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八》王村相逢
  弃车,骑马,步行。这是唯一能做到的。也是德谦大胆的决定。这让顔芳与雪雁气的要与他吵起来,还是黛玉了话。“咱们还有没有别的法?”
  后面的人且行且止,度显然是放慢了,但是,还在紧紧的咬住她们,甩是甩不掉的,那只有依照德谦的办法行事。至于后面的事儿,谁能说的准。
  黛玉下了车,雪雁背着六也下车;春纤背着包袱,眼巴巴的看着黛玉,骑马,步行她都是倒霉的。
  咬咬嘴唇,春纤害怕的紧盯着在身前晃动的马匹。“姑娘,我。”
  “雪雁,招呼春纤。”黛玉看了看春纤,知道她害怕,时间紧迫,来不及啰嗦,待安全后再安抚她吧。
  驾车的马匹被卸下车辕,车夫也是个侍卫,把五匹马通通卸下来,又换上三个马鞍,这也是德谦预先备下的。
  顔芳扶了黛玉上了一匹枣红马,自己跟着跃上去,扶住黛玉腰身。
  雪雁把春纤扶上去,春纤吓的闭上眼睛坐在马背上,待雪雁跃上马后,搂住她,大家加度往前赶路。
  拐过一条小河,又上了一道山梁,人困马乏的停顿下来,前面是一个不大的村落。
  村口竖着一块大石头,写着:王家村。
  就听见村里传出来一阵狗叫声,一群土狗狂奔出来,狗视耽耽的注视着他们,只管狂啸,倒也不敢上来,只管围着他们打转。
  德谦打马走在前头,顔芳紧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雪雁带着春纤,往后是各位侍卫们。朝着村里巡视一番,在一个看上去有些体面的庄户门前停下,有侍卫上前叩门。
  出来一个中年汉,看着他们这群人,听说是借宿的,其中还有女客,寻思不会有什么错处,倒也干脆。“各位请进,咱们这小门小户的,没的让军爷们打眼。”看不出黛玉的身份,也不敢胡诌,就干笑着点下头,将他们让进院里,又关上大门,上了门闩。
  又吆喝着自己的小过来帮着牵马。“板儿,点儿,给军爷们牵马,喂上等的好料。孩他别磨蹭,着出来做饭。”
  “这早晚了,怎么又来了军爷?”一个老迈在哪儿听到过的声音传过来,黛玉留意的看着西屋走出一个老太太,怎会是她?刘姥姥,可不就是去过荣国府打秋风的刘姥姥。
  雪雁也认出来,娇笑的迎着刘姥姥问:“姥姥,还记的我不?”
  刘姥姥呆住,揉了揉眼睛,凑到雪雁眼前看着,笑了:“这,姑娘,你怎的来了?”
  “不光我,咱们姑娘也来了的,这里还有你认识的人没?”
  刘姥姥顺着雪雁的手势看到黛玉,眼前一亮,颠颠的走过来:“真是活菩萨降世,你是林姑娘,老太太的亲外孙女。”
  黛玉甜甜的一笑,伸手施了半礼,刘姥姥见着,忙不迭的跟着猛还礼,又叫过自己女儿过来拜见,又叫过青儿、板儿拜见。
  黛玉含笑与她们寒暄,介绍德谦等人和他们认识。
  即是自家人,俱是热络的进到屋里坐下。
  黛玉等女眷被刘姥姥带到内里就座,她是知道黛玉身份的,见人家黑夜到了这里,人前人后的也不好相问,奉上茶水,又打青儿帮着自己女儿备饭菜。她自己则陪着黛玉说话。
  顔芳不放心黛玉的饭食,冲雪雁使个眼色,就跟着过去说是帮着做饭,实则监看人家。
  春纤也随着出去,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也怕人家做的饭菜不够。
  屋里就剩下黛玉、雪雁、刘姥姥,雪雁把六放在炕上,任其玩耍。
  黛玉低声简要的把自己的事儿,拣能让外人知道的说了说。
  刘姥姥瞪大眼睛看着黛玉,还有这般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做娘娘有什么不好?又一听说要带着六去回老家探亲,也就明白了几分。这姑娘身份贵重,自是不能跟咱们平头百姓比,又是个天仙一般的女孩儿,越娇贵,拉着六夸赞一番,把自家仅有的两床的被褥取出来,给黛玉用。
  又亲自打扫上房给黛玉住,让狗儿安排德谦他们在厢房里住下,自家人暂时委屈挤到另一处房里安歇。消停下来,就见自己女儿和顔芳、春纤端着盘进来,虽说是乡村风味,倒也洁净,她坐在一旁相陪,打狗儿、板儿去给德谦他们送去饭菜酒水等。
  刘姥姥别看是乡里人氏,也是个识大体的人,知道黛玉这事儿不能宣扬,就暗自吩咐家里人缄口,只说是自家的侄儿们前来探望。
  黛玉想起自己这班人过来,少不了嚼过。用度,就让雪雁拿出2两银给刘姥姥。
  人家还不收呐,还是黛玉说:“要是光我们几个人,也就罢了,来了这么多人,怎好白吃这里,你拿上,我还有安排。”
  一夜安睡无事,次日早上,德谦起来见雪雁起来,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她,没了马车,黛玉总不能一直骑马赶路,她那个身哪儿受的了?就打算跟着狗儿去到集上买马车赶路,还要与金夫人的人接洽。
  也不知是黛玉赶路累的,还是体弱又了风寒,竟是昏昏沉沉的,雪雁和顔芳着急,又不能贸然请大夫诊治,只好拿出带着的药,给她降热度。
  这样一来,就只能耽搁几日的,买好的马车也放在院里。
  去到集上回来,德谦还好,没什么心思,一门想着些去南边儿。狗儿把在那里听到的闻告诉给自己岳母刘姥姥。
  贾府被抄家,满府的人,除了老太太、大*奶和一个小公没事儿,余下的人,都遭了难,听说什么女人,挺厉害的一个女人,二奶奶吧,和她的姑母直到今日,还被关在狱神庙受苦。大老爷、东府的珍大爷等还要被判量刑。
  刘姥姥吓的忙去给黛玉送信,眼里满是担忧,一个劲儿的捣鼓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天地良心,可别出什么事儿。”
  黛玉有些惊讶、感动,乾隆的动作挺的,元春刚下葬没多久,就开始清算她娘家人,够无情的。明知道贾母和李纨、贾兰没事儿,在心底总有一份说不清楚的牵挂。在京城并不显眼,离开后,每当看到别人家的老幼相依时,心里总是有一丝玩味。又想起凤姐和贾琏,还有巧姐,还有宝玉,她们会怎样?心里烦躁,也不知道贾母的身能否撑得住?以往想起被那府人算计欺负一桩桩往事,总盼着那府的人遭殃,不想跟他们有牵扯。这阵儿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竟想被什么挖去似的,空洞、不安、生疼,那种感也不知道躲到哪个地缝里。忽的想到在那个遥远的梦里,有巧姐被卖到j院的情形,据说还是刘姥姥救的,就想跟刘姥姥商议,托人去京城那府里“姥姥。”
  刘姥姥愁眉紧锁的看着黛玉,抹了把老泪。心疼的问:“姑奶奶,想老太太了吧?还有琏二奶奶、平姑娘、巧姐儿、大*奶她们。我也是。”
  黛玉一把拉住刘姥姥的手,脱口道:“姥姥,你身骨还硬朗吧?能不能”
  芳一步跨进来,手里端着茶盘,上面放置着一盅药,还有一小碗蜂蜜水,药是雪雁专门熬的,蜂蜜水倒是顔芳兑的。“药好了,姑娘喝凉了伤着脾胃。”
  刘姥姥忙起身站到一旁,知道黛玉喝完药,会睡一会儿,就忙退出去,自去忙碌。
  黛玉喝下药,又喝下蜂蜜水,躺下昏昏入睡,春纤把六带到另一间屋里逗着他玩儿。
  外面有脚步声,顔芳和雪雁警觉的走出到德谦的笑容,知道此行不虚,就紧着问:“怎麽样,见着人没有?姑娘这样,万万不可出行,这可怎么好?”
  德谦绽开笑容,迷离的看着雪雁,久久不曾错开眼珠,看的雪雁红了脸,啐了他一口,骂着:“看什么看?有话说。”
  像是被人说中心事,德谦有点儿不自然,清了清嗓,这说:“主的身体这样弱,要不再歇息几天的?这里偏离官道,又是在村里,咱们小心点儿,等主身好些,咱们再走。”今天,见着了金夫人派来的人,也说了这件事儿,人家干脆在这一带布上暗线,以防万一。
  雪雁听了忙道谢,这一向跟德谦打交道,也觉出这是个外表憨厚,实则内秀之人,心里好感渐增,只是觉着人家是旗人,自己一个汉女,不可能在一起,没的白耽误工夫,既这样,何必陷进去,将来弄的彼此伤心,总是淡淡的。
  德谦早就看穿了雪雁的心思,他不在乎,黛玉只要应允,满可以找乾隆帮雪雁入旗,再说,黛玉本身就在镶黄旗,雪雁抬旗,会水到渠成。他倒是蛮不挂心,关心的注视着人家:“有什么要办的,我帮你办。”
  雪雁脸一红,摇摇头,扔下德谦转回黛玉房里,俯身看着黛玉微红的脸,摸了摸有点热度,心里着急,就打开包袱寻找药丸。真是的,平时不用时,一眼就能看见,这会急着要用,就怎么找不着了?觉着身后有什么在扒着自己,回头一看是六,这孩,生出来就被从亲娘身边带走,想起当初元春的那一跪,总有一份怜惜,含笑拉着他:“你要干什么?”
  “姨娘,额娘怎么不理我?”
  “额娘累了,在歇息。六是好孩,自己玩儿,乖。”
  这当口,门外走过来刘姥姥,满脸笑容的进门就说:“雪雁姑娘,你知道谁来了?”
  谁?咱们姑娘在这儿,决不能让外人知道底细,谁来也不行。忙打断刘姥姥的话,不悦道:“姥姥,我求你啦,咱们姑娘谁也不见。”
  “真的?怨不得林妹*外赫然站着柳芳的夫人、荣国府的贾迎春,贾二小姐。跟在后面的是柳芳、绣橘等人。说话的正是迎春,如今在理国公府,做了当家奶奶,历练出来,说话办事也有了气势,没了当年在府里窝囊受气时的懦弱。
  雪雁看到迎春,先是惊喜,迎到半截又停下,看到她身后的柳芳,戒备的问:“二姑奶奶,柳大人,你们这是,不愧是当今皇上看重的人,咱们躲到这儿,还不放过,我服了。不过,咱们姑娘病了,不能跟你们走,我这正在想辙呐。”
  “林妹妹。”迎春大惊失色,急的顾不上跟雪雁分辨,忙走进屋里,几步走到黛玉身边探视。柳芳当然不能进去,站在门外瞪着德谦,低低的话斥责。
  迎春自从听说黛玉离宫出走的消息,就连着哭了好几天,求着柳芳陪她去找黛玉,生怕她一个弱女在外头受屈吃苦,又是拖着小产的身,真的很担心。
  在理国公府,陈夫人待她很好,又体恤她从小没了亲娘,再说,黛玉也是她看中的人,要不是被皇家霸了去,早就是自家的儿媳,心里着急,跟着一起让柳芳找乾隆请辞,又把小孙儿接到身边,免除他们夫妇的后顾之忧。
  柳芳不用说,当初那个娇弱身躯,亲自为自己去毒、疗伤的身影早就深深的印在脑里,找着贾府被抄,自己要避嫌之机,向乾隆提出,要带着夫人寻找黛玉,这样他名正言顺、大张旗鼓的一路寻找过来。他不像别人,只管在大道上打探、追寻,他专拣僻静、乡村寻觅。果然,苍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附近的集市上打探出,德谦等人的行迹。
  至于黛玉回不回京城,这不是主要的,重要的是黛玉要平安,要开心的活下去。得知黛玉病了,他忙让心腹侍卫拿上自己的名帖,去附近找一位闲赋在家、原先在太医院供职的老人过来给黛玉诊治。
  在迎春咻咻的啜泣声中,黛玉醒了,看到迎春,忙伸手掐了一把,听见人家“哎哟”一声,这委屈的抱住迎春,把头埋进去,身在抽搐着。
  “你们干嘛来?我不要回去,不要去那个倒霉地方,谁想去谁去,我是不去了。够了。我要回家,回家守着祖母,再不出来。你们去回禀太后和皇上,省的我写信劳神。”
  迎春伸手抚摸着黛玉的后背,流下眼泪,林妹妹一直是自己心上的依靠,如今这样,必定在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受了大罪,想起就有气,乾隆费尽心思得到林妹妹,就是为了让她受罪不成?这是何道理?安慰着:“妹妹,咱们不回京城,我陪着妹妹回江南,回苏州。”
  外面柳芳暗自叫苦,在乾隆那儿拍了胸脯说的清楚,找到黛玉,接她回来,看样要让黛玉回去,先要过自己夫人这一关。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