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6章霍去病之孙,司马门之变
  天宸二十二年,洛阳,皇宫。

  血腥气尚未散尽,宫灯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却更映出几分冰冷死寂。

  甲胄森然的禁军无声侍立,如同雕塑。

  已经81岁的李翔,并没有坐在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

  他站在殿中,一个人背对着殿门,仰头望着悬挂的巨幅江山舆图。

  这,就是他打下的江山,打下的盛世帝国!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但岁月的重压和此刻的心寒,让他看起来如同一棵被风雪侵蚀到核心的古松。

  “启禀陛下!”

  “司马门动乱已经平息!”

  霍去病之孙,时任皇宫内卫大统领的霍弃疾一身戎甲地进来禀报道。

  他的盔甲之上,甚至依旧还在流淌着鲜血。

  “把人带上来!”

  李翔的声音并没有明显的波动,可如果已经逝世了二十多年的王猛那些人重生的话,或许就能够听出这个时候皇帝心中压抑的愤怒。

  不一会儿的时间,两名身着玄甲、面无表情的禁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头发花白,散乱地披散着,身上穿着太子的冕服,却早已被撕扯得凌乱不堪,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污。

  他脸上布满皱纹,眼袋深重,一副长期郁结于心的苍老模样,看上去竟比他那八十多岁的父亲还要显得垂暮。

  正是当了几十年的太子,如今已经60多岁的他,但却依旧等不到皇帝退位。

  他感觉他已经要等不下去了,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后一条路。

  只不过,他无比信任的霍弃疾,却从始至终都是皇帝的人。

  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皇帝的眼中。

  随着李翔一挥手,两名禁卫很识相的退了下去,将这个空间交给了年迈的父子二人。

  而太子则是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兵败被擒,而是来参加一场重要的朝会。

  在此之后,他方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背影,并开口道,“陛下,儿臣来了。”

  李翔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打量着太子,扫过他衣袍上的血点,最终定格在他那双毫不避讳的眼睛上。

  “来了。”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

  “带着朕给你的东宫六率,和私调的三千营兵,来‘看’朕?”

  太子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怯懦,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

  “是,儿臣来了,来拿本应属于儿臣的东西。只可惜,”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真正的遗憾,而非后悔,“功败垂成。”

  “本应属于你?”

  李翔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终于渗出一丝寒意,“什么是本应属于你?朕给的,才是你的!”

  “陛下给了儿臣太子之位,给了儿臣监国之权,给了儿臣将近六十年的等待!”

  太子的声音猛然提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与一种理直气壮的质问,“那皇帝之位呢?”

  “陛下打算何时给?还是打算带着它一同躺进陵寝?”

  “这世上,哪有当了五六十年的太子?”

  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仿佛他才是那个质问者:“陛下,您看看儿臣!看看儿臣的头发!再看看您自己的!儿臣等得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天下人都快要忘了,这个帝国还有一位太子!”

  “久到儿臣自己都快要怀疑,您立的究竟是储君,还是一个用来安抚人心的幌子!”

  李翔的双眼之中终是掠过一丝震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就用造反来拿?用你父皇的兵,来逼你父皇的宫?”

  “是!”

  太子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避,他甚至冷笑了一下。

  “难道要儿臣像那些腐儒一样,继续等下去,等到皓首穷经,等到灯枯油尽,最后对着您的灵柩磕头谢恩,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太子吗?”

  “况且,这些年,您教给小二十七和小二十八的都是什么?帝王之术,您教给他们这些东西,您让儿子怎么不多想?”

  “再则,就算儿子继续等下去,儿子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这些年,老三、老七、老八、老十一,老十五,他们一个个的都走了,儿臣又还能坚持几年?”说到这里的时候,太子的语气之中,略过一丝悲凉。

  当年的众皇子之中,也只有晋王是他的对手。

  但直到晋王被皇帝忽悠着南征贵霜,又被打发到那里封王的时候,他那个时候才清楚,晋王一直以来也只是他的一块磨刀石,父皇也从来没有考虑过晋王。

  原来,他的这个太子一直是稳坐泰山的。

  是呀,太稳了!

  他如今都60多岁了,太子之位也坐了五十多快六十年了,都无人动摇他的位置。

  可是,却也稳的太过了!

  当儿子都快要活不过自己的老爹了,何其的悲凉!

  他不是个短寿之人,自古以来,哪有60多岁,还算短寿的!

  可是,谁让他有这么一位父皇呢?

  “陛下,小时候,您教儿臣的,当仁不让!”

  太子铿锵有力道,“这个位置,天下间除了您,只有儿臣最有资格坐上去!”

  “儿臣通晓政务,熟知军略,朝中过半臣工是儿臣选拔,天下赋税民生儿臣了如指掌!”

  “儿臣准备了六十年,不是为了最终变成一个唯唯诺诺、等着您施舍的可怜虫!”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殿外,指向整个帝国:“这个帝国,需要一个新的,年富力强的皇帝!而不是一个……”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一来,后面的话太过大逆不道。

  二来,他也同样不再年轻,远远也再称不上年富力强。

  李翔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种极度苍凉的平静。

  猛然间,他却又笑了。

  李翔看着眼前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太子,仿佛在看一面镜子,他从镜子之中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一直以来,太子太过仁慈了一些,还是晋王更加像他。

  故而,子不类父,李翔也是有些遗憾的。

  但帝王下一任的帝王,需要一个施仁政的仁君,而不是一个志在开疆扩土的雄主。

  故而,晋王像他,但李翔也没有考虑过他。

  一直以来,他心中唯一认可的继承人只有太子。

  但是,终究大家还是都败给了时间!