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女伊芙
  欢聚华宴歌舞畅饮这一切都是适合夜晚的热闹节目。
  越是极深的夜越是极寒的风人们越应该燃起篝火唱起歌谣聚在一起狂饮美酒共欢乐就算是无情的冬之神也会被人间的热闹感动赐给世人更多的温暖和来年的收成吧.
  在这小小的村庄中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在寒冷的冬夜里全村的人可以聚在一起将美酒共同分享年长者讨论着天气收成未来的美好.年青人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打扮得最最漂亮寻找着自己喜爱的舞伴载歌载舞成双结队说说唱唱。
  熊熊的火焰中每一张脸都布满笑容明亮的月光下每一双眼都溢满欢乐.
  只是尽情欢宴的人往往不会记得他们的快乐是需要一些默默付出才能达成的.
  搬运美酒烹烤食物运送木柴这一切工作都需要有人放弃欢乐放弃美酒而去辛劳地完成.
  一个个衣衫亮丽尽情起舞的身影间不会有人注意那瘦小的灰暗的影子.来来去去忙忙碌碌.因为有她在人们不会现自己的酒坛空了因为有她在人们不会查觉盘子里的鲜肉好菜已经吃尽了.
  偶尔她也会回过头看看那些尽情欢娱的男男女女眼中有些向往有些憧憬却有更多的欣慰和欢喜.
  偶尔燃烧的火焰也会映亮她的脸清丽的面容上满是汗水因为一直在干活还染了一两处油渍。橙色的眼睛灵动而明净。黑色的头乱蓬蓬在头上随便扎了一下就象她一身简单的衣服一样过于朴素过于不讲究。
  “伊芙干什么呢?牛肉不够了。”
  “就来。”伊芙大声地回应着。
  “还有酒。多拿些来。”
  “带些香菜来。”
  “顺便替我拿一点……”
  四面八方似乎都有声音在呼唤她。支使她。
  伊芙飞快地跑着。大声地应:“就来。就来了。”
  她飞快跑到村里共用的大厨房手忙脚乱地搬东西
  “那么多酒和肉还有各种菜就吃光了大家今天可真是高兴啊。”
  她很快活地笑抬手擦擦汗动作忽得一顿目光从大厨房的窗外看去正巧可以看到一个人静静站在外头遥望不远处喧天的鼓声歌声和舞蹈。
  夜那么深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冰冷冰冷的。
  他静静站在那里静静望着狂欢的人。仿佛他存在的这一瞬天地间就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那一边是喧天喜乐这一边是清冷寂寞隔得那么近那么近可是那么多火焰那么多笑语那么多美酒飘香。却仿佛与他所站立的地方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伊芙怔怔走近窗口看着那人。
  明亮月色下那人式样怪异的长长黑袍上似乎满是污迹甚至连袍子都象有些破烂。那人苍老的眉眼苍白的头让人看到的时候莫名地心中就有些痛了。
  伊芙不知站在那里凝视了那个人多久然后才轻轻叫:“你……你走了很长的路吗?你累吗?”
  那老人仿佛愣了一下慢慢地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伊芙忽然现必须用双手抓住窗子自己才能站稳。那是怎样的一双眼黑得象是永远看不见底的大海黑得象是最纯粹的夜。仿佛有千千万万年的寂寞都凝结在一起仿佛有万万千千年的岁月都只在那一片纯净的黑里。
  伊芙站了好久才能继续说:“我们村子四面环山很偏僻要翻过大山走很远的山路才能到达大路再走很远很远才能找到最近的城镇。你会出现在这里走了很远的路吧?”
  老人依然不回答只静静得看着她。
  夜晚的风把他那黑色的袍子吹得徐徐飘飞。
  伊芙忽然觉得有些冷:“你很冷吗?饿吗?我们村子不欢迎陌生人外面又是山在山里过夜很难过吧。”她的双手飞快地抓了好几样食物熟练得一包一卷递了过去:“你先拿着小心别让别人看见。”
  然而老人却没有去接目光从她身侧掠过向里望去。
  伊芙愣了一下回过头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那是村里的大酒缸:“你想要喝酒?”
  老人拿出一样东西隔着窗子递过来。
  伊芙接过来一看是个样子有点怪但看起来极漂亮拿在手里感觉也非常好的容器。她没有迟疑立刻快手快脚把酒装满连着食物一起递出去:“快拿走别让人看到啊。”
  “伊芙快点。”远远得传来催促声。
  “好了好了。”伊芙大声地应急急忙忙对老人说:“你快走吧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先吃点喝点要是不够等大家都散了你再来找我我在这里等你我会留些吃的给你。”:
  她匆匆地交待完抱起一堆的东西飞快地跑出去。
  跑到欢聚跳舞的村人当中她回过头看那冷冷清清的地方已没有那黑色的影子了。
  身边有人不悦地喝斥:“伊芙你怎么这么慢。”
  她回过神笑着应“对不起啊。”心却不知不觉飞得远了。
  那老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曾经历过什么他是要流浪向何方为什么他只是随便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那么孤单难过为什么他的眼睛里会有那么那么深沉的寂寞。
  那个人他曾经有过很伤心很伤心的过去吗?
  她迷迷茫茫再次回头再一次确定那个地方真的已没有那人的身影了。
  他还会再来吗?那么点吃的够吗?这么晚了他会冷吗?
  “伊芙你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不悦的喝斥让她再次醒过来连忙微笑着不断说:“对不起对不起。”
  四周歌舞声不绝欢笑声不绝她的对不起说个不绝那个有着寂寞眼神的孤单身影仿佛一个不曾存在的幻梦已无可寻觅。
  东方使出第十三重神功之后引天地之变转瞬间已身在一处森然密林之中。他一个人在绝无人迹的丛林深处生活了很久见过许许多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树木花草和怪物心中已隐然怀疑自己所处的也许不是原来的世界。
  他在密林中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方认定一个方向尽展轻功走了足足将近半个月不知越过多少连绵不绝的高山不知穿越了多少深深丛林这才见眼前林木渐渐稀疏了而林间活动的魔兽也越来越少直至于无到了后来连比较大的野兽也不常遇到了。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快到了森林边缘了可能是森林边缘有人类活动所以连稍大型的野兽也不多见。
  以他轻功尽展日行数百里来计算这片森林竟是有数千里之广在他之前只怕根本没有哪一个人类可以深入到如此广大森林的中心去。
  真正走出森林的那一刻是个夜晚夜风把不远处的歌声笑声叫声传到耳中那份热闹快活让他一个人在树林里站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才从怀中取出了在森林中这段日子久已不用的面具和假重新为自己戴上。这才遁着声音而去步出森林眼前豁然开朗自己分明站在半山腰处四周是连绵无尽的高山与密林在山下群山环抱之间有一个小小村庄。
  在那村子中心正燃起许多篝火有很多人围成一圈坐着说笑而中间有更多年青的男女高兴地欢唱跳舞.
  看不清他们的容颜却可以想象到他们的欢喜听不懂他们的歌声却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快乐.
  东方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轻轻一跃乘着清冷的夜风向那小小村庄飞驰而去.
  是什么样的欢喜事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痛饮欢庆。
  是什么样的好日子那火光灿烂得足以照亮半边天那歌声高昂得几乎传出数里。
  那么明亮的光焰跳动在每个人的笑脸上眼眸中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几乎手拉着手笑着叫着跳着。年长的人围坐在四周每个人脸上都满是笑容每个人眼中都是满是欣慰他们喝着美酒停声说笑。快乐停驻在他们的眼角眉梢久久不去。
  东方静静得站在阴影里静静得看着十几步外的光明和热闹仅仅十几步的距离对他来说却是遥远无比的另一个世界。
  那些欢笑那些歌声那些热闹永远永远都与他无关。他安静地站着忽然间有些失神直到耳边传来一个很轻很轻有些迟疑却十分温柔的声音。那声音极轻极柔虽然听不明白在说什么然而给人的感觉却分明就是对他说的。
  东方转眸望去那张从一旁窗口露出来的脸有些脏头有些乱衣服有些陈旧额上有些汗水然而那眼神是异常柔和的目光也出奇地温柔。
  东方竟然有些怔了被人用崇拜的仇恨的畏缩的震惊的目光看得多了但也曾有很多温柔的多情的痴迷的眼神从来都只围在他的身旁。
  然而这一切都只针对那个天下无双的魔教之主都只针对那风彩神容独一无二的绝世枭雄。
  有谁会用这样的目光去望一个苍老的疲惫的看起来憔悴而贫穷的老人呢。
  在他那数年天涯流浪的日子里早已看尽世人的冷眼无数人对他视而不见无数人对他驱之不及无数人看他的眼神竟似把他当讨人厌的苍蝇一般。
  然而对这一切他从来都是漠然以对。心情好时且饮美酒长笑过心情坏时随手掀起血雨腥风这也算不得什么。
  很久很久以来世人的看法外人的眼神都再不能入他心再不能对他有任何影响了。
  他即不会因为别人的热情关怀而欢喜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冷漠厌恶而悲伤。
  然而从来没有哪一次有人的眼睛这样纯粹的温暖和柔和无所求无所取无所希翼仿佛只是单纯得爱一朵花关心一只兔子喜欢一阵长风。
  东方愣了一下竟不知道应不应该回答应不应该有所反应。
  然而下一刻隔着窗子那个少女已经递了什么出来一边焦急而又轻柔地说着什么。
  东方目光淡淡一扫判断应该是食物然而他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上前一步隔着窗子向里望去。
  屋里陈设虽然与他常见的有所不同但也能立刻看出这里是大厨房。
  在无数食物的香味里一股淡淡的但极熟悉的酒香气让他精神略略一震目光自然而然望过去。
  不是他所以为的大酒坛而是很多大大的缸子。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少女有些惊奇也迟疑了一下
  他淡淡看着她然后随手把从不离身的酒壶递了过去。他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或许有人天生善良心肠会愿意给远行的流浪人一点食物但如果对方不识好歹居然还想喝酒正常人都应该生气的吧。不过这并不重要他想要喝酒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别人同意。
  然而那少女什么也没有再说迅地接过酒壶飞快地打开酒缸替他装满了酒然后连着食物一起递过来又迅快地叮咛了一句什么。
  他听不懂也不打算弄明白只信手接过。
  远远的那欢聚的人群中有什么人叫了一声少女也大声回应然后转身抱起大堆东西飞快地离开了。
  东方慢慢打开酒壶闻一闻味道皱起眉摇了摇头这该是最低等的麦酒吧实在让人失望不过也不能指望一个小山村能有多好的美酒也就聊胜于无吧。
  他几乎是锁着眉头喝了一口酒放下手时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熊熊火光中来回奔走所有人都在欢乐的海洋中人们唱歌跳舞谈笑喝酒吃肉只有那个小小的人儿满头大汗满身灰尘奔走来去。
  旁人喝酒吃肉她来往如飞地为他们搬运酒和菜大家唱歌跳舞她满头大汗地记紧随时给火堆加柴。
  人家吃饱喝足时她应该已疲惫饥饿了吧然而即使如此她依然可以对陌生的疲惫老人温柔地微笑慷慨地赠予。
  远处那火光熊熊无比热闹的地方那个少女再三的回头看向他这黑暗而孤寂的方向。
  东方冷漠地想这是理所当然地吧人善当然应该被人欺谁说好人应该有好报会被好好对待的。
  从来世人多负心太善良太为别人着想自然会被一次次辜负所有的努力和付出被视为理所当然所有的真心都将被漠视。
  等那个小小姑娘渐渐长大渐渐看多世事想必就是再不能保持一双那样明澈的眼再不能温柔地对着陌生人微笑了。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世界本该这样变化。
  他在黑暗里冷漠地望着远处地热闹冷漠地喝了一大口酒温吞吞即不甘美也没有劲头的酒让他心情忽然出奇地烦闷起来然后他无声无息隐入黑暗中就此把那热闹那火光那明亮那笑语那少女温柔的眉眼远远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