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谈婚论嫁
  武家有纳徵正使副使各一。押着聘礼,先是细马两匹,不着鞍辔,以青丝作笼头,接着是函舆,三侍婢随舆,次五色彩,次束帛,次钱舆。接着是猪羊,次须面,次野味,次果子,次油盐,次酱醋,次椒姜葱蒜,以上各物均以盘盛,花单盖,入舆放置……田氏笑的合不拢嘴,显见着武家颇为重视这头亲事,她又准备好了给幸儿陪送大笔嫁妆,看这排场。嫁到武家之后幸儿指定是不会受气的了……
  榛院。
  “幸儿,娘也舍不得你,恨不能一辈子留你在身旁,可这女大当嫁,代代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田氏一派语重心长。幸儿和田氏并排坐在榻边,听着母亲说起自己的婚期竟是在年内,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要和元爽团聚的欢喜,更多的却是将要离开这个家的怅惘和留恋……
  “娘,我年纪又不大,不如拖到明年吧,我还想再多陪陪您,从庵堂回来这也没多久,就这么离了父母,我真舍不得……”幸儿恳求道。
  田氏摸着幸儿的头,笑道,“现在又这么说了,当初找道士的主意可是你出的,现在武家听信了道士之言,巴不得早娶了你过去旺夫旺家,为娘想多留你都难喽。”
  这就叫作茧自缚?!……幸儿颇为苦恼,“娘,我当初又没想到会这么快,要是早知如此……”
  田氏怕打着幸儿的手,“好了好了,娘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我更不想你早嫁。我跟武家的人商量了,看能不能拖到过了中秋再动身,至少让咱们过个团圆节。”
  过了中秋?屈指算算,也没几个月了,少女时光就这么短暂?!这才十几岁而已,转眼就得迈向少*妇?……
  晚上,李世绩听田氏说了婚期之事,想着幸儿的模样,只觉昨日还是蹒跚学步的小丫头,现今竟要出嫁为人妇了,一时有些感慨,“幸儿都要嫁了,唉,我也老了……”
  田氏不意李世绩竟出此感叹,忙安慰道,“老爷何出此言?您连四十尚未到,怎能言老?”说着,田氏坐到了铜镜前,抚着脸颊嗔道,“我比老爷只小两岁,老爷是不是嫌珮娥老了不好看了?”
  李世绩失笑道。“我何曾说过嫌你老来着,你这可是冤枉我了!”
  田氏见李世绩脸色转晴,施施然走到李世绩身后,为他轻捏肩膊,“老爷,震儿这媳妇也娶了,心神也安定了,日里头看书习字别提多上进了,您这些日子也忙,他见不着您,就来问我科考的事……”
  李世绩眉头微皱,叹了口气。
  田氏心里有些惴惴,“老爷莫不是还在生震儿的气?他娶了媳妇,收了心性,真的好了,老爷不信的话,明日去桂院看看便知,他是真知道用功了……”
  李世绩摆摆手,“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做父亲的,岂会跟儿子一般见识?只是这震儿年岁也大了,再去国子学一来岁数也过了,二来他不在我眼皮底下,我还是对他不放心,你就说吧,他去京里这几年,学了什么好回来?他是挺用功不错,可是终究资质有限,我已经仔细想过了。还是让他从三卫千牛入仕吧。”
  田氏大惊,“可是震儿他身子骨单薄,刚刚的才养好伤,这能行么……”
  李世绩沉吟道,“我已经给他物色了骑射师傅,过两日就到府里来,你给安排个合适住处,让震儿就学起来,他小时候你说他身子不好,我也允了你了,结果现在,弄得文不成,武不就的,身子还是那么羸弱,说起来也是我的不是,对他也太纵了些,唉,惯子如杀子,珮娥,这次你可不能再心软了。”
  田氏满腔求情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只好默默低了头,“可……震儿他一心考科举呢,怕是知道了心里会不痛快。要不还是让他再下场考考试试?……”
  李世绩摇了摇头,“做三卫也好千牛备身也罢,都不比中了科举差,也算是积累资历,毕竟是皇上太子的近臣,谁也不敢小觑。”
  “可是毕竟科举出身的更体面……”田氏尤想为儿子争取一番。
  李世绩转头看着田氏,“那是我李家的长子嫡孙,你以为我不想他光宗耀祖一举成名?我比谁都想,可你看看李震他都干些什么事儿,跟丫头纠缠不清,又花痴。你别奇怪,儿子的事儿你以为我就不操心?只是想看看他要闹到什么地步,所幸娶了个媳妇,他也好了,这我也看清楚了,也向韩先生特意请教过李震的学问水平,他啊,想中举恐怕至少还得三五七年,耗费这么久的光阴,万一又不中,我怕你那宝贝儿子的脾气,自己就先消沉萎靡想不开了,万一再犯个什么病,那不是害了他?还不如让他练好身手,就老实做皇上护卫去,正好这两年在我眼皮下也磨磨他脾气,他也该懂事了。”
  田氏听了,又惊又怕,原来震儿的事老爷全都知晓……想来想去,这番安排也确是计划周到,用心良苦,不由愧道,“老爷,是我的不是,当初没跟你说起,我是怕老爷您对震儿有什么误会……”
  李世绩笑道,“算了,下不为例,以后别再瞒着我就是。这次算是错有错着,这头婚事亲上加亲,震儿也算是真好了,再说静琬那孩子我瞧着也是懂事的,家宅里的事儿你以后也能多个臂膀。”
  田氏轻揉着李世绩的肩膊,“我以后断不会的了,请老爷放心。静琬我看着也好,以后有她帮着我,我也省心了。皱纹也生的慢了,老爷也不会嫌我老了不是?”
  李世绩笑着捏着田氏的手,“你呀,还在念念不忘这一茬……”
  田氏回握着李世绩的手,夫妻两个温情融融,不言中……
  萱院。
  幸儿见静琬兴致不高,有些奇怪,“琬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不太高兴?我知道了,是不是大哥又欺负你了?”
  静琬打了下幸儿,“哪有,震哥他怎么会欺负我?其实是娘早上跟我说,父亲的意思是叫震哥不用考科举了,准备叫他做三卫或者千牛备身,可震哥还不知情,跟请来的骑射师傅练射箭骑马还挺快活,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幸儿停了正在练字的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早一点参加工作,早一点进入社会不比天天捧着书本苦读的好?!经验可比文凭重要啊……
  静琬叹口气,“你大哥他学了这么些年了,也有些死心眼,非想去下场考试,其实他身子不是很壮,能借着练骑射好好练练身子也是件好事,母亲也说了千牛备身都是皇上身边的近卫,很大的体面,我想着要是震哥真能同意就好了,到时候他去京城当差,我也能跟大哥和娘见上面,就怕震哥他想不开,非要钻牛角尖……”
  幸儿把笔放下,坐在静琬身旁,安慰道,“我大哥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跟他说清楚利害关系,又不用苦熬读书,一样是仕途前程,直接做侍卫可以早一点知道人情世故,还能出薪粮,又能结识不少同事好友,不比日日坐在窗下死读书来的自在,其实也该叫大哥知道知道这锅是铁打的道理……”
  静琬本来有些愁,听到此处也不由笑出声来,“听听你说的话,咱们还不都是一样长大的,偏就你晓得锅是铁打的不成?!我会劝他的了,不管怎么说,震哥最听父亲的话,既是父亲定下的,震哥肯定会照做的,我只是怕他心里结了疙瘩。其实说起来,看震哥学的那么辛苦,我倒也情愿他去做侍卫了,至少每日放了差使就能歇着了,不像现今,真怕他熬坏了身子,那不是得不偿失?……”
  知道母亲偏爱自己,但这仍是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幸儿接过田氏手中的书卷,听着田氏一笔一笔娓娓道来,啊呀,一不小心自己也成了有钱人了!这书卷里登录的都是即将随自己一道嫁到武家的嫁妆,金银钱财不在话下,瓷器摆设更是看花了幸儿的眼,再加上数处的田产房产,田氏正说着的珠宝饰,无数套四季衣裳,陪嫁的数房人家,都叫幸儿张大了嘴,“娘,这……是不是太厚重了些?要不减免一些吧,衣裳饰也穿戴不了那么多的不是?”
  田氏一脸慈爱,“傻孩子,哪有嫌嫁妆厚的?娘就你这么一个闺女,不疼你疼谁?你这几年也吃了不少苦,算是父母给你的一点小小补偿也好。”
  幸儿捧着书卷,口水差点没滴下来,看到商铺里头居然还有溶溶工坊,她难掩吃惊,“娘,这工坊怎么也给了我作陪嫁?听说生意不错啊,再说我将来嫁去荆州,工坊又在晋阳,我也帮不上什么手,不如娘您自己留着,我如果有什么主意自然会写信给您,包咱们工坊总有新鲜玩意儿卖。”
  田氏摇了摇头,“这本来就是开给你们兄妹的,现在你大哥在我跟老爷的庇佑之下,啥也不缺,老爷也定了让他过两年去做三卫的了,到时候他必是去京城的,他要这铺子也无用,不如给了你赚点花粉钱,你放心,人我会帮你管的,不用你费心维持,能想出些主意便罢,没有也无妨,毕竟伺候翁姑是你的分内事,不能舍本逐末,知道吗?”
  幸儿合上书卷,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仍做恭敬状,“母亲教训的是,幸儿知道了。”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