危险的便如那过于香醇的美酒过于美艳的佳人过于动人的武功便是那山林中小小的一朵菇如果太过美丽那也一定是毒菇了。正如他这一路上采摘的那些果子越是外形漂亮色泽鲜明的越是毒性剧烈不过……他轻轻微笑起来那么剧烈的毒吃到嘴里才有味道。他笑而伸手仿佛很随意地要摸一摸花原本紧紧关闭的花瓣倏然张开袭来。和所有被食人花所吞噬的动物一样东方也只来得及出一个极短促的声音就被包进了花瓣中。
  不同的时别的动物或是受惊出急促的叫声或是知道大难临头而出的悲惨嘶鸣而东方却只是淡淡一声笑:“有趣。”
  在这之后食人花也第一次遇上被吞噬者没有任何剧烈地挣扎撑得它那柔软的花瓣不断鼓起的事这一次是整个花瓣全部剧烈地鼓起然后砰然炸开所有的美丽化为烟尘纷纷而落只留一个满脸愠色的人正皱眉打量自己全身。
  东方是因为好奇而任由整个食人花把自己包住所有的花瓣密密地贴住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并具有奇特的吸力应该是要吸走人的血肉为食。这都无所谓令人厌恶的是花瓣内侧还会分泌一种怪异的黏液估计可能是用来融化动物毛皮腐蚀动物皮肉之用东方虽不怕这种东西但全身刹时间沾满这种粘粘的家伙让他感到极其不快心念动间内力暴涌而出好你要吸我给你吸个够。
  在弹指之间他强大无匹的内力被他以惊人的度传送到食人花上然后整只巨大的食人花就此化为粉屑。
  东方郁闷得看着自己满身的黏液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彻彻底底洗一个澡。
  他静静闭上眼灵觉向四面八方迅延伸过去。天地为之一变虫鸣蚁走风动叶拂无不在他的感知之内。象这样将内力运至双耳倾听四周动静是武林高手们最常用的一项技巧但从来没有人能达到他这种境界一旦把功力运至极处数里之内再无一丝一毫的动静可以瞒过他的感知。
  水流的声音清晰地传至而边他微微一笑纵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